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住了幾日,總算林池還沒忘了正經事。

  打聽到知府劉誠走旱路而來,約莫還要過幾日才到,林池便又安心等著。

  可惜沒等來劉誠,卻等來了……

  「聽說那位殿下來了呢!好想去看……」王府侍女甲興奮道。

  「翠兒說她在街上聽說那位殿下真的美得不似凡人,不,比仙人都好看!」侍女乙更加興奮。

  侍女丙:「想見還不容易!那位和我們世子可是堂兄,來了世子又怎麼不去探望,到時候……」

  說著說著,侍女丙兀自嘿嘿笑了起來。

  林池聽了一會,轉身回去。

  晚膳的時候,裘宛給林池的碗裡夾了好些菜,才發現林池並沒有吃多少:「不好吃麼?」

  林池搖頭:「不是……只是沒什麼胃口。」

  「沒胃口?」裘宛大驚,連忙摸林池額頭,「病了麼?」

  林池沒胃口簡直比告訴她索瞳是個女的還要驚悚!

  得到否定答覆,裘宛料定肯定事出有因,最近能稱得上大事的只有一件,她試探著問:「小池,你不會也和那些女子一樣,都為色所惑,為陌輕塵朝思暮想吧……」

  自小她有什麼心事都不會瞞著師姐。

  林池猶豫了一下,略去陌輕塵強-暴那段,盡數告訴了裘宛。

  裘宛聽完,陷入沉思。

  林池又扒了兩口飯,覺得實在吃不下東西,才轉頭去榻上準備鋪床睡覺。

  剛鋪好準備試試柔軟度,就聽見裘宛一拍桌子:「你是說陌輕塵看上你了……這不能夠吧!」

  林池:「……」

  師姐你的反射弧……

  裘宛仍然不可置信:「陌輕塵天天對著他自己那張臉,竟然還能看上別的人……」又一拍桌,「不行,明日師姐替你探一探!」

  桌子應聲而斷!

  林池一呆:「……你、你要探什麼?」

  裘宛踢開斷掉的桌子,嫵媚一笑:「自然是探探陌輕塵到底什麼意思了,你就別管了,反正這事有師姐在,保證你……妥妥的!」

  師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自信……

  第二天一早林池迷迷糊糊就見師姐在妝台前描眉化妝,將原本七分的姿容展現至十分,一顰一笑盡態極妍,待滿意後,師姐又在衣櫃裡挑選了許久,最後選了一條月白蝶紋束衣打底,外面罩上一件純白曳地水袖百褶鳳尾裙,烏髮雪膚細腰柳眉,翩然而動間,叫人不覺心魄為之攝,連林池都看呆了一瞬。

  師姐對著銅鏡挑眉魅惑一笑,才半掩唇低笑:「我果然是最美的。」

  林池:「……」

  然後,師姐便頂著這樣一副模樣出門……

  林池從床上爬起來,還是覺得不放心,嘆了口氣,認命換上衣服,跟出去。

  粉衣的靜王世子也等在外面,林池從屋簷上望去,正見靜王世子已然被師姐的打扮迷得七葷八素,一雙眼裡好似只有師姐一人,再看不見別的。

  上了轎子,只拐了兩個彎,轎子便停下。

  林池沿著屋簷跳下,便聽見一道極驚訝的聲音:「林姑娘,你怎麼……」

  連忙摀住來人的嘴巴,林池比了一個「噓」。

  其墨安靜下來,只是眼中的驚訝還未收斂,林池手腳並用解釋,其墨到底好說話,只笑了笑輕聲道:「林姑娘若是不放心貴師姐,我可以安排你做侍候的侍女……」

  林池用同樣音量的聲音道:「會被師姐發現的……」

  其墨笑著搖頭:「不會,有公子在……不會有人留意你的。」

  端著盤托,垂首站在一側,林池沮喪的發現,其墨說得對。

  有陌輕塵的地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他的身上,就連師姐也不例外……

  林池不敢看陌輕塵,卻能清晰看見師姐在見到陌輕塵時臉上呆滯的神情,當然,她自己第一次見陌輕塵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裡去……

  靜王世子:「不知堂兄此次前來是……?」

  陌輕塵淡淡看了他一眼,懶得回答。

  冷場了……

  靜王世子全身一凜,艱難開口道:「堂兄若是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若我能做到的定然會竭盡所能!」

  陌輕塵:「不用。」

  又冷場了……

  就連親戚也冷淡到如斯地步麼,不過聯想到一見面就被剃成光頭的二殿下……林池抬頭看了一眼那粉粉的一團想,靜王世子似乎還是運氣好的。

  兩人實在聊不下去,裘宛此時也終於恢復了鎮靜,隨口支開靜王世子,便定定看向陌輕塵。

  陌輕塵的確還是這麼的……美,不過她有信心!

  連靜王世子都不在話下,只要她用足十成十的媚功,沒有拿不下的男子!

  「閣下便是陌輕塵?」

  也不管陌輕塵有沒有回答,裘宛嫣然一笑,輕移蓮步一步步走向他。

  抬手,水袖順著纖細優美的手臂滑下,露出白皙而誘人的肌膚,美得令任何一個正常男人屏息,細長的手指按上陌輕塵放在桌上的書冊,裘宛半垂下眼眸,又倏忽抬起長眸問:「小女子能知道,您看得……是什麼書麼?」

  那音百轉迴腸,既柔又魅,直入心扉。

  這招她用過多次,就連什麼時候垂頭什麼時候抬眼,角度和方向都揣摩多次,保證將她最美的一面呈現給對方!

  今天心情激盪之下,超常發揮,裘宛保證若是她現在這麼對靜王世子,就算讓他死他恐怕都會答應!

  陌輕塵卻連看也沒看,直接道:「不能。」

  裘宛的臉黑了一半。

  你看我啊!你不看我剛才演練半天有什麼用啊!

  強忍怒意,裘宛的聲音越發柔媚動聽:「為什麼呢?還有……公子,為何不敢看我?」

  陌輕塵冷淡道:「沒興趣,離我遠點。」

  裘宛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不解風情的男人,就算她再千嬌百媚,也耐不住人家根本不看她啊!

  「公子,你……」

  陌輕塵合上書冊,淡淡道:「你走罷。」

  裘宛的臉終於全黑了,掀桌道:「陌輕塵,你就不能看我一眼麼!」

  但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的脖子被陌輕塵握在手中,他的手冰涼,半點不顫,沒有殺氣,卻讓她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冰寒。

  這個人隨時能捏斷她的脖子……

  裘宛這時才意識到眼前並不是她過去遇到的那些普通男人,而是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陌輕塵,她當即踢向陌輕塵,在陌輕塵手鬆開的同時,閃身快退。

  還沒等她想到辦法逃脫,就見一個人影攔在她前面。

  「她是我師姐,你……」

  陌輕塵一直半垂著的眸終於第一次抬起來,淡淡的墨色,像暈開的水墨畫般,聲線如剛才的平淡,只是裘宛怎麼聽怎麼都覺得當中透出幾分委屈:「你肯來見我了麼?」

  窗外。

  凌畫不解:「公子不是說不見人麼?我們同靜王府的本來便不熟,而且你還放個莫名其妙的女子……」

  其墨低聲:「那女子是林姑娘的師姐,林姑娘也來了。」

  「少夫……」凌畫一怔,隨即又有些怒道,「她不是對公子無意麼!害得公子……你還放她進去!」

  其墨抿唇,笑了笑:「我知道,可是……公子想見她啊……」

  誰都能看出陌輕塵這幾日的反常表現,凌畫不言,終只是不甘心的扁了扁嘴。

  窗內。

  林池僵硬住,不知道怎麼回答。

  陌輕塵走向她,若有似無的視線投注在她的身上,林池想躲開,卻寸步難行。

  他好像已經等了很久,連緩緩伸向她的手都顯得那麼小心。

  只可惜手還沒摸到林池,就被擋開。

  「我說……」裘宛站定,用一種很複雜的目光看著兩人,「你們倆……」

  為什麼都有一種很理虧的感覺!

  林池拽住裘宛的衣袖,道:「師姐……你就別問了,我們走罷。」

  剛轉身想走,就聽見陌輕塵平板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我好像在想你。」不等林池反應,他又接著道,「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但吃飯的時候會想起你餵我,睡覺的時候會想起……」

  林池打斷他:「別說了!」

  陌輕塵似乎也知道林池對這個很敏感,停了一下略過道:「……我好像比較喜歡你陪在我身邊的日子,我可以遷就你更多一點,你討厭的事情我就不做,不會強迫你,這樣可以麼?」

  林池動了動唇:「我……」

  陌輕塵是在改變,從一開始的強制卸她的手腳,到後面親手為她做飯菜,可……答應留在一個人的身邊,哪裡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走近一步,陌輕塵垂眸看著林池:「我叫其墨找了雲郡的名菜譜,有很多據說很好吃的菜,你想試試麼?」

  林池:「……」

  早膳還沒吃,突然好餓……

  陌輕塵又走近一步,聲音略低,依然那般平淡卻彷彿含著說不出的誘惑:「我現在就可以做給你……」

  林池:「……」

  為什麼更餓了……

  只咫尺的距離,陌輕塵又朝林池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說……你們倆也貼的太近了吧!」

  裘宛一把拽過林池,再不復剛才那般嬌媚,淡淡瞟向陌輕塵,滿是護犢之意道:「我師妹還沒吃早飯,我帶她先去吃早飯,陌……你有什麼事,等回來再說吧!」

  出乎意料陌輕塵倒也沒有攔著他們,任由她們走了出去,只是墨色的眸若有似無望著林池。

  剛一離開陌輕塵的視線,裘宛便立即扯住林池,問道:「師妹,那個陌輕塵對你……也太不對勁了吧!這怎麼可能是陌輕塵啊!他不是腦子進水了吧,還是說根本是假冒的……不對,那張臉根本假冒不出來的!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沉思。

  林池拽著裘宛朝外走。

  門口一個笑容溫和的寶藍色長衫男子道:「兩位若是沒用早膳可以現在這裡吃點。」

  林池用鼻子聞了聞,又揉了揉肚子,毫不猶豫跟著其墨走了。

  盛好魚片粥,剛嚥下一口,身旁的女子突然一拍桌子:「師妹,陌輕塵竟然是真的看上你了!」

  林池欲哭無淚望著摔在地上的粥,哀怨:「我的粥……」

  還有,師姐你的反射弧……

  裘宛扳過林池的肩膀:「還吃什麼粥!我們來說正事!師妹……你對陌輕塵什麼感覺?」

  林池想了想:「還好吧……」

  裘宛恨鐵不成鋼看著她:「什麼叫還好吧!就沒有覺得他特別好看,看見他就有臉紅心跳的感覺?」

  林池搖頭:「這個沒有。」

  「沒有就好!」裘宛突然勾唇一笑,「師妹,你不是想找到當年殺害你全家的仇人麼?光憑我們查,只怕不容易,但若是陌輕塵真的傾心於你,被你迷的神魂顛倒,那麼報仇之事,恐怕就輕而易舉了……」

  林池想了想,還是搖頭:「我做不到。」

  裘宛聞言,拍了一下林池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道:「有什麼做不到的?除了你,他甚至對別的女子都不正眼看一下,你還怕什麼?乖,聽師姐的話,男人什麼,就是用來利用的!更何況你又沒讓他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怕什麼?相信師姐,只要你一直勾著他,別讓他真的得手,再稍微使使手段,保證你說什麼他做什麼……」

  林池:「可是……」

  她已經被得手了啊……

  裘宛打斷她,明眸一轉,邪邪笑道,「來,師姐教你怎麼做……」

  林池頂著師姐給的壓力,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手放在門上,她無比猶豫。

  她不是真的要那個什麼陌輕塵吧……為什麼只要一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但是師姐在外面,又斷不能回去。

  苦逼良久,林池索性在門欖坐下,默默回想師姐的話。

  「要想男子對你言聽計從,首要是投其所好,他若是喜歡冷若冰霜的,便少說話多踐踏,例如靜王世子,他若是喜歡熱情如火的,便不要大意的上前勾引挑逗,但切記點到為止,勾引的對方慾火焚身便全身而退,他若是喜歡溫婉若水的,便一味含情脈脈笑,時不時嬌羞狀垂眸再抬起,總之要欲拒還迎……」

  可,陌輕塵喜歡什麼,她完全不知道。

  好像她做什麼,陌輕塵都全盤接收的樣子……

  苦惱間,林池背後一鬆,整個向後跌去。

  睜眼,望入一雙平靜無瀾的眸中。

  轉瞬,林池已從地上落入一個略顯冰冷的懷抱中。

  清雅如蓮的音色響起:「摔傷了麼?」

  林池:「沒有。」作勢便要下來,陌輕塵卻抱著她不肯鬆手。

  剛想掙扎,又聽見陌輕塵道:「我就多抱一會。」

  嘴上這麼說,手臂卻收緊,讓林池根本無法逃脫。

  林池無奈,陌輕塵的手指在她脖子上的肌膚蹭了蹭,似乎很留戀這種觸感,而後,又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林池的臉頰。

  動作親昵,卻又不帶猥褻。

  好一會,他終於戀戀不捨的放開林池。

  銀髮自陌輕塵的臂彎蜿蜒而下,他依然是那般清冷絶塵的模樣,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林池總覺得陌輕塵無論眼眸還是神情都較初次見面柔和許多。

  耳邊又迴響起師姐的聲音。

  ——若是陌輕塵真的傾心於你,被你迷的神魂顛倒,那麼報仇之事,恐怕就輕而易舉了。

  她想報仇,除了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更重要的是,報仇了以後,她就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之前根本沒想過,對她來說難如登天的報仇之事,對陌輕塵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林池心一橫,問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陌輕塵半疑惑:「什麼樣?」

  冷若冰霜,肯定不是……陌輕塵自己都夠冷若冰霜了,溫婉若水……師姐剛才那樣柔情似水都沒有讓陌輕塵多看一眼,那就只剩下熱情如火了……

  誘惑人,就算沒有學過,在青樓的那些日子也早已經耳濡目染。

  按捺下突然狂跳的心,林池突然叫道:「陌輕塵。」

  陌輕塵抬眸看她。

  兩條手臂勾上陌輕塵的脖子,林池掙扎著探身過去,近到咫尺的距離,呼吸可聞,她咬牙湊近陌輕塵,在他的唇角輕舔了一下便又飛速縮回來……沒法繼續下去。

  陌輕塵眨著睫毛,雙眸甚是清澈的望著她。

  「如果我……你……」她艱難的吐字。

  陌輕塵仍舊那般望著她,很認真在聽她說什麼。

  一股罪惡感湧上來。

  林池低嘆一口氣,鬆開手,退了回去。

  不行,她做不到。

  太卑劣了。

  林池沮喪的想,利用別人,她完全做不到……而且誘惑什麼,她根本連自己心理那關都沒法克服……

  還沒下去,一只有力的手臂就把她勾了回來。

  陌輕塵抱住她的腰,維持剛才的姿勢,學著林池的樣子舔過她的唇角,才勾著唇角回答:

  「我不喜歡什麼人,我只想你留下。」

  林池下意識:「為什麼?」

  陌輕塵垂下眼睛,有些落寞:「因為,一個人很冷。」

  其實是感覺不到冷的,可是在嘗過那種溫暖的滋味之後,一個人獨自的時光變得尤其難捱,貪戀那種溫度,只有在觸摸到的時候才能真實的感覺到自己還活著,而不是被這個世界隔絶。

  林池變成了他通向這個世界,唯一的鑰匙。

  在她的身上,他感受到了斑斕五色,看她開心吃著飯菜,是愉悅,感受到她的排斥,是受傷,和她做親密的事情,是慾念……

  半個時辰後。

  裘宛挑眉問:「怎麼樣了?」

  林池緩緩搖了搖頭。

  裘宛不可置通道:「你把我說的都用上了,他還沒反應麼!不可能啊……」

  「不是沒反應……」

  林池垂下頭:「是太有反應了。」

  快走出府,裘宛才愕然道:「有反應!這不是好事麼!」

  不等林池說話,裘宛又用力拍她的腦袋,漂亮的臉蛋上滿臉的理所應當:「我的小呆池,你就不能稍微別考慮這麼多麼!他有反應你就先應下,等過些日子他對你死心塌地了,你再找個機會跟他提你父母的事情,到時候他對你有情,自然會想方設法替你報仇……」

  林池咬唇:「這樣不好,他對我很好,我不想……」利用他……

  「感動了?」裘宛斜睨她,一臉瞭然,「這也很正常嘛,任誰對著陌輕塵那張臉看久了能不心動?更何況他又對你這麼一心一意的好。不過,我的小呆池,誰說你就一定是利用他?反正也是給大家一個機會,嘛若是事成之後,你真的喜歡,留在他身邊也未嘗不可,有他罩著你,全天下都任你折騰,你若是到時候真的對他無意,再提離開便是……」

  林池:「可是……」她已經喜歡杜若了啊……

  裘宛不以為然打斷:「可是什麼可是!」隨即痛心疾首,「果然是跟那個廢柴師父呆多了,看小池你都被他帶成什麼樣了,以後離你師父遠點,少跟他學!」

  林池:「……」

  師姐……你這樣,我會誤會你是師娘的……

  似乎發現自己太過凶蠻,裘宛咳嗽了一聲,又揉了揉林池的毛,露出一個很師姐的溫柔笑容道:「好了,來日方長,師姐也不勉強你,你先自己好好考慮考慮。」

  當然,就連裘宛也沒想到,她給林池的考慮的時間會這麼短……

  兩人剛回到靜王府,粉衣的靜王世子正站在別苑門口。

  裘宛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帶著林池朝裡走,未料還未走進,就被來人攔住。

  「你有什麼事情麼?」裘宛淡淡轉眸。

  靜王世子那張溫雅的臉上此時卻有些痛苦:「裘……你,讓我帶你去見大殿下,是為了什麼?」

  裘宛撥開靜王世子攔住她的手,冷淡道:「我沒有一定告訴你的必要罷。」

  說罷便要拉住林池走。

  靜王世子又一次攔住她,痛苦的神情更甚:「宛兒,我對你的真心你真的一點也感覺不出來麼?」他手攥緊成拳,「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竟還要去……去勾引大殿下!」

  裘宛大怒:「你說誰勾引人了!」

  靜王世子終於也忍耐不住,隨手扯開那件粉嫩的長衫丟在地上,吼道:「若不是因為你看上他,又為何執意要我引見,甚至中途引開我和他單獨見面!難道不是因為他的樣貌身份地位都高過我……裘宛,我第一次知道你是這樣趨炎附勢的女……」

  「啪!」

  裘宛一個巴掌扇過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靜王世子也一下呆住,他轉回被打側過去的臉,低笑了兩聲,抹去唇邊的血跡道:「我知道了……裘小姐,舍下不歡迎你,請你現在馬上離開靜王府。」

  「好,很好!」

  裘宛拉過林池的手就朝外走,林池被拽得踉蹌,還是忍不住道:「師姐、師姐……」

  「別叫我!」

  盛怒之下,裘宛直直拖著林池走回了陌輕塵住的府邸。

  正在門口吩咐下人的其墨見兩人氣勢洶洶回來也是一愣:「林小姐和裘小姐這是……落了東西麼?」

  裘宛:「對,落了東西!」

  其墨好聲好氣:「請問是什麼,我好讓下人去找。」

  裘宛把林池拽過來,道:「你家公子落了這個……」

  其墨:「……」

  這是……怎麼了,是他今天出門的方式不對嗎?

  林池:「……」

  師姐,好丟人……

  好在其墨是個非常善解人意的管事,他很快替林池和裘宛安排了房間,坐下喝了兩口涼茶消了消氣,裘宛才略覺得有些不妥,抓了兩把長髮,咳嗽著忐忑問:「那個……小池,你不怪師姐吧,師姐剛才有點衝動。」

  林池已經十分習慣自家師父師姐的作風,搖了搖頭。

  裘宛像是轉移話題般尷尬道:「呃,那個……剛才我拽你走的時候你想說什麼來著?」

  林池抽了一下嘴角,扶額:「我想說的是……師父和索瞳他們好像還在靜王府裡……」

  他們會不會被靜王世子一氣之下報私仇什麼的……

  一連住了幾日,倒也相安無事,只有裘宛輾轉反側,越想越憤慨。

  雖然她也不是第一次利用男子,但至少還是有節操的,絶不會腳踏兩隻船,這次也是因為想試探陌輕塵才會如此,原也沒想做什麼,那個姬什麼居然敢誤會她!

  林池接連幾晚起夜都聽見了裘宛咬牙切齒的磨牙聲,打了一個呵欠,實在有些無奈。

  其墨安排的院子很偏,見到陌輕塵已是幾日後的事情。

  吃飽飯,消食閒逛了一會,林池發現自己迷路了,正怔愣間,迴首便見陌輕塵抱著一隻雪白的貓側眸靜靜看她。

  雪白的貓襯著雪白的陌輕塵,就連身後的孤亭矮竹都無形間多了幾分清淡出塵的意境,宛若描繪著攝魂精怪的畫卷。

  「你願意留下了?」他問,聲音清雅絶倫,卻將人從那副畫卷中猝然驚醒。

  林池「啊」了一下,陌輕塵已經放下貓走向她,林池清醒過來,下意識轉身就跑。

  等她反應過來撐著膝蓋氣喘吁吁的時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住,林池抬頭,耳邊是師姐的聲音:「跑什麼?對了,今天陪師姐出去!」

  林池:「……出去做什麼?」平復了喘息,林池回頭,陌輕塵並沒有追來,剛才那一幕恍若她的臆想。

  裘宛拽起林池,咬牙道:「哼哼,他不是說我去勾引人,不坐實這個罪名我實在是太不爽了!」

  林池:「……」

  師姐你何苦……

  打扮一新的裘宛蒙著面紗熟練拽起林池到了水雲城中最繁華的一家酒樓。

  酒樓二樓上人來人往,也不乏貴冑公子。

  裘宛眼睛一掃,迅速確定目標,坐在了一位綠衣公子的對面。

  嗯,玉冠,玉珮都是上等貨色,衣服是上好的雲郡絲綢。

  臉蛋也還算清朗俊俏。

  身後的侍從雖然差了些,但她也不計較了。

  眼眸低垂,裘宛低道:「公子,方才路上小女子荷包被賊人竊走,如今生無分文,可否……」

  一般來說裘宛其實更喜歡先確定目標,然後假裝幾次偶遇,再給機會讓對方演一場英雄救美,如此循循善誘,所以這招其實不是良策,但時間緊急,而且裘宛對自己的容貌有著絶對的自信——陌輕塵那種變態不在考慮範圍內。

  果然,對面的公子動容道:「真是令聞者傷心,今日這頓飯小生來請,姑娘想吃什麼儘管點便是。」

  裘宛輕輕拿下面紗,莞爾一笑。

  對面的公子猶如見了鬼一樣,指著她道「你、你、你……」接著帶著侍從撒腿就跑。

  裘宛:「……」這是怎麼回事!

  她轉頭看向林池,目光森森:「小池,我毀容了麼?」

  林池搖頭。

  與此同時,裘宛也終於聽到身後的竊竊私語。

  「這不是世子的愛寵麼?怎麼還這般拋頭露面?」

  「呵……哪裡是愛寵,分明已是舊愛了,估摸著是色未衰愛已弛,想也是,一臉的狐媚樣,世子的新寵才是仙姿國色……」

  「……看她這樣也是,世子不要了就來勾引別的男人,也不想想,做過世子的女人,別的男人怎麼敢要?」

  林池:「師姐,你冷靜點,那桌子是無辜的……」

  此時桌子的一角已經在裘宛的緊握之下寸寸龜裂了……

  裘宛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好,很好,真的是小看他了……斷了老娘的後路不說,還敢去找什麼新寵……」

  恰在這時,白衣翩然溫潤如玉一身寶石玉器閃瞎人眼的男子攜著一位同樣白衣出塵裙角翩躚猶如白蓮花的女子上了樓,身後跟了數十隨從,迅速上前將雅座收拾好,掀簾的掀簾,引路的引路,光排場就叫人羡艷不已。

  林池不自覺往旁邊挪了挪,身旁師姐在一瞬間爆發出的黑暗氣場簡直用恐怖都不足以形容。

  男子溫和道:「招待不周,望柳姑娘見諒。」

  女子輕笑一聲,聲音清冷中透出絲絲嫵媚,但並不讓人討厭:「世子太過謙,這裡已經很好了。」

  說罷,兩人相攜進入雅座。

  裘宛掰斷了身前的碗,抽著嘴角陰森森道:「裝、還真能裝,有過老娘他竟然還會喜歡這種貨色!一對裝腔作勢的狗男女!噁心!做作!無恥!下賤!」

  小二顫抖著走近:「姑……娘……」

  裘宛:「你叫誰姑娘呢!?」

  小二:「大……娘……」

  裘宛目光淡淡,陰冷道:「你想死是麼?」

  小二:「……」快哭了,他只是想說那碗很貴的啊,嗚嗚嗚……

  林池頂著壓力,從懷裡取出半兩銀子塞給小二,歉疚笑笑,小二立即如蒙大赦溜走。

  裘宛站起身,林池連忙拽住她,苦逼道:「師姐,大庭廣眾的,你冷靜冷靜冷靜……」

  反握住林池的手,裘宛冷笑一聲:「你以為師姐會做什麼?像個潑婦一樣上門鬧事?哦,我當然不會,這麼丟形象的事情我怎麼會做呢?要玩老娘陪他玩,玩死他……」

  林池:「……」好像比剛才更可怕了……

  走出酒樓,林池還試圖安撫裘宛:「……師姐,其實世子他,你同他解釋清楚就好了。」

  「解釋?」裘宛冷道:「有什麼可解釋的?」

  林池:「他只是誤會你,而且世子之前對師姐真的很好,是師姐你……」你對不起他在先,而且你們都分開了,其實世子也沒做錯什麼啊……

  裘宛眯起眼睛,一字一頓:「小池,你胳膊肘要往外拐麼?」

  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敢說是你就等死吧」的氣息。

  林池立即拚命搖頭。

  摸了摸林池的頭,裘宛突然一笑道:「真乖,這樣,把你家陌輕塵借師姐兩天行不行?」

  林池無力:「……他不是我家的。」

  裘宛摸著她的頭,笑得更溫柔:「這個就要靠你了,親愛的小池,為了證明師姐這麼多年沒有白養你,你懂的!」

  林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