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杜雲修的決定

ESE辦公大樓。

「兩個星期。」高大的男人面對著透澈的落地窗,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勢俯視著地面上無數渺小的人流和車輛,「兩個星期內,我要見到封景的辭職信。」

「我?」Amanda有一瞬間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這個娛樂圈待了這麼久,分分合合,拉人下馬的黑幕不是沒有見過,但是直到厲睿把她叫進辦公室,親自下了這道命令,她還是不敢相信。

……真的要把封景趕出ESE?

前幾天封景和厲睿的事情是弄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但是ESE稍有資歷的大人物,誰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曖昧?誰又不知道封景為厲睿立下的汗馬功勞?

即使那些記者媒體,挨個挨個問她們ESE高層,也沒有一個人敢吐出一個准信?敢評論一句話?!

為什麼現在……

為什麼是她?

「封景辭職後,他的位置由你代替。」高大深沉的男人又簡單說了一句,波瀾不驚的語調,彷彿睥睨一切,掌管一切生殺大權的古代帝王。絲毫不在乎他這一前一後的兩句話決定,會在其他人,在整個演藝圈掀起多大的驚濤駭浪……

比起剛剛的不可置信,Amanda此時甚至忘了呼吸!

她瞳孔發大,表情明顯震驚了!

由她替代封景?

成為……成為ESE的新總監?!

「我……您是指……」

「還要我再重複一遍?」

巨大的不敢置信後,是深深震驚!這句話在Amanda的腦海裡反覆迴響了幾遍後,她才深深呼吸了幾口!

封景張揚,強勢,身上那種光芒和氣場明耀逼人!

即使不再是明星,他依舊可以吸引所有媒體的注意!而除去這些因素之外,他從一個當紅偶像,迅速成長為一個高級精明的經紀人——這種能力絲毫不遜色於他的表演才華!甚至,還懂得揚長避短,高明的運用他以前在螢幕的影響力和話題性!

這樣的雙重身份,即使帶的是一個普通的新人,但只要是在封景手下,這個新人也會更多的曝光機會!可以說,從一開始就比其他公司的新人高一個台階!

所以封景能成為ESE的總監,絕對不單單是厲睿的關係。

他的能力,他手中的資源,他過去的經歷,是其他經紀人都無法複製的!不是每個當紅偶像都會在最紅的時候退居幕後!也不是每個偶像,都有能力去當好一個經紀人!

但是現在,厲睿卻在暗示——封景走後,她就是ESE的新總監!

不,這不是暗示,這根本就是承諾!

Amanda驚呆了,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連她自己都沒有想過要跟封景比較,要去取代封景!她唯一的目標,也只是複製穆哲白的道路!跟穆哲白抗衡,培養出一個國際巨星,成為ESE同樣的王牌經紀人而已。

但是現在——ESE的新總監!

總監的Title,總監的地位,總監的辦公室,總監的權利!在這棟奢華堂皇的ESE辦公大樓裡,唯一的總監只有一個,那就是她,Amanda!

巨大的不敢置信之後……是巨大的誘惑。

Amanda聽見自己的心跳得混亂,臉上發熱,手腳卻發冷。封景……曾經喜歡過的人,曾經不敢仰望的位置。

「我明白了。」

Amanda聽見自己乾澀的,顫動的,明顯變調的聲音。

******

Amanda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感覺。是震驚厲睿對封景如此之殘酷,還是震驚厲睿許諾把ESE總監的位置給她。總總劇烈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臉剎紅剎白,退出辦公室的時候,結果一下子撞到了外面穆哲白的身上。

力道之大,把穆哲白也撞得後退了幾步。

在穆哲白和謝頤兩個人的幫助下,Amanda才重新站穩,卻混亂得連「謝謝」都忘了說,直接急衝沖的往自己辦公室走去。她要打電話,第一個告訴褚風!

「她怎麼回事?」連謝頤都覺得Amanda有些不對勁,好像太激動了。

穆哲白望了一眼Amanda急切得連走路的姿勢都不太協調的背影,伸出中指,推了推鼻樑上的板型眼鏡:「先進去跟厲董談談那個新片的情況吧。James上次導演的《帝國崛起》全球票房十億,這次新電影的華人角色,無論要動用多少公關,我們一定要得到!」

「嗯!」謝頤的表情也跟著慎重起來,點了點頭。

跟厲睿的交談很順利。

實際上,穆哲白甚至覺得厲睿某些時候似乎有些恍惚,根本沒有聽進去他說的話。但是厲睿反應得很快,穆哲白雖然覺得有些異樣,但也無法確切的判斷,厲睿到底是不是在掩飾自己的分神。

不過他的目的只在於,勸說厲睿同意動用ESE所有的關係網絡和金錢勢力,幫助謝頤奪得這個角色,所以厲睿完全同意之後,他也不去深究厲睿剛才不同以往的表現了。

除了謝頤,事實上,穆哲白對其他人的事情都漠不關心。

哪怕是這段時間同公司鬧得沸沸揚揚的,他的直屬上司封景,哪怕是,ESE的董事長……

角色的事情談話了。

厲睿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深思了一下,穆哲白和謝頤意識到,對方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吩咐。

「封景自行辭職,這件事是肯定的……如果記者問起,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穆哲白和謝頤同時一愣,靠在沙發上的身體一瞬間都覺得不自然了。

這個消息他們也聽到了,即使沒有密切關注,即使不是很在意,即使心理已經有準備,但是親耳從厲睿口中聽到這句話,穆哲白和謝頤還是有些震驚的同時對視了一眼。

「這個自然。我們明白。」

穆哲白反應到底比謝頤快一些。他簡短的準確的表明立場,然後找了個藉口,快速的帶著謝頤離開厲睿的辦公室。

*****

「沒想到……」謝頤聲音有些迷茫。

雖然離開厲睿那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謝頤的心情還是很複雜。

他知道,厲睿理智冷酷,手腕狠厲。

但是封景,在ESE十多年的封景。從他跳槽到ESE,就時常見到的封景,結果是這個下場……

讓他一下子想當年打電話給他的杜雲修。

大概……在林萱眼中,自己就是跟厲睿同樣殘忍無情的人吧。

謝頤覺得胸口很悶。

有種莫名的躁動,和深深的沮喪。

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封景被踢出ESE這個決定一旦通過官方證實,面對封景的會是怎麼樣的一場腥風血雨,那絕對跟前幾天的沸沸揚揚,不是一個等級的……

就在這時。

有人按住了他的雙肩,很沉,很穩的手勢。彷彿一下子把他那顆跳脫的心,重新穩穩的,摁回胸腔裡,沉靜如深水。

謝頤知道,那個人就是穆哲白。

當初杜雲修性向曝光,自己也快被曝光的時候,穆哲白也是這樣,以一種很沉穩的姿勢,按住他。

「剛才Amanda就是因為這件事。」

「嗯?」謝頤語調上揚,詫異的轉過頭望著穆哲白,不清楚對方到底在指什麼。

「前幾天只是放出風聲,和一些小動作。但是並沒有真正的打擊到封景,只要ESE不在檯面上發言,媒體也無法落實這個消息的真偽。」

「但是一旦交給Amanda,性質就不一樣的。估計就是這幾天吧,ESE會有大的動作,也許,是記者發佈會?」

穆哲白說著,見謝頤的心思放在了他的話上,不再向剛才那樣陷入往事的自責,才拍了兩下對方的肩膀,收回了手。

「但是Amanda……我,我還是不清楚……厲睿為什麼要這麼做!還讓封景自行辭職?」

「自行辭職應該是封景那邊傳出去的吧。」

「封景是ESE的功臣,大家都知道這點。厲睿的原意,應該是讓封景自己辭職。這樣對ESE負面形象可以降低到最大,暗中還應該答應做出補償——只不過,封景完全不買他的帳,故意將事情鬧開,鬧大。」

「自行辭職?」

「這樣的說法,一傳出去,任何人都知道里面有文章。何況是那些鼻子比狗還靈敏的媒體狗仔。」

穆哲白摘下板型眼鏡,鏡片上落下了些許的灰塵。

他從辦公室的抽屜裡抽出專用的眼鏡布,視察了起來。而不戴眼鏡的穆哲白,眉宇之間的氣質未必沒有厲睿深沉。

「厲睿有厲睿的手法,封景也自然有封景的管道。」

「不,我是說厲睿當時和厲晨爭奪ESE大權的事情,是封景幫的忙,他以什麼理由要辭掉封景。我的意思是,他居然要辭掉封景?」謝頤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穆哲白有幾秒沒有做聲,一邊擦拭眼鏡,一邊組織語言。

「怎麼說呢?」

「封景和厲睿,就像古代的將軍和帝王。封景張揚,有能力,一直為厲睿衝鋒陷陣。尤其在前期牢牢的抓住了那些藝人,就是厲睿爭權失敗,他那時也能隨時帶著那些藝人跳槽。倒是即使厲晨掌管了ESE,也只剩下一個空架子,元氣大傷,再重新培養打造當紅明星,沒有幾年是不可能的。」

「而厲睿,就是古代的帝王,深諳帝王之術。他要的不是功勛,而是權力,地位,威望。封景在爭權一戰中,為他立下了汗馬功勞!他不會不感激。但是中國就是這樣,杯酒釋兵權,狡兔死,走狗烹……」

「厲睿忌諱的就是功高蓋主。實際上,當初封景手上幫助他的籌碼,在厲睿看來,未必不是以後有可能威脅到他的潛在因素。所以厲睿一當上董事長之後,就立刻把封景升為總監。」

「總監?呵呵。似乎是對封景的肯定和感謝,讓封景的權力更大了。但是未必不是明升暗貶。自從封景做了總監,厲睿就沒有讓他帶過藝人!怎麼說的來著,說封景現在要做的,不是一個經紀人,而是統御整個宣傳部門。」

「是個很好的理由……只不過,把封景和他的籌碼一刀切斷了。現在逼迫封景辭職,也不會有藝人跟著封景跳槽吧。」

「當然,這些只是以前的事情。」穆哲白重新帶回眼鏡,眼裡也流露出封景的一絲同情。

「可是封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變化。就拿這兩年來說,他以平常五倍的資金去培訓Legacy,厲睿當然不在意這點小錢。但厲睿未必沒有放在這裡。」

「隨後是杜雲修車禍的事情。封景不但沒有告之厲睿,反而以ESE的名義,讓劇組拖延時間,等待杜雲修的痊癒,ESE甚至為此付出賠償費。這一點,他已經逾權了。」

「如果這兩件事,厲睿都覺得可以包容。那麼在新人獎投票上,封景簡直就是在當面挑戰厲睿的權威。藝人是ESE的,ESE的董事長是厲睿。既然厲睿已經決定要將新人獎頒給褚風,封景還力挺杜雲修,太不明智了。」

「而近期,Luc Rohmer的那個角色,厲睿一直想要給他弟弟厲逍吧。結果還是被杜雲修得到了。據說兩人為這件事還爭論過,以厲睿寵愛弟弟的那種程度,就算最後是厲逍讓的,他也未必不會把這件事算在封景的頭上,覺得封景沒有在裡面做過什麼手腳,勸說過他弟弟放棄角色。」

「亂用職權,逾權,挑戰自己的權威,甚至捍動到自己的家人。厲睿是誰,厲睿是ESE的董事長。一個董事長面對這些,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可是……他們在一起也有十多年了吧。」

「所以——這才是問題爆發的根本吧。」

「今年過完,厲睿就三十九歲了,封景三十四。對一個中年男人來說,三十八跟三十九的感覺不一樣,而三十九跟四十又是明顯的一個坎。」

「四十不惑,對於厲睿也是一個需要決斷的時間了。三十五歲跟秦氏集團千金訂婚,已經三年,要麼結婚生子,要麼跟封景在一起。也許這兩年,他也在考慮,也在平衡,但是無疑,拖了三年,無論是秦氏集團那邊施加的壓力,還是他自己的人生規劃……」

「所有的權量之後,他選擇了放棄封景。」

「恐怕這也是秦氏千金的意思,沒有一個妻子能容忍自己丈夫的男性情人跟丈夫一個公司,天天見面。」

「而在拒絕有可能引起的秦氏集團的報復,以及分手被封景報復之間——顯然,封景的威脅要小得多。把所有的風險和危險,降低到最低,這是一個公司最高掌權人通常會做出的判斷和決定。」

謝頤聽話後,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是無力的用手撐起額頭,「太……我雖然能夠理解厲睿的做法,卻也覺得封景很可憐,值得同情。」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站到越高的人,得到的東西很多,但是失去的東西也不會少……」穆哲白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光,安慰的拍了拍心情依舊低落的謝頤。

「哦,對了,那Amanda是怎麼回事?難道厲睿讓Amanda……」謝頤突然記起他們剛剛碰到Amanda的那個情景,如果厲睿都吩咐了他們,那麼Amanda恐怕也是這件事。

「厲睿應該會讓她做得更多吧。」穆哲白勾起唇笑了笑,只是眼底毫無溫度,「既然封景不願意低調的辭職,那麼就只能使出比較強硬的手段了。如果順利的完成這件事之後,大概,就是Amanda坐上封景的位置了吧。」

「她?她有這個能力嗎?就算手上帶了幾個小明星和Legacy——能力遠遠不及你!為什麼不讓你當總監!」對於Amanda極有可能成為ESE的新總監,謝頤完全不認同!

聽到謝頤這樣維護自己,站在自己這邊。

穆哲白臉上輪廓的線條才柔和了一些,嘴角勾起的弧度多了一絲溫度。

「厲睿連封景都防!見你地位高了,還想培出個褚風,來牽衡一下。」穆哲白哼了一聲,當初厲睿想要褚風得最佳新人獎的用意,他不是不知道,「封景走了,新的總監是我,你覺得他放得下心麼?」

「可是,Amanda,她?總監這個位置,太高估她了吧。」

「就是這樣。厲睿才會選她吧。有點小能力,自命不凡,看不到差距……這樣的人不是最好控制嗎?比起帶領一百個聰明人,帶領一百個平庸的人,更輕鬆也更容易。」穆哲白笑了笑。

「那你……不覺得委屈嗎?明明能力更強,卻無法更受重用。」

「當然不會。」穆哲白透過薄薄的鏡片,凝視著謝頤英俊迷人的眉宇。

從二十幾歲時的驚鴻一瞥,被對方耀目的光彩所吸引,幸運的成為眼前這個男人的經紀人時,他就只有一個目標……

倒是對方怔了一怔,似乎想不通為什麼他會這麼說。

「對於我來說,只要有能為你開拓這條星路,掃清你通往夢想這一路途中所遇障礙的能力就足夠了。」穆哲白看著謝頤的眼睛說道。

「我這輩子只有一個願望——只要你能達成你的心願,成為影帝!」

「其他的一切,是否受到重用,是否成為總監,都不重要……」

*****

「你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傅子瀚不怎麼高興的放下刀叉,琥珀色的眼睛失望的看著杜雲修,「回國第一天為了封景放我鴿子,好不容易一起吃頓飯,談得還是封景,到了現在……希望我能幫他?」

「幫他?」傅子瀚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你希望我怎麼幫?這是ESE內部的事情。還是,你希望我動用皇冠榮耀的力量。」

「……不,不是的。」杜雲修下意識的反駁。但他心底其實也知道,自己剛剛提封景的事情,還是希望傅子瀚能有好的提議,或者能幫上忙。

這兩天,只是短短兩天。

所有媒體的風向都不一樣了。如果說先前只是捕風捉影,炒舊飯,把封景以前的八卦重新挖出來。

那麼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先是媒體紛紛指責封景的職業操守,什麼當經紀人的時候,潛規則手下的女藝人,否則就不安排活動,不接通告。接著公開宣傳封景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利濫用ESE的公款,並且不是一次兩次,同時大肆曝光封景曾經放蕩過那陣子,什麼性愛Party,一夜情,NP,再爆料當年封景成為明星,就是因為被某些製作人「有了不一樣的關係」而被重捧,而這種關係甚至還延續到金柏獎!暗示金柏獎有內部——被封景用權色交易在背後操控!

這樣的力度完全觸及了很多公司,藝人,和普通人的底線!完全從工作,為人,各個方面,統統將封景全部否決!以前對封景不滿的那些人可以趁機落井下石,為了報復,大肆編造被封景怎麼樣怎麼樣,或者以知情人的身份再次爆料博得版面趁機炒作。而沒有得到金柏獎,或者得到卻被暗示是封景私下交易,這時要麼心生不滿,要麼趕緊撇清。封景其它的一些好人,一旦開口幫腔,就會馬上被指責,跟封景有「不同尋常」的關係!

這種言論一波接著一波。

雖然只是兩天,卻像洪水大肆侵襲,瞬間淹沒了整個報刊雜誌互聯網和電視!

而這兩天,封景哪裡沒去。

就是待在杜雲修的家裡,光著腳躺在沙發上,開著電視看媒體對他的報導,然後冷笑著喝酒。

他讓杜雲修買的酒全部是威士卡,伏特加的烈性酒。

杜雲修第一次發現封景竟然這麼能喝,空腹痛飲,一日三餐,簡直當飯。以往光鮮亮麗的模樣全然不見,頹廢得像是,像是……所有被戀人拋棄的人。

封景沒有流露出絲毫傷心的樣子。

正是因為如此,杜雲修才更加清楚——這個人的痛,已經痛到了骨子裡。痛到了骨子裡,還在強撐……

他給封景做飯,封景不吃,他讓封景少喝點,封景冷冷看他一眼,就要離開。

現在是什麼時候?

什麼所有的記者都恨不得天天用攝像機把封景的一舉一動,一字一句,全部拍下來。杜雲修哪裡敢讓封景以這個模樣出去!以這個模樣出去,再被記者媒體污衊圍追堵截,剝他傷口!

杜雲修只恨不得緊緊的摟著他。

告訴他不要聽,不要看,什麼都會過去,一切都會過去……

當初,他被黑洞洞的鏡頭圍追,或者刺得眼睛都看不清的鎂燈猛拍,被那些人譏笑著採訪:「同性戀是怎麼感受?」、「不覺得自己很髒嗎?」、「愛滋病的傳播者。」、「這樣曝光自己的性向,其實就是為了炒作吧!……」

也是這樣……過來的。

杜雲修跟傅子瀚不歡而散。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很無力,很沒用,到了現在,他除了給封景買烈酒,在他被人詆毀的時候,卻什麼都做不到。

他給Amanda打電話,對方說不要多管閒事!

他給藤澤、蔚逸飛打過電話。希望記者採訪他們的時候,能為封景說兩句好話,對方卻說上面有命令,無能為力。

他給褚風打電話,對方沉默了一陣之後,笑著反問,既然這麼想幫他,你怎麼不直接跟ESE撕破臉?說到底,你也怕吧?怕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得到的新人獎,得到的人氣,因此而被ESE冷藏?

他給柳藝,連導打電話……

杜雲修給所有認識的人都聯繫過,卻沒有一個藝人,敢在這個時候反駁,反而都是避嫌的心態。畢竟,現在跟封景扯上關係,就等同於情色,黑幕,潛規則,權色交易,以往的獎項來歷不清……

*****

杜雲修對著鏡子,整了整衣服。

英倫學院風的黑色針織衫,雅灰色的絲光襯衫。沉穩黑色,雅灰的嬉皮,襯得他腰細腿長,時尚而貴氣。

對比前兩天的焦躁,無能為力的模樣,今天的杜雲修顯得神清氣爽,彷彿心中絲毫沒有陰霾了。

這幅模樣,連封景都注意到了。

封景歪在沙發上,眯了眯狹長的眼睛,打量著鏡子前那個認真整理袖子的人——彷彿要做出什麼慎重決定的杜雲修,用力吞了一口烈酒,結果不小心嗆到了!

杜雲修連忙過去,想要拍了拍封景的背。

封景手一揮,聲音有些嘶啞:「別管我!走開……呵呵,又要出席什麼,是新片開機,還是記者採訪!你們都走,都走開,為了你們的目標,為了你們的人生——通通滾開。」

痛苦的神色從杜雲修臉上一晃而逝,他還是拍了拍封景的背,幫他順好氣後,才緩緩收回自己的手。

「我真的很愛演戲。真的。」

「那種感覺……就像上癮一樣。每拍完一個片子,我就更期待下一個角色,下一個片子。會是什麼樣的角色?會有什麼樣的故事?我還能演得更好嗎?能讓更多的觀眾注意到我飾演的角色,感受到我想傳達給他們的東西嗎?」

「……那種感覺,那種想要演戲的渴望,好像浸泡在我的骨子裡,我的肉裡,如果骨肉剝離有多痛苦,那麼不能演戲對我來說,就有多痛苦!」

「如果問我這一生,最不放棄的,我會回答,一個就是愛情……另一個就是演戲。但是現在,有更重的東西——那個就是做人的底線。就算因此,不能演戲了……也,也是沒有關係的。」

杜雲修低著頭,突然笑了笑。

「這身衣服,你大概已經不記得了吧!……沒關係的,我記得就夠了。」

「真的,你可能永遠無法瞭解,你對我的幫助有多大……你讓我,重新站在這個銀幕前,讓我,更能看清我自己……」

「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很好。」

「有的人可能終其一生也無法演戲。有的人只有一次機會,而我,已經嘗試過兩次了。」

杜雲修抬起頭,朝封景露出一個溫柔如春日湖水的笑容,雖然這個笑容中,帶著心酸,帶著……

「我已經很滿足了!真的……很感謝你!」

某個電台採訪。

這次的採訪是Amanda為Legacy接的活動,也是為他們第三張專輯預熱。

雖然原來的合同上,定為九月份就應該出這張專輯,但是因為種種原因,現在只有一個EP出來,早已經超過了合同的期限。但是由於他們跟ESE簽的合約是五年,現在才兩年多,加上ESE一直在捧他們,褚風等人也沒怎麼計較。

當然,在上節目前,Amanda再次耳提面令,不許回答關於封景的問題。

說著這話的同時,目光更是銳利的看了一眼杜雲修。

然而杜雲修只是淺淺的微笑。

果然,到了節目最後。

這段時間的頭條熱點,就是主持人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最近有很多關於ESE總監封景的新聞,你們作為ESE的藝人,怎麼看到這些事情的呢?」

褚風正要說:「我們更想回答關於這張EP的事情,相信收聽的歌迷對這個更在意」。

杜雲修出乎所有人意料,突然開口,蓋過了褚風的聲音。

「那些報導完全不可信!」

「封景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他帶過很多藝人,跟很多圈內的人合作過,他的才華,他的能力,他的個人魅力,無論是身為曾經的演員,還是如今的經紀人,都是值得肯定的。」

「他的付出,他的努力,他為ESE所做的,值得用一切去肯定!」

「而我,一個被他親自面試,一直能夠幸運的,演戲到現在的藝人。更是對他一直抱著深深感謝的心情。」

「所以,無論其他人怎麼樣,我都會一直站在他這邊,相信他。並且一直堅持這句話!」

「如果ESE執意開除封景,作為被他一手培養,至今踏入演藝圈已經兩年的我,是決定無法接受的!一個人,如果在栽培自己恩人被這樣污衊的時候,連親自為他說話也做不到的話,我會感到很遺憾。」

「要是封景被開除了——那麼,我,雲修,也會離開這個毫無人情味的公司!」

「能夠聽到這些粉絲,我的雲迷們,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也請一併相信封景!相信他,支持他,就是相信我的為人!萬分感謝!」

杜雲修的聲音很冷靜。

他就這樣對著話筒,很認真的,一字一句的說著這些話。這些會掀起軒然大波的話語。

但是在場的任何人無法阻攔他。

——因為他的每一個字都充滿力量。

執著,認真,感恩。最普通,卻又是令其他人都羞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