第 25 章
龍公子登門到訪

重金什麼的,景善若倒是沒有心動。

小人能拿出的財物……恐怕份量多不到哪裡去,何況她現在宅子裡還專門有一間倉房是堆金銀珠寶的,故而,對酬金之類的許諾,景善若自然沒啥期望了。

「聽大人說得如此神秘,那『大球』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東西啊?」她好奇地問。

那小人也沒想要瞞著她,便坦誠地回答道:「聽聞是仙人籽。每過七十載,那些修煉成仙的忘恩負義之徒,便會將數十粒仙人籽撒播到島上,若由著它落入泥裡,就會長出花仙草仙來!屆時各位大神仙便來挑揀,選闔眼緣的花草小仙,帶上崑崙去做仙僕。」

「哦?」景善若感興趣地說,「那可有趣。」

「哪裡有趣味了?蓬萊洲本就浮在大水之上,地氣不足,再讓仙人籽吸了地氣用以生長,原本就繁衍於此的花草木事,祖脈豈不受損?」特使小人堅決道,「故而,敝國一見天上落了仙人籽,便以全國之力,收集種籽,將其貯藏在四面皆是石頭的山洞裡!決不能再讓仙家竊走本島的地氣了!」

景善若點頭:「原來如此,果然是要緊之事。」

小人慷慨一番之後,端了小酒杯,抿上一口,又低聲對景善若道:「但又有傳聞,拿那仙人籽切碎泡酒,擱上二十年,酒水便有返老還童之效,灑在新死的花草根莖上,更可起死回生啊!」

「啊,當真是妙物。」景善若對小人道,「大人放心,我是凡人,哪敢沾染此等仙物。若是寒舍內能拾得幾粒仙籽,定立刻通告大人,請大人派親信來取。」

小人聽了,笑得雙眼似月彎,當夜,喝了個酩酊大醉。

一群肉芝小人,除了扛旗子那位,全都醉得不輕。景善若本想留客,但扛旗的小人說不趕緊回去,只怕天亮之後木緣國君主見人未歸,以為豪宅主人來意不善,造成誤會可就不好了。

於是阿梅提了個漂亮的花籃,將諸位小人都請進籃子裡,由扛旗的指路,她負責送眾人回去。

沒一刻鐘她便返來了,笑嘻嘻地跟景善若說,原來那木緣國就在旁邊的矮林子裡。

——小肉芝人蓋的屋子,都在山石背面擋風的地方,用燈照著看,一座座高不過膝,亭台樓閣俱全、精巧得很。道旁還有開墾農田,引水造渠,種植各種作物,一件件物事也都是細小可愛的模樣。她一路看得新奇,當真是開了眼界。

主僕兩人又談論一陣才覺著困,遂開開心心地去歇下了。

翌日,景善若吩咐石人去贈些回禮給「鄰國」國君,這才想起了昨天撿到的那珠子,便讓阿梅去找了出來。

「怎樣看也是玉石器物吧?」阿梅研究半晌,不解地說,「這玩意兒當真能種出神仙麼?」

景善若道:「不知呢。說是能生出花草小仙,崑崙上的神仙便是從這些小仙中挑選僕從的。」

阿梅好奇地眨巴眼:「種出神仙之後,可以求金銀財寶和好姻緣麼?」

「你要啊?」景善若取笑她說,「來去將道經翻一翻,取了筆墨往上邊亂塗,便自然有神仙會下凡來算賬了——哪裡還用得著費時費力地去種啊?」

阿梅連忙吐舌道:「三少爺、呃不、是仙君大人、阿梅可不敢惹啊!」

景善若笑笑,將珠子握在手心裡,只覺得一陣陣暖意從中溢出。握得久了,甚至還隱約能感到仙籽內部的搏動。

「這大概是當真能種出活物來的……」她輕聲道。

「那咱們就種一下試試看了!」阿梅歡喜地提議。

景善若說:「可是……我並不知道如何照料花草……」要是種死掉了,那可是暴殄天物呢。

阿梅興奮地拍拍胸口:「包在阿梅身上!阿梅替老夫人伺弄過不少花草呢!」

景善若見她躍躍欲試的模樣,也覺著有期待,便將珠子交予她去處置。

那仙人籽一沾泥土,便像是有自個兒意識般,呼哧哧地往深處鑽去了。阿梅原本是弄了個花盆來種的,沒一會兒,那花盆底部竟然出現了一處凸起。

阿梅將花盆摔開一看,仙籽緊緊貼在花盆底,已經嵌進去了大半,簡直像是要將瓦片給擠裂一般。

景善若見了,就說:「阿梅,將之種在地裡吧。看它如此渴盼生長,你怎麼忍心再造障礙呢?」

「嗯!」阿梅把種子往尚未鬆土的泥地裡一擱,就見其斷線風箏般蹭蹭蹭地鑽下去,頭也不回,消失在地洞深處了。(這是什麼比喻……)

阿梅便找了根桿子,插在地洞邊上,標示出那傢伙是從這兒下去的。她在洞口旁蹲了半天,連吃飯都抱著碗盯那洞口,可沒見其一點動靜,很是失望。

又過了兩天,沿著那珠子鑽下去的泥洞,一根黃蔫蔫的豆芽探出頭來。阿梅大叫著把景善若拉過去看。

兩人在這仙島上本就過得無聊,見種的仙籽發芽了,都很在意、也十分歡喜。阿梅小心地照料那「仙豆芽」,豆芽也爭氣,見天就往上躥,一日時間,便長到半人高,抽出了幾片蒲扇大小的圓葉。

阿梅給它修了一圈專用小籬笆,然後在籬笆外面供上香爐和水果,景善若還抱著琴對豆芽君彈奏,讓它「從小受仙人一般的熏陶」。

再過幾天,龍公子也終於平定了歸墟裡面的亂事。他軟綿綿地躺在宮裡歇息,享受香氣和珠玉供養,於是日子繼續平淡奢靡……

硃砂端著幾片新香進殿,然後出去了。

明相捧了明細賬簿進殿,然後出去了。

公子昱舒適地眯著眼,這樣安靜得像要化成灰一般的生活,才是他所愛的啊……

--只是,似乎忘了點啥?

他躺了一會兒,竟然睡不著,於是破天荒地在榻上翻了個身。

硃砂聽見內中響動,急忙入殿來,問:「公子爺,有何吩咐?」

龍公子慵懶地動了動指頭。

硃砂見狀,知道他是在表示沒事你退下吧,遂告退,出殿。

龍公子閉了會兒眼,睜開,恰好瞧見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薄絲從頂上緩緩飄下。他便盯著那縷絲,望著它幽幽地往下落,直到它落在他的鼻尖上。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自己動手去撥開的習慣。

只是,突然一道金光閃過,他腦中像是有什麼登地一聲響,頓時記起——那島上還丟著兩人呢!

硃砂再次聽得殿中有動靜。

她瞄了明相一眼,明相正辟辟啪啪地撥算盤,顯然什麼也沒感覺到。

猶豫片刻,硃砂還是決定進殿去看上一看。

推開殿門,她到屏風側面,探首一望:

所有珊瑚和金銀珠寶,包括公子爺最喜歡的床榻,都變成了半人深淺的碎末。至於公子爺,則不知去向。

「嗄?」

※※※

今日又是個好天氣,景善若幸福地一面打鞦韆一面曬太陽。自從到了蓬萊洲,這日光就沒有不好的時候。能過上無所事事衣食不缺的日子,若不是少有親朋來往的話,當真便是身處人間仙境了。

阿梅新煮了茶,在亭裡遠遠地招呼道:「少夫人,茶點在這裡啦!」

「好,辛苦你了。」景善若答應著,從鞦韆上下來,哼了小曲往亭子那邊去。

只是剛走了幾步,便覺得眼前莫名一暗,緊接著,整個天像是垮下來了般,唰地就黑了。

「咦?」

主僕倆抬頭朝天空中看去,只見黑雲滾滾,除此之外什麼也見不著。

「難道要落雨了?」阿梅大驚,趕緊去吩咐石人收衣裳,晾曬的食物也都要收進屋去。

景善若則是納悶地躲在門廊下,望著那黑雲。

空中隱約傳來隆隆聲,卻沒有電光,或許是遠處海上落雷雨了吧?剛這麼想,就見黑雲突然下降,且往宅邸前門方向聚集去了,就如同有人拿了乾坤袋在門口吸風喝雲一般。

此時,石僕喀喀喀響著前來通報,說歸墟龍潭公子昱來訪,問夫人見是不見。

「原來是龍公子?」

景善若急忙叫住亂跑的阿梅,兩人整理儀容,前去接待貴客。然而龍公子卻不滿,聲明自己人身模樣不是凡人能見的,命阿梅迴避。

既然如此,景善若想,由自己接待龍公子就是了。

「公子請稍候。」她命阿梅將茶具送到花廳口,然後在客人面前煮茶相待。

主客之間隔著珠簾,無法清晰地看見對方,但又並非全然瞧不見。

公子昱並不多言,只是端坐在九層席上,冷著臉色閉目道:「若非硃砂頻頻叨念,你主僕二人之事,我本是已忘卻的了。」

景善若笑答道:「嗯,多謝硃砂姑娘掛念,多謝公子關切。公子駕臨,蓬蓽生輝,只怕招待不周呢。」

「你這宅邸是如何得來?」

「……仙人所贈。」景善若說。

公子昱一聽,便微微地動了動眉。

他不悅道:「既是已有道君照料,哪裡還輪得著歸墟之人掛懷?待我回宮就責那硃砂禁足三月,以免再犯,失了歸墟顏面!」說罷,起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