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質疑

孟遙攥著他的衣領,彷彿也覺得冷,把自己緊緊地嵌進他的懷抱。丁卓掐著她細瘦的腰,重重碾著她的嘴唇,舌尖探進她嘴裡用力攫取。

過於理智的人,總要比那些肆意妄為的人,遭受更多的委屈。

他們不怨彼此,只是惱恨自己受困於現實。

「丁卓……」她低聲喊他。

丁卓低頭看她,她眼裡霧氣瀰散。他手臂用力地抱住她,沉聲安慰:「沒事的,我懂。」

孟遙眼中濕潤。

他很清楚她是個內心柔軟的人,別人對她越好,她越會覺得不安。

他不忍看到她不開心,逗她:「別的都好說,讓我給你介紹科室的『青年才俊』,這條想都別想。」

孟遙笑出聲,「別人我也看不上。」

丁卓捉住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冰涼涼的,用力替她捂了捂,「過兩天就回旦城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孟遙「嗯」了一聲。

「冷不冷?冷的話,我送你回去。」

「想跟你多待會兒。等你上班了,時間也少。」

丁卓笑了笑,「是不是覺得可委屈,上班見不上,放假不能見。」

「還好。」孟遙抬眼看他,笑說,「能見到就不覺得委屈了。」

丁卓嘆一聲氣,抓著她的手,又把她抱緊懷裡,這人,怎麼就是不能給他添點兒堵呢,「你長這麼大,沒被人欺負,真是件奇怪的事。」

「貓不亮爪子的時候,大家也以為它好欺負呢。」

丁卓捉住她的手,拿起來,「亮一個我看看?」

孟遙笑了,「別鬧。」

過了一會兒,丁卓問她:「孟瑜是不是知道了?」

「嗯,除夕那天晚上,你送我到家門口,被她撞見了。」

「她跟你一條戰線嗎?」

「早被我和平演變了。」

「地方小 ,人多口雜,我現在就有點怕。」

孟遙笑看著他:「怕柳條河裡潛了一個人,嘴裡銜著蘆管偷聽我們講話?」

「說不準,對面樓裡還有人拿著紅外望遠鏡窺視。」

「刺激嗎?」

丁卓笑了,「那得來點更刺激的,」一低頭又吻下去。

又磨蹭十來分鐘,丁卓要送孟遙回去。

「不送了吧,移動目標太大,一路上多少雙眼睛盯著,地下黨創建至今,維繫不易,我們要謹慎行事。」

丁卓笑得不行,「還玩上癮了。」

孟遙雙手插、進兜裡,「真不用送了,過去就五分鐘。」

「好。那你到了跟我發條短信。」

孟遙點頭。

丁卓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走吧,注意安全。」

初六上午,孟遙跟丁卓出發回旦城。

劉穎華知道兒子要自駕回去,主動向王麗梅建議,讓孟遙跟著他一塊兒,這倒是省了丁卓和孟遙兩人不少的麻煩。

臨走前,王麗梅收了一堆的特產乾貨,讓孟遙帶去旦城吃。孟遙以行李重提不動為由,全都拒絕了。

孟遙把箱子提到客廳,坐著等丁卓開車過來。

孟瑜坐在對面嗑瓜子,孟遙瞧著她,喊了一聲。

孟瑜抬頭看她一眼,坐到她身旁,撓了撓她的腰。

孟遙怕癢,抓住妹妹的手,「別鬧……抽屜裡我給你放了錢,自己保管好,平常要用,打電話告訴我,我微信給你發紅包。」

「知道啦,不缺錢。你留著自己花行不行,旦城房子那麼貴,你幹幾年才湊得起首付啊。」

「誰說我要在旦城買房了?」

「不然還回來鄒城嗎?一點出息也沒有。」

孟遙哭笑不得。片刻,又囑咐,「這件事……」

「不會說的。」

孟遙說了聲謝謝。

「你不要跟我客氣,我要封口費的。不要多的,一天五塊錢吧,需要我保守多少天,就打多少錢。」

孟遙敲她腦袋,「平常給你用的錢,哪一次比這個少了。」

孟瑜笑嘻嘻,「總要是象徵性地收一下嘛。」

閒扯兩句,孟遙收到丁卓短信,說是已經出門,馬上就到。

孟遙轉回正題,「還有,你不想聽,我也還是要說。就半年了,凡事都能放一放,別分心。你不是想上人大嗎?別學我最後掉鏈子。」

孟瑜別過目光,不再看她,「嗯」了一聲。

孟遙盯著妹妹看了一會兒,小女生到這個年紀,心裡開始有秘密,也是很正常的,便也不再追問,沒一會兒,丁卓開車到了家門口。

孟遙提上行李,開門出去。

王麗梅把孟遙推掉的那些特產,又拿去向丁卓『推銷』。

丁卓盛情難卻,只好像征性地拿了一罐王麗梅自己做的腐乳。

道別之後,車子沿著河畔的路駛出去,在前面拐了一個彎,匯入主路,向著旦城的方向開去。

天放晴了,這幾天氣溫也開始回暖。天高雲淡,回頭看去,遠方的柳條河在陽光下波光瀲灩。

回到旦城之後,丁卓和孟遙各自重新進入工作的緊張節奏。

上班第一天,丁卓忙得暈頭轉向,連個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下午好不容易清閒一點兒,他提上一點從家裡帶來的東西,上去心外找方競航。

方競航也忙得不遑多讓,心外剛剛收治了一個病人,還得給他建檔,做一系列的檢查。

丁卓把東西給他放在值班室,打了聲招呼,就回自己科室了。到晚飯的時候,方競航拿了兩盒盒飯下來找他。

丁卓把值班室門關上,打開窗戶透氣。在自己位上坐下,掰開方便筷,「你爸媽回去了?」

「還沒,我讓他們過了元宵再走。」

「那正好,過兩天有空,我跟孟遙請你們一塊兒吃飯。」

方競航瞅他,「你回去跟孟遙見家長了?」

丁卓神色淡淡,「見了我倆就回不來了。」

方競航笑問:「為什麼?她家嫌棄你賺錢少。」

「錢賺多賺少,也就這樣了。」

「那為啥?」

丁卓頓了一會兒,「沒什麼。說說你吧,過年聯繫過阮恬嗎?」

丁卓不提還好,一提方競航臉上表情就淡了,「就除夕打了個電話。」

「不挺好的麼,你倆都消停點兒。」

方競航加了塊千頁豆腐,半天沒往嘴裡送,「老丁……我要說,我真挺喜歡她的,你會不會覺得我他媽就是個禽獸。」

「人十九歲,已經成年了。」

「大她十歲。」

丁卓瞅著他,「大幾歲都沒區別,這事兒沒譜,你別琢磨了。」

「談個戀愛,就非得要天長地久?」

「老方,事兒沒攤到自己頭上的時候,都覺得就那麼回事……」

「不就那麼回事嗎?」方競航看他,「你不才過了半年,就跟別人搞上了?」

丁卓目光一沉,「啪」一下摜了筷子,冷著臉看了方競航一眼,什麼也沒說,大步走出值班室。

方競航張了張口,還是沒喊他名字。

自知說錯了話,但這會兒心灰意懶,懶得追出去道歉。

丁卓走出大樓,在灌木叢那兒點了支菸。

前面牆上攀了幾叢迎春花,他眯著眼,盯著那明亮的顏色,看了很久。

直到一支菸抽完,心裡平靜了些,才重新回去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