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尾聲 我會陪你一直走下去

翌日清晨,楚楚剛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就看見沈上時那張碩大的老臉出現在她眼前。近在咫尺,他帶著煙草香味的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臉上。

她嚇得一激靈,翻身摔到了床下。

沈上時坐在床邊,皺眉眨了眨眼睛,然後語重心長地道:「楚楚啊……我知道你喜歡我,但你不能一見到我就這麼激動啊,是不是?這往後的幾十年,咱還怎麼過啊?」

楚楚愣了半餉,立馬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沖他嚷道:「誰!誰喜歡你了!別自作多情好不好!還有……」楚楚的臉紅了,揉了揉巨痛的屁股,白了他一眼,小聲嘟囔道,「什麼往後的幾十年啊……有毛病。」

沈上時彎著雙眼,看著她害羞的樣子,溫柔地笑了笑。

又來了,又來了,又是這樣的笑容,每次他這樣溫暖治愈又無害的笑容總能給楚楚會心一擊,讓楚楚的血槽頓時空掉。

「快點去洗漱,出來吃飯吧。外公外婆都在外面等著你呢。」

「……那!那是我外公我外婆,你瞎跟著叫什麼勁兒啊!」

沈上時笑了笑,沒搭理她,走出去了。

楚楚瞇著眼睛恨恨看他春風得意的那個樣子,心想,看來昨天他說自己受傷,是騙她的。

這老渣男!

這頓午飯,吃得那叫一個其樂融融。

晌午,四個人在小花園裡,楚楚陪著外婆在陽台曬太陽,外公在看電視,沈上時在修剪枝葉、

白雲浩浩蕩蕩的在澄澈碧藍的天空中緩緩游走,所過之處灑下一大片陰影。金燦的夕陽穿過搖曳的樹葉被篩成點點的光斑,嬌小玲瓏的桂花花瓣在風中悠悠飄落,芳香漫天。錯落的花影間,沈上時拿著花灑長身而立。晶瑩的水珠灑在柔軟細膩的花瓣上,顯得花瓣的顏色越發迤邐飽滿。

一層金橙色的光暈攏在沈上時纖長的背影上,那一刻,像是回到了她小時候那段非常安靜舒心的日子。有他的日子。

「小姑娘,你老公對你真好啊。」外婆轉過頭,笑瞇瞇的看著楚楚。

楚楚看了眼沈上時瘦長的背影,趕忙低聲搖頭:「不是!他不是我老公!」

外婆好像沒聽見楚楚的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說自話:「這麼好的男人,千萬不要讓他被別人搶走呀。不過呢,如果他真的愛你的話,是不會被任何人搶走的。」

楚楚有些哭笑不得,外婆今天怎麼會這麼破天荒說出這些話呢?

她沒有回答外婆的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時,沈上時走到外婆的身邊,彎下腰,道:「老太太,要不要進去躺一會兒?」

「你不用管我,我還不困。你去陪陪你媳婦吧。」

沈上時愣了一下,瞥了眼楚楚,隨後對外婆愁眉苦臉地道:「小丫頭不搭理我。」

外婆用手裡的拐杖打了一下沈上時的大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長腦子做什麼用的?想辦法啊!」

「某些人玩脫了吧~」外公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沈上時歎息,「這餿主意還不是您給我出的。」

「小子我告訴你,你別挑事啊!」

「有沒有您的份兒吧?是不是您先起的頭吧?」

楚楚聽得雲裡霧裡。

「要不是你不讓我直接去問楚楚,能有今天這事兒?」

「咳,她還不知道真相呢,而且,她不是因為這件事兒才不理我的。」

真相?什麼真相?

「你倆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我啊?」楚楚半瞇著眼睛,狐疑的來回看著二人。

「沒,沒有,今兒這陽光真好啊~是吧媳婦。」外公笑呵呵的問向外婆。

沈上時背著手走到楚楚身旁,坐了下來,看了她半餉,挑眉歎息道:「你說說你,這幾天總擺著這麼一張跟我欠你錢似的臉,就好像我有多十惡不赦似的。」

在楚楚的心中,他就是一罄竹難書的老渣男,堪比舊社會的軍閥,逼良為娼的惡棍,強搶民女的地主!

「人呢!應該活得坦率點,也應該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更應該對我負責!」

不想理他,看他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就不想跟他說話。

「要不我帶你散散心去?」

說罷,沈上時便拉起了楚楚的手,楚楚卻掙開了他。

「請你吃蛋糕,管夠,怎麼樣?」

這招,屢試不爽!

「你帶我來這兒幹嘛,讓我陪你娶你和白二小姐的婚紗?」楚楚看向眼前的婚紗店道

沈上時把車停在路邊,解下安全帶道:「是啊。」

楚楚本來就很煩,看見婚紗店就更煩了,但她還是陪他走了進去。剛一進門,漂亮的女服務員露出整齊的小白牙,向楚楚和沈上時微笑道:「沈先生,您為楚楚小姐定做的婚紗已經修改好尺寸。」

楚楚聞言,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新娘子不是我。」

等等——她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楚楚訝異的看著服務員。但服務員沒有回答她,只是將她們領到vip休息室,然後去取婚紗了。

「這究竟怎麼一回事啊?!」

沈上時惋惜的歎了口氣,「唉,真是胖是暫時的,智商低下才是一輩子的事兒。」

「沈上時你什麼意思!」

「用你膝蓋好好想想,那麼昂貴的婚紗怎麼可能讓你隨便試穿?」

「你說……什麼?」

沈上時從西褲褲兜裡掏出一個戒指盒,他將盒子打開,裡面,是上次楚楚在卡迪亞專櫃看到的那兩枚鑽戒。

「你看看戒指上面刻的是什麼。」

楚楚拿了過來,她仔細看著戒指環的內壁,上面刻著的是他們兩人名字的英文字母。

她想笑,她想特別開心地笑,這一刻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

他笑了笑:「我並沒有和白二小姐結婚,我們只是一直在演戲給你看。」

她咧著嘴,是在笑的,這種笑容是無法抑制的。然而,喜悅、興奮、感動、憤怒好像填充在一個粉紅色氣球裡,在她的臉上「彭」的一聲爆開。

這時,女服務員將包裝華麗的婚紗禮盒捧了過來。

出乎沈上時意料地,楚楚並沒有追問下去或者是大發雷霆。她只是淡定的微笑著,將婚紗禮盒和戒指盒拿了過來,而後轉過頭笑瞇瞇的對沈上時道:「衣服和戒指我收下了,至於人嘛,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說罷,楚楚得意洋洋的走出了婚紗店。

「哎,你走那麼快幹嘛去啊。」沈上時在後面大步追著她。

「回家!」

「你又走反了!」

楚楚尷尬的站住了腳,面紅耳赤的回過身,「怎樣,我就是想走反方向!」

「好好好,走吧走吧。不過……既然婚紗和戒指都收了,那我這人……」

楚楚笑得很陰冷,「我都說了,戒指婚紗可以有,人不可以有。」

「其實這個可以有。」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幹過這事,拿了他的棉花糖就跑。但此一時彼一時,這一次,沈上時肯定是不會讓她就這麼跑了。

楚楚站在原地,生氣的撇著嘴,也不再理他。她其實是在生自己的氣,自己到底是有多二多蠢,才會一次又一次的敗給他。

他嬉皮笑臉的走上前,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

「你幹嘛啊!放我下來。」楚楚在他的懷裡掙扎著,見四周的路人都看向她,她的臉刷得又紅了。

沈上時搖了搖頭道:「不行,我要帶你去個好地方。」

元大都的小山坡上,滿地青草散發著的香氣,沈上時輕撫著那棵參天大樹,樹皮在他細膩潔白的手掌上摩擦,仿佛有當年的觸感。而後他又眺望遠方,低喃道:「這裡還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過。」

楚楚坐在草叢中,也想著,是啊,這裡一點都沒有變,沈上時也沒變。可是她卻長大了。

「我走的那兩個月你有沒有想我啊?」

「沒有。」

「真是沒良心啊~我對你可是日夜思念日夜想。」

「誰信啊,你天天美人在懷的你能想著我?」

「冤枉啊大人。」

楚楚白了他一眼,沒理他。

沈上時坐在她的身邊,目光變得悠長笑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一有不開心的事就讓我帶你來這。你坐在我腿上,哇哇大哭,鼻涕啊,眼淚啊,都蹭在我的衣服上。等你哭夠了,天也黑了,你也累了,我就背著你回家。」

楚楚抱著雙膝,低著頭嗯了一聲,腦海中全是小時候的事情。她的心裡忽然發酸。

沈上時抬起手,比劃道:「那時候的你……只有這麼小。」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她沒有躲開。

「我來到這個家的那一年,也是我父母去世的那年。那時候,我對這個世界真的已經沒什麼留戀了,所以後來參軍,做任務的時候才能心無旁騖。以前我跟你說過我心臟旁的那塊疤吧?」

「說過。」

「當我知道自己中槍的那一瞬間,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你對我笑的畫面。那時候我就不停的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因為你還在等我回來。也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在這個世界上有了牽掛,是唯一的牽掛。」

楚楚忽然咬住了唇瓣,眼光中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光色。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又解釋了一遍,「你為什麼騙我說你要和白二小姐結婚了?」

「你那麼別扭又傲嬌,誰知道你喜不喜歡我啊,我只好用這種方式來試試你!」

楚楚半瞇著眼睛,倒吸一口涼氣,開始對他狂轟亂炸:「你有毛病啊!你幹嘛要用這種無聊的方法來試探我?你要是閒得沒事幹,你可以去扶扶街上摔倒的熊老人,沒有摔倒的制造摔倒的也要扶!再不然你去澡堂裡收集點肥皂!你幹嘛要演這麼一出戲給我看?從小到大,我斗嘴斗不過你,玩心計也玩不過你,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輸——我真是,煩透你了……」

沈上時還是淡淡地笑著,目光裡是溫柔的寵溺:「其實一直輸的人,是我,傻姑娘。」他右手撐在背後的草地上,苦笑著揉了揉自己的頭髮,道,「我這輩子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唯獨怕因為我的坦白而讓你離開我。不說的話,我還能一直陪在你身邊。說的話,你也許都不會再理我了。」他轉過頭,看向楚楚,「很抱歉。這次是我太自私了,我想象過無數次我告白後,你逃避我的情景。那時就算是我想陪在你身邊,你可能也不願意了。」旋即,他又笑了笑,自嘲道:「看來人年紀越大,膽子也越來越小了。」

沈上時忽然將她擁進了自己的懷中,在她耳畔輕聲道:「也許你的男朋友會離開你,你的親人會背叛你,最疼你的外公不會陪你一輩子。但是……我會一直陪著你,從你小時候,到你長大,到你老,我都一直在這。」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楚楚在他懷裡顫抖的肩膀。

「如果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鼻涕眼淚都可以用我的襯衫擦,放心,不會嫌棄你的。」

楚楚雙手抱緊他,每一次他的話都能莫名的戳中她的淚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她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著,就像小時候一樣。

這世上最美好的恩賜,是還有個地方能讓她肆無忌憚的流淚。

過了良久後,她離開了沈上時的懷抱,吸了吸鼻子,質問道:「說!這事兒還誰知道?」

「都知道。」他說得一臉輕鬆。

「我大姨、二姨、我爸媽還有我表姐們也都知道?」

「連大寶都知道啊!」他表情忽而很是凝重,「為此我還花了一大筆錢啊。對了,這件事的謀劃你外公也有參與。」

「你們!你們竟然,合起伙來騙我!沒法過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錯了,真的,你怎麼懲罰我都行,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也行!」說著,他捧起了楚楚的臉,然後揉啊揉。

她掙開了他的手,瞪著他,「好!首先,你以後不許再欺負我,不許再騙我,我說一你不能說二!」

「遵命!」他正經八百地向她敬了個禮。

「其次……」

「嗯?」

楚楚猶疑了良久,而後道:「還沒想好,想好了再告訴你。」

「行!只要你不再生我氣,我什麼都答應你。」說著,沈上時躺在了楚楚的腿上。

楚楚一驚,有些手足無措:「你……坐起來。」

「懶得坐起來了,就這麼躺著吧,挺舒服的。」

沈上時輕輕閉著眼睛,很享受的樣子。

微塵在暖光中靜靜游走,那一刻,楚楚的心忽然變得好安靜。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懷抱著他,可以觸摸到他的骨頭,他可真瘦……楚楚仔細地看著他,有一種過了這一刻以後就再也不會現在這樣的心情。他清爽的黑色短發中,她隱約看到了一絲白發。

「別動,有一根白頭髮。」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絲發揪了下來,而後拿給他。沈上時拿過那根不長的白發,繞在楚楚的食指上。

楚楚沒有動,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將發絲繞在自己的手指上。

「你知道我一直都渴望的事情是什麼?」

「不知道啊。」

「我渴望的事就是有一天我們都老了,你躺在我的腿上,我替你掏耳朵。我問你:這個力道行麼。你沒有回答。我摘下眼鏡,說,完了,又掏聾了一只。」

楚楚不自覺的微笑著,心裡最深處的地方好像軟下了一個窩。

這樣的感覺,就叫做幸福吧?

他坐起身,輕輕親吻了她的唇瓣。他的唇很溫熱,氣息溫熱,還夾雜著屬於他獨特的香氣。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臉紅得像水蜜桃,緊攥的雙手捏出了汗水。

他拿出了戒指,柔聲道:「嫁給我吧。」

她緊張得結結巴巴:「我……我考慮考慮。」

沈老師愁眉苦臉:「還考慮……再考慮,我這麼一盤美麗的黃花菜就老了。」

楚楚瞪他:「你要再提,我就不嫁了!」

沈上時舉起雙手作投向狀:「好好好,我不提,不提。」

「我現在想回家,但是我累了,你要背我回去!」

「這麼大人了……」沈上時嫌棄的看著她。

「背不背!」

「好好好……背!我背!」

沈上時蹲了下來,楚楚從他後面蹦了上去,差點把沈上時壓吐血。

楚楚的側臉貼在他的後背上,他的後背還是像以前那麼削瘦。

她輕聲道:「沉不沉?」

沈上時點了點頭:「沉!」

她打了一下他的後背:「我哪兒沉了我才九十斤!」

「但是,就算我80歲了,也能背的動你。」

微風流轉,花瓣漫天飛舞,他背著她,走在一片燦爛的陽光。

《他的一笑溫暖如畫/妖孽老师是渣男》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