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山雨欲來

明相說得沒錯,關游那小仙實在鬧得太大。

可他們沒料到的是,他還能鬧得更大。

真公去中原捉拿關游,當日就返回了。他馬不停蹄地先來蓬萊洲一趟,向景善若等人告知目前情形,以便後者做好應對準備。

「跑了?」景善若驚道。

真公點頭。

屏風內,龍公子躺在榻上,不滿道:「可是你通風報信?」

「昱!」景善若回身去,悄悄地按了按他的手。

真公委屈地答說:「鼎王公子、景夫人,老夫是一心要捉那逆徒回去,不讓其再禍害眾生,怎會派人通風報信,故意放他逃離呢?」

「哼。」龍公子不予置評。

景善若笑著輕撫他一下,又起身,到屏風外面去。

真公抬頭瞧她,當即就愣了愣。

「老神仙?」

景善若見他神色,不由得好奇。

真公揉揉眼,道:「景夫人,你這是……有身孕了吧?」

「啊,你能看得出來?」景善若臉紅了紅。

真公呵呵地點頭,轉念想起關游那小子,又不免唉聲嘆氣去。

他說:「這會兒看見景夫人,不由覺著……你與那逆徒結交的女子,長得當真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般。」

景善若只是笑笑,並不打算向真公解釋對方來歷。

真公喝了口茶水,垂著腦袋,跟景善若慢慢講述昨夜之事。

原本,他去中原勸那關游早早回頭,正是因為他那教派所拜的神祇不妥。

「不妥?」景善若詫異。

「嗯。」真公悶悶地說,「老夫沒有聽過那神仙之名,去崑崙外界詢問無果,到最近這段時日,下崑崙的帝君派人來報了信兒。說,那九天帝君,乃是當世誕生的魔神,是極邪之物!」

景善若吃了一驚:「豆芽所創的新生教派,為何會與魔神之流扯上關係?」

「老夫也不知啊!那元華大帝,他不是備有一支異獸角制的箭首麼?這回帝君說了,那支箭,便是為罕世魔頭所預備的。如今便直指凡間,朝向那魔獸的造像……」真公一臉糾結地說著。明明是乖徒兒,怎麼離家出走之後就變得如此這般了呢?

景善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心中納悶:記得竹簪說過,那箭首因是被臨淵道君斬下,所以不作法的時候,是一直指向道君所在之地的。如今是有新的用場了麼?

兩人說到這裡,突然一陣穿堂風疾疾掠過,將窗扇帶得開合不已。

景善若回首望望屏風那邊,示意明相過去看看。

明相查看一番,回來悄聲在景善若耳邊報說,方才果然是公子爺抽身離開了。

景善若笑笑,龍公子八成是覺著聽兩人議論此事沒趣,又不方便直接抱怨,索性以一聲不吭迴避作為手段,抗議夫人冷落自己。(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待會兒回去,要好好安撫他一番才行了。

她暗忖。

此時龍公子一陣風似地離了客廳,到大院後門處停下,回首看了看。

他也知不會有人追出來,但就是有那麼一點點小期待而已。

這後門外沒有方丈洲人值守,出了門,便是花苑小徑,頭頂上有綠蔭,倒是個可以歇腳的地方。龍公子愣了一會兒,索性拂了拂門檻上的灰塵,十分不華麗地坐在門檻上繼續發愣。

沒一會兒,仙草童子與幾個龍神寄放在此的小龍仔追逐著,尖叫而來。

被龍公子極為威嚴地一瞪,眾小童立時噤聲,紛紛衝他行禮,隨後躡手躡腳地離開,到別處去玩。

龍公子淡定地繼續遠眺湖景,心道:為什麼夫人還沒跟那勞什子散仙說完,小仙的事有那麼要緊嗎!

然後他瞧見,一個絨球從小徑邊的草叢裡鑽了出來。

小風生獸踏上石板道兒,試了試陽光下石板表面的溫度,隨後歡脫地一路小跑,往院門這邊來。

龍公子瞧著它,待它要進門的時候,突然腳下一動,用足面擋住小風生獸的去路。

風生獸愣了一下,衝他露出細小的牙齒作為威脅,隨後趾高氣昂地往內去。

龍公子低頭,悶不吭聲地用腳尖把它撥了個觔斗。

「咿呦呦!」小風生獸不滿地大叫起來,一口咬住龍公子鞋頭,前爪將其抱住,後爪又踹又撓。

龍公子靜靜地盯著它。

突然……

仙草童子正與幾個小龍仔玩得開心,卻驟然見到一個可怕的場景,他立刻給嚇得摔倒在地。

「哇啊!」

「怎麼了?」眾小童圍上前來。

仙草指著天空,道:「我、我方才見一條長龍盤踞在那邊的院子上空,衝著地上凶神惡煞地張牙舞爪!」

與此同時,幾隻路過的海鳥也給嚇落了地,好半晌才回過神,驚恐萬狀地飛走。

眾小龍轉頭四處查看,不見有何異狀,紛紛表示一定是仙草眼花。

仙草揉揉眼睛,唔了一聲,或許真是自己看錯了。

此時,龍公子正得意地望著小風生獸。

後者被嚇得毛色雪白,哆嗦著放開它抱住的那隻鞋子,驚叫一聲,一溜煙逃走,鑽進草叢裡不見蹤影。

「哼。」

龍公子拾起鞋子穿上,神采飛揚地回內院去了。

不久,景善若也送走了真公,慢慢地回到居處去。

她對剛睡醒的龍公子道:「昱,你怎麼走得那樣快?」

龍公子自然不會說出實情,便答道:「那散仙身上有傷藥氣味,嗅著難受。」

「哦,也對。委屈夫君了。」景善若點頭,體貼地湊上前,吻了吻他的臉,道,「真公後來也說他身上有傷……那藥味兒沒熏著你吧?」

龍公子沒應聲,只轉首與她親暱。

景善若忽然想起一事:「啊,那平常我服的藥,氣味豈不是更……」

「無妨。是夫人用的藥,就無妨。」龍公子淡淡地說。

景善若笑笑,偎著他躺下。

她輕聲說:「你還記得那假冒我、在景家裡住過一陣子的女子麼?」

龍公子唔了一聲。

「她是道經所煉的氣,對不對?」景善若略轉首,道,「真公說,這回在豆芽的教壇內,他又遇見了那女子。對方還被豆芽尊崇為聖女什麼的,與豆芽狀甚親密,形同愛侶……唉呀!」

她還沒說完呢,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等反應過來,便發現自己已經被龍公子壓在身下了。

「昱?」她輕喚。

龍公子面無表情道:「你莫要說了。」

「怎麼了?」景善若抬手摸摸他的臉。

龍公子避開她的手指,憤然道:「--什麼愛侶不愛侶,那女子,生得可是你的模樣!」

景善若一愣,隨即笑起來:「生得與我一樣又如何,總歸不是我呀!」

「……」自知理屈,龍公子不吭聲,翻身躺下。

景善若抱住他,撒嬌道:「你聽我繼續往下講嘛。」

龍公子的耳朵動了動,以示自己聽著呢。

景善若就告訴他,真公等人與關游動起手來,那名所謂新教聖女的女子在側看得焦急,見關游有危險,急忙上前,誰知就被玄洲島之人傷著了。

女子倒地之後,不待關游去扶她起來,便已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得無蹤無影。

「青煙?」龍公子略回頭。

景善若點頭:「那後來豆芽就悲極怒極了,仗著身手好,竟然傷了真公老人家一臂……」

關游氣得沒了理智,等發現自己竟然真正出手傷了師父的時候,也是怔了一怔的。但他立刻反應過來,喚出風生獸翻身騎上,火速逃離教壇,往東南方向遁走。

玄洲島眾人立刻駕雲追趕,誓要將他抓獲。

真公心疼又心怒,想到愛徒竟會因一妖女出手傷了自己,肝火躥得連吐了好幾口污血。

等他們一路追著關游,追到歸墟上空之時,卻見歸墟突然張開一道巨大的海口,放關游逃了進去。而玄洲島人再要入內的時候,卻被合攏的海水擋在門外。

與那歸墟之人商議,對方表示玄洲島島主帶著善法術的島民前來,分明是不壞好意,歸墟絕對不會開門揖客,只能請島主改日遞上拜帖,再來求訪。

玄洲島要不到人,又不敢強來,只得作罷。

可是,歸墟的位置微妙,玄洲、蓬萊洲、方丈洲等皆是近在咫尺。關游逃了進去,既可長久躲避,又可偷偷脫出,繼續為惡,甚至還能潛入各仙島伺機作亂!

思慮至此,真公回島略作包紮,便派出島民向各方仙島告警,更匆匆趕往蓬萊洲,希望景夫人早做準備。

「與蓬萊洲何干?」龍公子嗤之以鼻。

景善若道:「哪能無關呢?豆芽在那女子受傷之前,便質問真公老神仙,說是不是景夫人唆使眾人前去緝拿他……」

龍公子聽了,卻笑道:「貌似的確如此。」

「昱!」景善若無奈地捶了他一下,「我哪有讓他們動刀動槍的意思呀,鬧到這般田地,我也……」

「好好,我知。」龍公子轉身過來,抱住她,輕聲安慰道,「世間變數,豈是你一人能料?既來則安,靜觀其變即是了。夫人當下要務,乃是好好養著身子,待平安誕下龍兒,再去煩擾它事罷。」

景善若在他懷裡,靜靜地點頭。

「我已派出人手,預備將岳母大人接來與你相伴。」

「咦,這才懷胎兩三月,會不會太早?」景善若道。

龍公子笑說:「自從分別日起,你天天都盼著與家人相見,蓬萊洲都住不安寧了。此舉怎會嫌早呢?」

景善若不好意思地埋首,悄聲道:「……與你分別時,我更心焦的。」

龍公子聞言,將她摟得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