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三面

  結果這天傍晚,蘇也宜真的打了兩個包,也沒和現住的房東說一聲,直接拎著包就踏上了出租車。車上,她給週一諾打電話,嘰裡呱啦把新房子的情況描述了一遍後,她很認真地說:「最關鍵的是……」

  週一諾在那端用肩夾著手機,一邊剪腳趾甲一邊悠閒地問:「是什麼?」

  蘇也宜喜上眉梢:「你猜次臥住的是誰?」

  「你老總?」

  「再猜!」

  「你爸爸?」

  「你爸爸!!!」

  彼端的週一諾嘴角一挑,心道,急得真快。又假模假樣的說:「我不想猜了,也不想知道了。我們換個話題……」

  蘇也宜不幹了:「易緒!住的是易緒!」

  「真假的?你做春夢呢吧!」

  「是真的。反正我新搬的地方離你學校也近,不信你來看看?」

  週一諾原本就打算出門,蘇也宜這二愣子很不讓人省心。反正她不相信1000塊能在中關村附近租到正規單間。蘇也宜這樣說,她也就順便接了話,道:「好呀,我二十分鐘內到,反正我也很久沒見過易緒了。」

  後來,出租車路上堵車,週一諾二十分鐘後到了,蘇也宜卻半個小時後才到。下車之後,週一諾一邊幫她拎包一邊指著她腦袋罵:「給我打個電話會死啊?害老娘那麼早出門!」

  蘇也宜委屈:「我又不知道會堵車。」

  週一諾:「堵車了,你兩隻漆黑的大眼睛看不見?」

  蘇也宜持續委屈:「我也不知道會堵那麼久。」

  週一諾無語凝噎:「就這麼2死你得了。」

  肖末末在家。週一諾前兩年在北京上過新東方,租房經驗很足,不像蘇也宜那樣只看自己的房間。她讓肖末末領著二人滿屋子轉,肖末末倒是很熱心的一路帶著二人看房子,一路介紹:「主臥有獨立衛生間,所以,不用擔心我們會和你搶。」邊說著,肖末末邊推開了衛生間的門,又說,「這個衛生間只有你和易緒用,時間上的話……你們是在同一家公司,那麼,你可以和他商量一下,或者誰早一些,或者誰稍微晚一些。」

  聽完這段話,蘇也宜心裡已經樂開了花,她此時此刻想的是:有機會和他說話了!有機會和他說話了!

  週一諾問:「這屋子是地暖?怎麼沒看見暖氣片?」

  肖末末微笑:「這小區裝的都是地暖,閣樓也有,所以,暖氣的問題應該是不必擔心的。」

  週一諾點頭,轉頭去看蘇也宜,後者正一臉痴呆的樣子看著衛生間的一個角落,分明神遊天際。週一諾額邊掛起黑線,拍了一把蘇也宜的後腦勺,斥道:「想什麼呢?」

  蘇也宜這才回神:「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肖末末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

  這下,週一諾和蘇也宜都把視線移向肖末末,見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周、蘇二人不禁對視一眼,兩人眼神裡都是相同內容:笑點真低。

  肖末末是真的笑點低。後來三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了許久的天,期間內,肖末末就頻頻被週一諾和蘇也宜之間的對話逗笑。就在肖末末第N次爆發出笑聲之後,門外突然傳來開鎖聲。

  蘇也宜立即稍息立正坐好,大氣都不敢出。週一諾見她那樣子,忍不住拍她腦袋道:「瞧你那德性!」

  進屋的不是易緒,是個個子很高穿著西裝的男人。蘇也宜這下反應快,當即出聲:「這人走錯屋了吧!」

  好不容易止住笑聲的肖末末再次被蘇也宜的話惹笑,她笑得太厲害,起身的時候身體都顫悠悠的,剛進屋那人顯然也發現了客廳坐著的這幾位,抬頭一笑,他玩笑似的說:「開婦女聯歡會呢?」

  這句話過後,週一諾和蘇也宜幾乎是同時用非常小、類似於咕噥的聲音憤恨地說:「你才婦女!」

  肖末末終於笑夠了,把剛把門關上的男人拉到蘇、週二人面前,介紹道:「這就是我的男朋友,謝彬。」

  叫謝彬的大高個其實長得挺端正,有很分明的北方口音:「二位美女好!怎麼稱呼?」

  週一諾拉著蘇也宜起身,利落的介紹:「這位就是要住到你們家的新房客,蘇也宜。我是她的朋友,週一諾。」話到此處,她主動伸手,「你好。」

  謝彬笑得很陽光的和週一諾握手。

  後來,三人聊天變成了四人聊。不過,由於週一諾讀研的學校就是謝彬和肖末末本科畢業的學校,兩人還針對這個共同話題而進行了一番熱切的討論。蘇也宜靠著沙發上,抱著抱枕,目光在他們三人身上來回轉悠,始終找不到插話的機會。後來,她也就不再試圖加入談話了,轉而思考,如果易緒回來了她要怎麼辦。

  她要怎麼和他打招呼?或許她該穿那件粉紅色的,顯得比較可愛的羽絨服?可是,屋子裡好像很暖和,穿羽絨服會很熱。

  她和他的第一句話要說什麼?你好,我叫蘇也宜,我和你一個公司的——不行,這樣顯得她好像關注他很久了似的。依易緒的性格,必然是很簡單的回她一句,然後不再說其他的。

  搖了搖頭,把這個蹩腳的自我介紹甩出腦袋——蘇也宜可不希望他們的第一次正式交談這麼隨便的結束。或許她該好好想個能夠讓他們一直沒完沒了交談的開場白……

  結果那天晚上,直到週一諾離開,易緒也沒回來。

  送走週一諾回家,肖末末正在洗澡,謝彬也坐在客廳翻看汽車雜誌。和謝彬不太熟,蘇也宜正思索著是要和他打個招呼再上樓還是乾脆直接上樓的時候,謝彬先發現了站在門口擰衣角的她。

  謝彬眯了眯眼道:「蘇……也宜?」

  蘇也宜拿出萬年不變的打哈哈招數——摸了摸腦袋,笑道:「啊哈哈。」

  「末末說你很健談,剛才怎麼沒聽你說話?」

  「嘿嘿,因為我不是P大的呀。」

  謝彬瞭然的笑了笑,轉了個話題:「要是易緒在家,或許你就不會無聊了。」

  聽謝彬談起易緒,蘇也宜眼睛一亮,剛才還站在門口打算直接上樓的人下一秒就直接走到謝彬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問道:「為什麼我不會無聊?」

  被蘇也宜這樣飛快的移動速度驚住,謝彬好半天沒反應過來蘇也宜問了什麼,怔了怔之後,他把手上的雜誌放到一旁,笑說:「因為你們都是飛鴿的。」

  掙紮了半秒鐘,蘇也宜還是問:「他平時……他人好說話嗎?」

  謝彬以為蘇也宜是擔心室友不好相處,直言道:「人很好,很爽快。不過,寫程序的……可能都比較低調。」

  「低調?」

  「對。反正他搬進來這麼多天,我跟末末和他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會比今晚我一個人說的多。」

  「這個我知道。」

  謝彬驚訝:「你們認識?」

  被戳中破綻的蘇也宜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嘿嘿」笑了兩聲,她掩飾性的說:「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怕自己行跡暴露,蘇也宜趕緊尋了個名頭,「登登登」爬上了樓。

  閣樓是個類似於開間的格局,有個小臥室,裝的是可摺疊的推拉門。小臥室的床是個榻榻米似的地鋪,蘇也宜的床單和被單都是同一色系的,上面繪著可愛的小熊圖案。週一諾來的時候特意幫她帶了一張羊絨地毯,鋪上了地毯的小房間顯得格外溫暖別緻。蘇也宜對自己的新窩喜歡得緊,光著腳就往地上撲,又把被子扯下來,裹著被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對蘇也宜來說,小閣樓最性感最吸引她的地方就是那個小斜窗,北京的空氣質量不好,蘇也宜抱著被子躺在地上,從斜窗裡往外看,只能隱約看見月亮,看不到一顆星星。不過,即便這樣她也很滿足。

  現在唯一遺憾的是——還沒能和易緒說上話。

  不過這個遺憾在晚上十點半的時候正式消失。

  蘇也宜習慣洗完澡吹乾頭髮直接睡覺,明天要上班,她習慣早睡。小閣樓上沒有衛生間,她得在樓下洗澡。洗完澡吹完頭髮,蘇也宜就在衛生間抹爽膚水,錯眼間看到洗手台旁端端正正的放了個藍色的刷牙杯,杯麵上有白色的奇怪圖案,杯子裡放著牙膏和牙刷,杯子旁放了瓶藍色的男士潔面乳,潔面乳旁……是空的。

  空的?蘇也宜抹臉的手停住了,怎麼可以空著呢?或許她該把她的紅色刷牙杯也放到旁邊?如果易緒有意見的話……

  是啊,如果他有意見怎麼辦呢?也許他有意見也不會說出來,肯定是一個人默默地把他自己的東西拿走,那她不是被嫌棄了嗎……

  正想到這裡的時候,突兀的開門聲嚇住了蘇也宜,她像被雷劈似的把腦袋挪向右邊——

  後來蘇也宜回憶了一下,她當時發呆的時間絕對超過了三十秒,而這三十秒內,易緒也沒挪開視線,也就是說,他們當時對視的時間超過了三十秒。

  最最關鍵的是,那一刻,是易緒先和她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