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文藝匯演

  「謝益快被肖郁靜氣死了,他說他們兩個真的練不來二重奏。」

  「肖郁靜有沒有找你說謝益的事?……沒有?從來沒有啊?他們都吵架了呢,肖郁靜還真沉得住氣。」

  「謝益整天都在和我說呢,說本來覺得肖郁靜這個人成績好,很文氣,哪裡會想到她拉琴時居然那麼瘋狂,謝益說她那樣子只能去拉獨奏。」

  「那現在也沒辦法了呀,都答應鍾老師了,謝益也不好退出,就硬著頭皮練嘍。」

  ……

  龐倩趴在顧銘夕床上,翻著一本《卡通王》,嘴裡吃著牛肉乾,兩條腿在身後晃啊晃。她一直在說謝益的事,牛肉乾吃完了,她還舔了舔手指。

  顧銘夕看著她的樣子,又低頭看腳邊龐倩的幾份作業,他們不同班,作業很不一樣。火箭班的進度要比其他班快許多,老師們都說了,高二結束前就要把高三的課都上完,高三一整年就是復習迎考。而其他班顯然不能用這樣的速度。

  幸好龐倩的這些作業,顧銘夕在前些日子都做過,他發現了一個很嚴峻的問題,龐倩的數理化不是很跟得上進度,很多知識點她似懂非懂,又沒有大量的習題練習來支撐,長此以往下去,她的成績只會掉得更厲害。

  顧銘夕想,他得想辦法幫她計劃一下,現在補,還來得及。

  他對床上的龐倩說:「別躺著了,過來,我給你講你這幾道錯了的物理題。」

  龐倩在他床上翻了個身,還伸了個懶腰,撅著嘴說:「讓我再休息一會兒嘛,在學校裡練舞都練得累死了。」

  顧銘夕忍:「那再休息5分鍾。」

  「5分鍾太少了,10分鍾吧。」

  她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後,爬下了床,走到顧銘夕的書架旁好奇地看,顧銘夕房裡的家具幾乎沒變,就是他搬走前的樣子。他只帶來了他的書桌椅,那是定制的,別人也用不了。

  龐倩看到書架上擱了一個相框,是水晶的,8寸大,裡面放著的照片是半年前高一(2)班夏令營時的合影。

  龐倩也有這張照片,但是她並沒有將它擺出來,她拿起相框看了一下,說:「你這相框哪裡來的呀,好漂亮啊,亮閃閃的,還挺重。」

  顧銘夕說:「你要嗎,送給你好了。」

  「……」龐倩很無語,「你怎麼和肖郁靜一個樣,我都不能誇誇你們的東西了,隨便說個好的,都說要送給我,搞得好像我在問你們討東西一樣。」

  顧銘夕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說:「我沒有這個意思,這個相框是我爸爸從法國帶回來的,本來是擱在他們房間裡的,擺的是他們的合影。收拾東西回來的時候,我看我媽媽都把照片拿出來了,我就問她把相框要來了。」

  聽他說到顧國祥和李涵的事,龐倩的心情就有些沉重。畢竟,她是見過顧國祥夫妻恩愛甜蜜的時期的。小時候,顧國祥也會一手抱著她,一手牽著顧銘夕去大院外的小賣店買零食給他們吃。買了好吃的,他會帶他們去附近的小公園,拍拍顧銘夕的腦袋,說:「銘夕,帶倩倩去玩,爸爸抽根煙。」

  顧銘夕是很聽父親話的,他牽起龐倩的小胖手,兩個人就顛顛地跑了開去。

  現在,早已物是人非。

  「龐龐。」顧銘夕喚回了龐倩的思緒,「10分鍾到了,我給你講題。」

  龐倩立刻變成了苦瓜臉。

  一年沒有和顧銘夕一起做作業,龐倩發現自己真的很不習慣了,他好嚴好嚴好嚴,真的比那些任課老師都嚴。龐倩承認,有些知識點她是真的沒弄懂,做題目時連蒙帶猜扯幾個公式也就糊弄過去了,雖然是錯的,但老師也不會覺得她錯得太離譜。但是這招在顧銘夕這裡就絲毫不管用了,他要求龐倩給他講她的解題思路,龐倩磕磕絆絆地講著,到了後來自然講不下去,顧銘夕立刻就知道她哪裡不懂,然後腳趾夾過課本,就從最基礎的地方給她講起。

  他不容許龐倩有任何的敷衍,絕對不能不懂裝懂。顧銘夕說:「我不是老師,你不用在我面前不好意思。你要是不懂,就直說不懂,我會給你講。講過了你要是還不懂,我就繼續給你講,總之一定要讓你真的弄懂為止。進度慢一點沒有關系,前面的基礎打得扎實,你後面會更容易聽懂。」

  龐倩像看怪物一樣地看他:「顧銘夕,你將來真的應該去做老師,你太有老師的范兒了。」

  顧銘夕瞥她一眼:「我怎麼寫板書?」

  「呃……」龐倩撓撓頭髮,「你可以做家教嘛!一對一輔導那種,我媽以前想給我請個家教,一堂課2小時,能賺50塊錢呢……」

  「別扯開話題。」顧銘夕右腳夾著一支筆去敲了下龐倩的腿,「過來,我繼續給你講。」

  龐倩見他那麼認真,也收起了自己嘻嘻哈哈的態度。其實,她並不反感學習,但是因為她從小沒有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和學習態度,在讀書這個事情上總是存著一種僥幸的心理,喜歡臨陣磨槍,投機取消。她還不愛去問老師問題,離開顧銘夕後,她自己也發現,她在退步了。

  顧銘夕是一個從來都不會不耐煩的老師,他非常認真仔細地幫著龐倩講題,他自己也只是個學生,可是在對著龐倩時,他就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家教老師。

  龐倩並沒有意識到,顧銘夕是不是有自己的作業要做,他的作業比她只會多不會少。但是當時的龐倩真的沒有想到,大概是因為顧銘夕看起來太從容不迫了。

  從7點到9點,整整2個小時的時間,龐倩覺得效率要勝過在學校裡的一整天。當顧銘夕說「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時,龐倩居然有一種「啊,這就結束了?」的感覺。她很久沒有那麼認真地鑽進學習裡去,似乎只有在顧銘夕身邊,她才能完全地放下她的自尊心,生出一點小小的求知欲,一點也不害臊地說:「哎呀我真的沒聽懂,你再給我講一遍嘛。」

  顧銘夕腳趾放下筆,站起來在房裡走了兩個來回,他扭著自己的腰,還往後仰了一下,又壓了壓腿,抬起右腳晃了幾下。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毛衣,軟軟的袖子就在身邊晃來晃去。

  龐倩正在收拾自己的書包,看到他的樣子,問:「你是不是很累啊?」

  顧銘夕看看她,沒有隱瞞:「嗯,一天下來,寫字的時間太多了,腰有點酸,腳也痛,大腿上的肌肉都有些麻。」

  龐倩問:「你最近有沒有抽筋過啊?」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承認了,「有過幾次,寫了幾小時字,腿就抽筋了。」

  這是很難避免的事,從小到大,他的腿和腳不知抽筋過多少回了。龐倩站起來就把顧銘夕往床邊推:「你坐下,我幫你拍拍腿。」

  顧銘夕有些不自在:「不用了吧,我現在沒事啊。」

  「我就幫你放鬆一下肌肉,你坐下。」她按著顧銘夕的肩,讓他坐在床上。

  龐倩蹲在他面前,雙手就拍起了顧銘夕的腿,先拍右腿,從大腿拍到小腿,再往上拍。她用的力度不小,不然就沒有效果。拍完右腿,她又拍左腿,兩條腿都拍完,龐倩抓住了顧銘夕的右腳,幫他把腳背往上按,甚至還抓著他的腳趾,幫他活動放鬆。

  顧銘夕一直低頭看著她,聲音低低地說:「你別抓我腳趾頭啊,髒的。」

  「不髒啊。」龐倩低著頭看他的腳,「只是,顧銘夕,你腳上都有老繭了,以前都沒有的。」

  紅暈爬上了他的臉頰,他不吭聲了。

  龐倩幫他放鬆完腿部肌肉後,又說:「你腳趾甲挺長了,我幫你剪一下。」

  顧銘夕:「……」

  她真的找出指甲鉗幫他剪了腳趾甲,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顧銘夕的腳擱在龐倩的大腿上,她低著頭,左手抓著腳趾,右手仔細地幫他剪著。

  顧銘夕一直看著她低垂的臉,還有那兩副長長的睫毛。除了李涵,只有龐倩替他剪過腳趾甲,這在別人看來應該是挺奇怪的一件事吧,但是龐倩從來都做得很自然。

  一邊剪,她還一邊說:「好久沒給你剪趾甲了,你的腳變得好大呀。」

  剪完腳趾甲,龐倩又從自己包裡掏出一支護手霜,擠了一點幫顧銘夕的雙腳抹勻、搓熱,她笑嘻嘻地說:「你今年沒有長凍瘡耶。」完了以後,她居然還低頭嗅了一下,說,「唔……好香。」

  顧銘夕的臉早就變成熟透的番茄了,見她終於搞定,他忙不迭地把兩只腳放下了地。

  離開前,龐倩說:「以後,我每天都幫你拍拍腿,也可以幫你按按腰,反正這屋裡就咱們倆人,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哪裡不舒服就和我說好了。」

  顧銘夕點點頭:「嗯。」

  元旦前,迎新年文藝匯演在區大禮堂舉行。顧銘夕和肖郁靜坐在一起,肖郁靜提著她的小提琴盒,還有一袋子演出服,她四下看看,對顧銘夕說:「一會兒,你陪我去後台好嗎,幫我看一下東西。」

  她在班裡沒有要好的同性朋友,明明蔣之雅和其他幾個同學也要表演合唱,肖郁靜也沒想要找他們幫忙。

  顧銘夕心裡一動,他本來就有點兒想去後台,因為龐倩要跳舞。他點頭:「好啊。」

  顧銘夕陪著肖郁靜去了後台,謝益已經在那裡了,他手裡拎著一套黑色的西服,看到肖郁靜時,那眼神簡直能用苦大仇深來形容。

  肖郁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對顧銘夕說:「我去換個衣服,你幫我看著我的琴,謝謝。」

  她離開後,謝益走到顧銘夕身邊,看著肖郁靜擱在地上的琴盒,說:「神啊,我終於要熬出頭了,再也不用和這個女瘋子有瓜葛了。」

  顧銘夕不太明白謝益的話,忍不住說:「肖郁靜人挺好的啊,平時話都不多的。」

  謝益瞪他一眼:「等下她拉琴時,你就知道了,她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顧銘夕:「……」

  謝益被叫去化妝,顧銘夕守著肖郁靜的琴站在角落裡。正在這時,一個歡快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呀,顧銘夕!」

  顧銘夕回頭一看,就看到一個金光閃閃的印度少女向著他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