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要是在平常,史達琳會對柯勞佛在阿靈頓的房子仔細觀察,但是自從收音機播放出萊克特殺人越獄的新聞後,她就完全失去觀察的興趣了。

  對於這一幢一九五〇年代的農莊式住宅,史達琳只覺得它未免太黯淡了。她抬頭看,右邊有一個房間窗簾緊閉,大概就是貝拉的房間。

  柯勞佛在她按第二聲門鈴時,出來開門,他穿著羊毛背心,手持行動電話:「是柯普立,從曼非斯打來的。」然後,也一邊講電話,一邊指示史達琳隨他進入。

  經過廚房時,史達琳看到一位護士正從冰箱拿出一個小瓶,柯勞佛對她抬抬眉毛,護士搖頭,表示不需要幫忙,因此,柯勞佛領著史達琳繼續入內。

  他帶她進入書房,這是一個舒服的處所,有沙發、椅子、書桌、電腦,和一張溫暖的地毯。

  柯勞佛招呼她坐下來後,用手摀住電話,說:「史達琳,這是廢話,但是我必須問妳,在曼非斯時,妳是否給過萊克特任何東西?」

  「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

  「妳拿走他原來牢房內的圖畫和物品。」

  「我沒有給他,這些東西還在我那裡,倒是他給了我一份卷宗,這是我們之間唯一的傳遞。」

  柯勞佛點頭,放開摀住電話的手。「柯普立,這完全是狗屎不通,我要你親自去辦,直接找首長,直接到田納西調查局去,看看其他的情況如何,對,伯洛茲也在。」說完柯勞佛切斷通話,將電話插在口袋裡。

  「史達琳,要咖啡還是可樂?」

  「萊克特博士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

  「奇爾頓認為,一定是妳給了萊克特什麼東西,才使他有辦法打開手銬,當然,他聲明妳給他東西完全沒有企圖,你是不知情,無辜的。」說這話時,柯勞佛顯得相當生氣,「奇爾頓是不是在找妳麻煩,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史達琳聳肩,不置可否:「我喝咖啡,不加奶精,只要糖。」

  當柯勞佛到廚房為她拿取咖啡時,史達琳才放鬆心情,環視柯勞佛的房子。她喜歡柯勞佛的房子,有家的感覺,住在宿舍住久了,總喜歡處於有家庭味道的房子內。

  柯勞佛回來了,小心翼翼地端著杯子,當史達琳站起來接住咖啡時,她發現柯勞佛出門所穿的鞋子,大約有半吋高,現在他們兩個幾乎一般高了,史達琳注意到,他的頭髮粗糙而有些灰白。

  「柯普立說他們還沒有找到救護車,警方幾乎已經將整個田納西南部倒翻過來了。」

  她搖頭:「我完全不知道任何細節,收音機只說萊克特開槍殺死兩名警察,然後逃跑,僅此而已。」

  「他殺的是獄卒,專門看管受刑人。」柯勞佛打開電腦,按了幾個按鍵,電腦立刻傳來資訊:「他們的名字是鮑耶和普波利,妳和他們接洽過嗎?」

  史達琳點頭。「他們送我出去,他們是奉命行事。」(普波利繞過奇爾頓身邊,雖然不怎麼舒服,但仍禮貌地說:「跟我來」。他的手臂和前胸有刺青,現在死了,刺青也必然轉為蒼白。)

  史達琳放下咖啡杯,深深吸了一口氣,問:「他是怎麼逃出去的?」

  「柯普立說,他是藉著救護車逃出來的。妳的那張彩色包裝紙,測試得如何了?」

  史達琳已經花了一個晚上和一個中午的時間在這張紙上了。「一無所獲,他們原本想用比對的方法,但是那張紙太舊了,大約有十年時間。」

  「它是一張吸墨紙?」

  「是的,柯勞佛先生。他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

  「真的想知道?」

  史達琳點頭。

  「那麼我就說了,他們弄錯人了,他們以為他是普波利,當時他看起來奄奄一息,所以他們送他上救護車。」

  「他穿普波利的制服嗎?他們兩個身材差不多。」

  「是的,他不但擊傷普波利的臉,也毀掉鮑耶的容貌,然後,他用防水的床單包住普波利,將他放在電梯天花板上,以防止血流下來。然後再穿上普波利的制服躺在地上,對天花板開了三槍,我不知道他如何處理那把槍,或許是藏在褲子後頭。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警察全部武裝戒備,到處搜索,聽救護車人員說,他們連續接到好幾通電話,其中,不光是警方打去的,恐怕還有一通是萊克特在開槍之前自己打的,他不想在地上躺太久。救護人員來了以後,立刻為萊克特敷紗布止血,又給他戴上氧氣罩,所以,雖然有那麼多兄弟圍觀,卻沒有人認出他不是普波利。自己打電話叫救護車,咳,我想萊克特會欣賞自己的傑作。」

  史達琳從未聽過柯勞佛以如此吃味的聲音說話。

  「雖然他逃脫了,但是並不表示他說謊話,」史達琳說:「當然,他是對某些人撒謊──對我們或馬丁參議員,但是不可能對兩者都說謊。他告訴馬丁參議員,野牛比爾的名字叫做比利.魯賓,而他告訴我的,卻是一位執著於變性的人,談到變性,他說:為何不完成拱門,這是他的變性理論……」

  「我知道,我看過妳的報告,除非我們從醫院那兒再得到一個名字,否則無從證實萊克特的話。艾倫.布魯姆答應我親自去見丹尼生博士,他說他們已經在找了,我相信他們。」

  「柯勞佛先生,你是否又碰到瓶頸了?」

  「我被壓迫領取退休金走路,」柯勞佛坦言:「壓力來自聯邦調查局和檢察官,大概和克南得勒有關吧!」

  「你的頂頭上司是誰?」

  「在職位上,是聯邦調查局的助理督察約翰.戈比,我和他保持緊密的諮商關係,他是個好人。妳呢?妳受到何種挫折嗎?」

  「克南得勒要我繳回證件,回到學校去。」

  「在妳還未見萊克特之前,他就一直要妳回學校,今天中午他更加發飆,他送了一份教授責任綱要到辦公室,要學校站在客觀立場上,評估妳的工作表現,這份綱要隨後就被送到昆迪可的教務會議上討論,他們已經放話給我,要妳自己保重了。」

  「天,情況真糟。」

  「也不盡然,只要我證明妳在這件工作上表現得恰如其分,他們會給妳在聽證會上的發言機會。讓妳馬上回到課堂,但是如果妳不馬上回到學校,他們就會剝奪妳發言的權利,要妳重修,妳知道重修是怎麼一回事嗎?」

  史達琳搖頭,柯勞佛說:「在等新課開始前,妳必須到地方辦公室,從整理檔案、泡咖啡等工作重新做起。」

  「所以,我必須停止這裡的工作,馬上回去學校,否則……」

  「是的。」

  「你的看法呢?」

  「妳的工作是萊克特,妳已經做了,我並沒有要求妳重修,重修的代價太大,或許半年,或許會更久。」

  「凱瑟琳.馬丁呢?」

  「野牛比爾已經挾持她四十八小時──到午夜就四十八小時了,如果我們不及時逮住他,根據以往的經驗,明天或後天,就是他下手的時機了。」

  「萊克特已經不在我們掌握了。」

  「直到目前為止,他們總共找到六個威廉.魯賓,這六個人都不像是野牛比爾,沒有人有重大傷害前科,象牙工會也找出過去十年來患有象牙癰的病歷,總共有五個,我們必須逐一核對。現在,我們的希望放在醫院,如果他們能提供我們任何線索,那麼我們就還有足夠的時間。」柯勞佛停了一會兒,問:「史達琳,妳是否願意幫我一個忙。」

  「當然,什麼事情?」

  「回學校去。」

  「如果你不讓我追捕他,當時就不必帶我去那間喪家。」

  「是的,我不該帶妳去,」柯勞佛回答:「如果沒有帶妳去,就不會發現那隻蟲,今天妳也不必繳回左輪手槍,昆迪可很安全,在學校妳不必用槍,如果出了學校,在萊克特還未落網或未死之前,我們會考慮讓妳配槍的。」

  「你呢?他恨你,希望能夠除掉你。」

  「哦,很多人恨我,史達琳,在許多監獄內,我都有仇人。雖然現在他獲得暫時的自由,但是他太忙了,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更何況,我這個地方相當安全。」

  柯勞佛口袋的電話又響了,他聽了幾分鐘,說:「好。」就掛斷。

  「他們在曼非斯機場的地下停車場找到那輛救護車。」柯勞佛搖頭:「很糟,醫務和駕駛都死了,屍體在後座。」他拔下眼鏡,用手帕拭淨。

  「史密斯博物館要伯洛茲問候妳,皮奇那些人對於昆蟲的研究快有成果了。我要妳寫一份三〇二的報告以歸入檔案,能不能夠辦到?」

  史達琳覺得疲憊萬分,還是點頭:「好。」

  「你的車子留在車庫,我讓傑夫送你回昆迪可,順道到博物館去一趟。」

  史達琳站起來告辭,她轉身看看貝拉臥病的房間,又深深注視了柯勞佛一眼。

  「再見,柯勞佛先生,我會想念你們兩個的。」

  「謝謝你,史達琳。」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