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在柯勞佛的經驗裡,生氣總會使女人變得邋遢,她們的頭髮凌亂、容貌扭曲變形,任何醜陋的形象,都可由生氣或憤怒中的女人找到。

  史達琳在開門時,內心依然憤怒不已,但是外貌卻令柯勞佛驚奇,他認為他有必要好好重新認識一下這女人。

  她一點兒也不醜陋,相反的,肥皂的芬香從她身上溢散出來,她也不邋遢,她衣著整潔,身後的床鋪,更拉得平平整整。

  「妳有何看法?」柯勞佛單刀直入地問。

  「我覺得這件事真該死,柯勞佛先生,你看法如何?」

  他點頭:「轉角的咖啡廳已經開門了,要不要過去喝杯咖啡?」

  史達琳和他出去。這是一個溫煦的二月早晨,太陽仍低低地懸在東方山陵。他們並肩而走,傑夫則開著車尾隨在他們身後慢慢跟著。傑夫開著收音機,汽車內不時飄出一、兩句節目主持人故作清爽的談話聲。有人在他們漫步時打電話來,傑夫從汽車窗口遞出聽筒,柯勞佛簡單地回了兩句,便掛掉電話。

  「我們能不能阻止奇爾頓?」史達琳問。

  「恐怕很難。」

  「但是……萬一他罔顧凱瑟琳的生命,萬一凱瑟琳因此而死……我要和他當面對質,拜託你,柯勞佛先生,請讓我繼續留下來辦這個案子,請不要送我回學校。」

  「妳留下來未必有利。第一,無論情況如何,妳在短時間內絕對見不到奇爾頓。第二,為了見奇爾頓,妳多留一些時間,但是這又會耽誤學校功課,恐怕很多課程因此必須重修,會浪費妳許多寶貴的時間與精力,我覺得妳還是回學校較好,妳自己看法如何?」

  柯勞佛說話時,她的頭向後仰,一會兒後,她重新低著頭繼續走路:「或許我這個問題很不禮貌,但是,柯勞佛先生,請你告訴我實話,你是否有無力感?馬丁參議員是否對你施壓力?這個案子是不是膠著了?」

  「史達琳,我只剩兩年就要退休了,即使我能找到吉米.霍華和殺人者泰倫諾,我也必須抽手,挫折感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以一個中年男人而言,面對一位相信他的少女,柯勞佛極願每一句話都顯露出智慧,因此,他小心地挑選字句。

  「史達琳,現在我的確處於瓶頸狀況,我的確有無力感,但是憤怒和挫折感是沒有用的,只會使事情更糟。奇爾頓的確是一個他媽的笨蛋,他有可能犧牲掉凱瑟琳的生命。但是,事情未必如此糟糕,我們仍有機會,妳記得實驗中的液化氮溫度如何嗎?」

  「什麼?哦,液化氮……最低可到攝氏零下兩百度左右,只需再加一些熱度,便可沸騰。」

  「妳是否曾以液化氮來冷卻其他東西?」

  「當然。」

  「那麼,如果妳想留下來的話,我要妳急速冷卻某些事情。首先,必須冷卻急於與奇爾頓交手的念頭,再其次是冷卻想從萊克特那兒取得消息的念頭。史達琳,我要你對準目標行事,這是最重要的。妳已經為了得到消息情報,而支付時間與精力,現在正是妳善加利用它們的時刻。或許我們再也沒有辦法,從萊克特那裡得到任何東西,但是,妳對野牛比爾已經有一些認識了,所以冷卻妳對奇爾頓的憤怒!只要時機一到,我們會一腳踢開奇爾頓的,唯有如此,妳才能看清妳的最終目標是什麼。是凱瑟琳.馬丁的生命,是野牛比爾,如果妳能辦到我所說的,那麼,我會需要妳留下來。」

  「你要我找病歷紀錄嗎?」

  現在,他們已經走到咖啡廳房門口了。

  「除非醫院對我們關門,否則我們還是要找出病歷。我要妳前往曼非斯,我希望萊克特能告訴參議員一些有用的東西,如果萊克特不肯對參議員說,或許會告訴妳。同時,我也要妳體會一下凱瑟琳的感受,妳比凱瑟琳大不了多少,她的朋友或許會把許多不肯告訴警察的話告訴妳。」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事情必須進行,我們必須看看柯勞斯與拉斯培在歐洲及佛羅里達等談戀愛的地方,我必須前往明尼蘇達大學,今晚我就會到達華盛頓。對傑夫吹聲口哨吧!四十分鐘後妳必須上飛機,現在趕快喝完咖啡。」

  太陽還在層層屋簷之後,街道仍然欲明未明,然而史達琳已感受到蓬勃的朝陽,彷彿一伸手,就可以招來燦爛陽光。

  柯勞佛的確是一個很棒的男人,她正在為萊克特被引渡到曼非斯而心煩不已,他卻輕而易舉地化解她心中所有的鬱壘,他沒有被挫折感擊垮,順便也拉扶她一把。史達琳覺得心情好了很多,似乎又有無限的精力,可以應付隨時而來的各種突發狀況。

  對街,一個男人正從巴爾的摩精神罪犯州立醫院的台階走下來,他就是拔尼,手裡提著午餐飯盒,身穿著肥厚外套,使他看起來異常顢頇龐大。

  「等我五分鐘!」史達琳對車內的傑夫喊,便跑路向拔尼,拔尼正打開他那部老爺車的門。

  「拔尼!」

  拔尼回過頭,面無表情,只是雙眼睜得比平常大一點而已,他瞪著史達琳,但是身體重心已移向雙腿,正準備進車內。

  「奇爾頓博士是不是告訴你,他可以處理好一切?」

  「不然妳以為他會告訴我什麼?」

  「你相信他的話嗎?」

  拔尼的唇角突然往下落,沒有回答相信或不相信。

  「我需要你們幫忙,拔尼,如果你相信我是善意的,那麼請不必問任何問題,只需幫助我就好。請告訴我,萊克特房間裡還有什麼東西嗎?」

  「還有幾本書:例如:《烹調樂趣》,醫學雜誌等,他們拿去他的法庭文件。」

  「牆壁裡的東西,和他的圖書呢?」

  「還在。」

  「我要那些東西,拜託,我現在很急。」

  拔尼只猶豫了一秒鐘,便飛奔回台階,現在他的動作輕盈而快速。

  柯勞佛坐在車子裡等待,而拔尼則用購物袋將萊克特的書籍,紙張,圖畫等東西全都帶了出來。

  「妳認為我知道妳抽屜裡的那個秘密竊聽器嗎?」拔尼問,把東西交給史達琳。

  「我不得不這樣想。把你的電話寫在紙袋上,拔尼,你認為他們能夠駕馭萊克特博士嗎?」

  「當然不能,但是我已經請奇爾頓博士善待萊克特了。史達琳警官,當妳抓到野牛比爾時,可不可以麻煩妳一件事?」

  「什麼事?」

  「別把他帶來給我,因為我已經得到一個假期了,好不好?」拔尼開懷而笑,他有孩子般的牙齒。

  史達琳忍不住也笑了,她朝小汽車跑去,半途,回過頭對拔尼搖手示意。

  柯勞佛滿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