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不平靜的晚飯

晚上陈大娘做了拿手的疙瘩肉汤,家里头从陈秀才到陈三,几人都闷头大吃,三个儿媳妇更是卯足了劲夸赞。

「瞧瞧娘,大晚上的做这么好吃的,只怕要吃撑了,一晚上都难受。」吴桂香假装嗔怪道。

「可不是,娘,以后大晚上的,别做这么好吃的了,多为难人不是。」石榴梿忙接道。

杨花儿嘴皮子也利索,笑道:「瞧你们两个,还有空说什么闲话,快去锅里盛呢,要不然可没有了。」

陈大娘自然听得出好赖话,嘴里虽然嫌弃地说著「快些吃吧,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但是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随眼瞥到莲藕拿了小勺小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著,略带好奇道:「莲藕怎么不吃?不爱奶奶做的疙瘩?」

莲藕苦恼道:「嚼不动。」这孩子懒,不喜欢费力气嚼的东西,便是吃糖的时候都是含在嘴里,一颗能吃许久。陈大娘的疙瘩肉汤味道不赖,但是太费口舌,莲藕自然不爱。

石榴这个做娘的自然知道女儿的性子,难得气氛这么好,石榴也不愿坏了陈大娘的好心情,笑著替女儿解释:「肉汤难克化,我让她慢慢吃,娘别管她,待会儿我给她做面条吃。」

陈大娘想到待会儿要说的事,心里头对莲藕可愧疚了,连忙道:「一顿饭哪里还要两个人动手,我去下便是。」说著,立刻起身去下面条了。

陈大娘这样将就女儿,石榴倒是诧异了。只有莲藕一个人的时候,陈大娘万事仅著她,为她下个面条自然是寻常事,但是阿宝出生后,陈大娘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阿宝身上,对莲藕可是轻慢多了。怕是知道这孩子下午受了委屈,心里疼惜吧,石榴心里想著,也就随了陈大娘去忙活。

陈大娘很快下了面条,还特意放了个鸡蛋,搅成蛋花儿,莲藕看了立刻笑瞇瞇地。陈大娘摸摸她脑袋,笑道:「我们莲藕可真乖呢。」莲藕不说话,低著头拿著小短筷子吃面条,是挺乖巧的。

一个大孙女,一个大孙子,就她闺女夹在中间,不受重视,杨花儿撇撇嘴,又低了头吃饭。

陈大娘看吃的差不多了,才说了肚子里憋了好久的话,「家里孩子渐渐多了,可是兴家旺族的好事,也不枉我给龙母庙舍了许多银两。」

瞧这话说的,好像孩子是从菩萨那里买来的一样,那你几个儿子可不得委屈了,娘,我们可是费了大力气播种呢?石榴在心里头吐槽陈大娘,只是她妯娌吴桂香却感激道:「都是娘心诚呢,我才这么大年纪怀上阿宝。」

陈大娘连忙笑道:「也不光是我心诚,也有你的功劳。今日我去龙母庙,又求了好签,说阿宝是天上的文殊菩萨转世,来历非凡呢,所以来得晚。而且这孩子命还硬,前头可不能有哥哥,若不然就要妨碍了。我就说,这正正好,家里头男孙,就他头一个,也防不到谁,还能带契后头的弟弟们。」

别人都没做声,听陈大娘继续说著。杨花儿和莲藕两个心里自然是不爽的,女儿多番被嫌弃,尤其是石榴,莲藕还在桌子上呢,陈大娘就不管不顾的说阿宝如何如何,让孩子心里不多想?

陈大娘又缓缓道:「这文殊菩萨落到咱们家里头,自然是陈家的运道,只是啊,可不能怠慢了。」

「如何才不算怠慢?不是专门为他请了个丫鬟?」杨花儿嗤笑道。

石榴也看陈大娘,做这么长铺垫,到底要说个啥。

「那可不够,菩萨可说了,得该阿宝打个金身在家里的祠堂镇著,免得陈家福气不够,阿宝跑到别人家去了。」

「打个金身?娘可别吓我呢,打个金人得多少金子,便是倾家荡产了也拿不出啊。」杨花儿夸张地笑道。

陈大娘立刻道:「没事,不用多大,只要做个实心的金人便是,有个二三十两便够了,家里凑一凑,定是能够的。」

看陈大娘一副立刻就要打的样式,杨花儿坐不住了,「将家底都掏空,就是打个金人?娘可别说笑话。那些个秃驴的话能当真?我可没看见阿宝哪点像文殊菩萨了。娘啊,你疼阿宝,我们也不拦著,只是,家里头老老小小的,可不光止这一个,若是银钱全打了金人,我们可是要喝西北风?」

「总饿不死你。」陈大娘立刻落了脸道。

吴桂香看了陈大一眼,见他点头,便缓缓道:「娘,还是算了,家里头多少银子我虽不清楚,但是怕不够做打金人的,我们将阿宝养得仔细些便够了。」

陈大娘立刻安慰吴桂香:「够了够了,你别担心。」

陈大却道:「便是够了,也不做,家里头也要用银子,难道为他一个晚辈,还克扣长辈不成?」

陈大娘还待要说什么,陈秀才手一拍桌子阻了他的话,「子不语怪力乱神,平日里信神神鬼鬼也就罢了,居然拿了银子却做个不能吃不能喝的金人,实在荒唐。陈家不是富贵人家,你这主意,休得再提。」说完,他一甩袖子离了席。

陈大娘看了他空空的饭碗,在后头怒骂道:「喂饱了你肚子,有力气骂人了?以后,别吃老娘做的饭。」

「无理取闹。」陈秀才的声音远远传来,让石榴听了觉得甚是好笑,公公也是个可爱的人啊。她看饭桌上只怕还要闹一会儿,就牵了莲藕下去,免得吓著了她。

「石榴别走,我还有话要跟你说。」陈大娘却叫住了她。

石榴有些不想跟老封建的婆婆继续说话了,她推辞道:「明儿再说吧,莲藕都困了。」

「没事,很快就能说完。」

「那我待会儿再去找娘吧,先送孩子去爷屋里。」石榴无奈道。

陈大娘干笑,「跟莲藕也有关呢。她是属虎,阿宝属蛇,俗话说蛇虎如刀错,他们两个有些不合呢。」

白马犯青牛,羊鼠一旦休,多少个属相不合呢,一个家里头的孩子,还能避开不成?石榴好笑道,「那就让莲藕少去看阿宝便成了。」反正莲藕也不喜欢只知道哭闹的小屁孩子。

「以后倒也无事,就是现在阿宝太小,莲藕又大了,正是虎压蛇呢,等阿宝一岁多了,有了金菩萨压阵,便好了。」陈大娘连忙道。

合著非要阿宝压著莲藕才行呢?石榴无语了,也懒得与陈大娘吵闹,「成,阿宝一岁之前,不让莲藕去大哥大嫂屋子便是。」

「这阿宝还得出来遛弯不是?若是碰到莲藕了可如何是好?」陈大娘为难道。

「阿宝还小,多待在屋子里,平日碰到的时候就不多,以后注意些,碰到的更少了,娘别担心。」

「那可不成,碰到一次就妨碍一次呢。」陈大娘连连摇头。

石榴更无奈了:「那娘说该怎么办吧?」

「不如就让莲藕呆在屋子里别出去,那样就碰不到了。」陈大娘立刻道。

听了这话,石榴虽然有些生气,但是还是好生气地说道:「瞧娘说的,莲藕都三岁了,在屋子里如何呆得住?」

「那不如给莲藕身上系个铃铛,要是杏儿听到铃铛声,就不抱阿宝到跟前。石榴,你瞧这主意如何?」陈大娘又提议。

石榴脸色铁青,不可置信看了陈大娘,这还是个奶奶说出来的话吗?莲藕难道是个阿猫阿狗,为了避开弟弟,专门在身上挂铃铛?

「啪」,陈老爹将碗重重拍桌子上,「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要挂铃铛你自己挂,要是敢再提这话,别怪我老陈家没有家法。」

发完火,陈老爹又牵了莲藕出去。莲藕无措地看著石榴,她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公为啥发火,石榴压下心里头的怒气,挤出笑容对莲藕道:「公没生莲藕的气呢。乖,跟公去睡觉。」

「那娘,我睡了。」莲藕跟石榴摆摆手。

莲藕一走,陈大娘讪笑道:「瞧你们爷,发这么大火,我这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石榴气得眼泪直流,「这还叫没说什么?怎么在娘眼里,就阿宝是个人,我们莲藕就不是人了?」

陈大娘讪笑道:「瞧你哭个啥?算了算了,以后让莲藕在前院,阿宝在后院,两不妨碍,你看这样可成?」

「不成,我和他爹在后院呢,莲藕为啥不能来后院。」石榴继续哭道。

「这,这,这有妨碍呢。」陈大娘为难得厉害。

吴桂香连忙打圆场:「娘,不要说了,莲藕正是到处玩的时候,阿宝还小,就让杏儿在屋子里带著他。」

「不成,不成,孩子哪能老关在屋子里,可不得关傻了?」陈大娘连忙摇头。

「对啊,娘说的可是对了,这阿宝关在屋子里,就要关傻了,不过莲藕长大了,关一关,便没事。」杨花儿嗤笑道,有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她的打算是正好让石榴闹一闹,也好将打金人的事搅合了。

石榴扫了杨花儿一眼,没说话,倒是一直没开口的陈三缓缓道:「娘,莲藕和阿宝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谈什么妨碍?您别信了别人的胡言乱语,到让他们姐弟两个疏离了。」

对了疼爱的儿子,自然没法子说出嫌弃他闺女的话,陈大娘只得恹恹住了口,只是瞧她神色,似乎并没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