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懲罰

雲盛無意間在桌子下摸到了辛月刻的那兩個字——

——京城

雲盛搖了搖頭,「你怎麼這麼天真。」

其實辛月已經有點慌張,但她還是故作鎮靜坐著,並不理會他。

雲盛把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一邊繫上緞帶一邊道:「你在等誰?陳將軍嗎?」

辛月斜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在雲國,而雲國在我手裡,你阿兄的手能伸多長?」雲盛捏著她的下巴,「我能把你從泉城帶出來,他卻不可能把你從京城帶走,明白嗎?只要他敢踏出泉城一步……」雲盛的臉慢慢貼上她,「只有一死……」

辛月別過臉,聲音聽不出情緒:「自負。」

雲盛忍著笑直起身,對著她伸出手,「好了,不逗你了,我們該回京了。」

辛月坐著沒動。

雲盛一挑眉,「我剛才說了那麼多都白說了?」

辛月抱著自己的肚子深呼吸了兩下,無視雲盛想攙扶她的手,站了起來。

雲盛這次出來並沒用藏著掖著,而是用上了王爺的儀仗,跟在辛月馬車後面的侍衛多達千人,浩浩蕩蕩朝著京城行進。

辛月猜,雲盛這樣大張旗鼓多半是為了挑釁辛辰。雲盛希望能把辛辰從泉城引出來,而不是就這樣蟄伏在泉城裡,成為潛在的危險,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出現意外情況。

但是辛辰肯定不會中套,一切只能靠自己,她絕不允許自己的孩子出任何問題。

經過十來天車程,辛月在離京兩個月後又回到了京城。

在裕王府院前,雲盛扶著辛月下了馬車,王府劉管家道:「王爺可算回來了,鄭大人和太后找了您好幾次。」

雲盛神色淡然,「我知道了。」

劉管家又看著辛月,試探道:「院子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收拾好了,現在讓……夫人進去嗎?」

「不急。」雲盛半摟著辛月,低頭對她說道,「這位是我的管家,你有什麼需要直接找他。」

辛月冷著臉,瞥了他一眼。

「怎麼還生氣呢。」他的手又放在辛月肚子上。

辛月克制打掉他的手的衝動,「廢話說完了嗎?我很累。」

一旁的劉管家頭次聽見有人這麼對裕王說話,不禁有點冒冷汗,悄悄用帕子擦了擦額頭。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裕王並沒有生氣,反而笑瞇瞇地認了錯:「是我不對,現在就帶你去休息。」

看著王爺和新來的侍妾走進了荷月苑,劉管家才想起來忘記跟王爺說王妃最近總出府的事情。他在院前躊躇了一會,聽著院子裡王爺柔情蜜意的聲音,他決定還是不要拿王妃的事去惹王爺不痛快了。

堂堂奉國公主,十天半個月也得不到王爺的好臉色,再看看這來路不明卻已經懷上子嗣的侍妾……王爺從小機靈知分寸,現在怎麼能做出這等不知輕重的事來呢?

劉管家左手捏右手,唉聲歎氣地走了。

走進屋子裡,辛月推開了雲盛的手,「這裡沒人了,你不用裝了。」

雲盛背著手,「裝?我裝什麼了?」

「一路上對我不冷不熱,現在反倒柔情蜜意起來,你做給誰看?」辛月左手撐著腰,右手扶著椅子扶手慢慢坐下,「在自己的地方也需要這麼小心嗎?」

「你可真讓我傷心。」雲盛坐在她對面道,「為什麼對你不冷不熱……難道你還不許我發一發脾氣嗎?至於我在做給誰看,我怎麼聽不懂你這話?」

「聽不懂?那我直白點說,你這樣對我,不就是想挑釁我阿兄,好讓他快點從泉城出來暴露自己嗎?」

雲盛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阿月,我沒這樣想,我是真心喜歡你。」

辛月定定看了他一會,抽回自己的手,「所以不顧我已經嫁為人婦?」

雲盛被她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弄得有點惱怒,「要不是我喜歡你,你以為你可以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

「生氣了?」辛月笑盈盈的,「我馬上要生孩子,卻被你綁到了京城,莫名其妙成了裕王的一個小妾,我都沒生氣,你憑什麼發脾氣?」

雲盛站起來,「罷了,我知道一時半會沒辦法說通你,我們來日方長。你休息吧。」

「等等,」辛月叫住他,「既然我已經到了京城,就讓我回宵夏宮吧,反正我也跑不了。」

雲盛站住,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宵夏宮?你難道不知道嗎?宵夏宮已經成了墳場。」

辛月沉下臉,「你做了什麼?」

「可不是我做的,你的好阿兄沒跟你說過?以前的將軍府,現在的宵夏宮,除了你的侍女小藍之外,沒剩一個活口……」

「閉嘴!」

雲盛心裡莫名的痛快,有種扳回一局的感覺,「也對,你還有身孕聽不得這些,好好休息吧,日後我再跟你細說。」

辛月緊咬著下唇,看著雲盛得勝似的走了。

她早該想到的。

現在想來,辛辰只留下小藍,並且把小藍嫁給自己的手下可能只是為了監視住小藍,讓她不要亂說話。

死了這麼多跟她朝夕相伴的人該怪誰?辛辰嗎?

可是她也想不出除了殺人之外,還有什麼辦法能守住秘密——或者說是兄妹相奸的醜聞。

辛月緩緩摸著自己的肚子,肚子裡孕育著的小怪物正以她的血肉為食,慢慢長大,她覺得肚子一陣墜痛。心頭有塊石頭壓著她,喘不過氣來。

這樣的感情分明就是原罪,但是懲罰卻全落了在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