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恨鐵不成鋼

  天黑得越來越早,等吳靜從發呆中回過神,發現實驗室黑摸摸的,好像被蒙上了一層黑紗。她下意識地拉開抽屜想拿出止疼藥的藥盒,可抽屜深處空空如也,她這才想起,藥盒早上時被舒潯拿走了。吳靜眼中忽然盈滿了淚光,雙手握拳,狠狠摔上抽屜,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舒潯!舒潯!吳靜忘不了第一次見到舒潯時的情景,那是開學後的例行教師大會,她老遠就聽見清脆悅耳又充滿女人味的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回頭一看,舒潯穿一件全白連衣裙,款款走過她身邊,肩上粉色小包裝飾的亮片反射著陽光,所過之處,似乎還余有一陣淡淡清香。這個女人並不讓人驚豔,卻自有一種淡定獨特的美,與生俱來的氣質讓人見之忘俗。

  後來聽說,她也畢業於刑偵大,而且還是左擎蒼教授的未婚妻。

  她居然是那個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左擎蒼的女人啊!

  在吳靜看來,舒潯簡直就是人生贏家。

  她不禁陰暗地想,如果舒潯遇見楊捷,那會是怎麼樣一種慘狀,是不是和她自己一樣,被那個禽.獸騷擾、脅迫、強J,最後不得不順從。楊捷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變.態.狂,喜歡各種不堪入目的玩法,以折磨女人為樂,還從來不做安全措施,以至於她落下嚴重的性病,幾年來,每天在下.身的奇癢、惡臭中痛不欲生,每次獨自到醫院檢查,都要承受醫生鄙視和嘲笑的目光,吃事後避.孕.藥跟吃鈣片一樣頻繁,但還是流產過三次,三十歲時就已經被診斷出——再也無法生育!!

  每當想起楊捷,吳靜就感覺到一陣窒息,好像馬上就會死去。當年自己還是他的學生,覺得他和藹可親,甚至多次向自己的同學、朋友說起楊捷老師是如何風度翩翩、認真負責,不但在學習上給予她許多幫助,她感冒時還親自帶她去校醫院看病,還提出讓她考博,並成為他的助教。直到有一天,他藉口帶她看看實驗室的器材,將她騙進了密封室。

  噩夢就那樣開始。

  事後吳靜想報警,正當猶豫時,楊捷給她看了幾張照片,威脅她,如果敢告訴別人,他就把這些沒有經過馬賽克處理的照片全校分發,還要寄去她老家,給她的父母和親友看個清楚。

  這個社會對女人的寬容度遠遠低於男人,尤其在這樣的桃.色.事件裡,男人總能在風波中置之度外,而女人卻成為眾矢之的。強J他人的男人一下子就被人忘了,而被人強J的女人到哪裡都會引起一陣竊笑和指指點點,好像一切都是她們自己行為不端造成的、都是活該。

  哪個被侵犯的女人是活該呢?如果能反抗、能拒絕,哪個女人願意被一個自己壓根兒不喜歡的男人強行摁倒呢?

  當了二十多年老實人的吳靜不敢想像自己那些照片被人看到會怎麼樣,她不敢面對父母、朋友,最終選擇了沉默。隨之而來的,就是楊捷更加瘋狂的虐.行。

  楊捷的私下的行為是極端變.態且令人髮指的,他的愛好奇特且毫無美感可言,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扭曲成這個樣子,表面卻還是一副謙謙君子的老好人形象,以至於每個人都對他讚不絕口。

  吳靜一度覺得自己倒霉死了,後來發現,被楊捷迫害的女子其實不止自己一個,她們跟自己一樣痛苦,卻無法向世人指證——你們心目中的君子楊捷其實是最最不堪的一個大人.渣。這些女子幾乎都是楊捷的學生或者是學院的講師,她們礙於身份和面子,以及那些照片,都不敢向外透露一個字。

  楊捷為了炫耀自己的本事,把她們的照片處理後發到了網上,每當吳靜翻看屬於自己的照片時,看到帖子下一條條污言穢語的評論和對樓主楊捷的讚美,都覺得眼前一片荒蕪,到處沒有生機。

  有人,像舒潯那樣幸運,有人,像自己這般悲慘。

  三十六歲了,不敢談戀愛,這幾年並非沒有遇到感覺不錯的男人,可一想到自己破敗的身體和不堪的經歷,吳靜總在退縮。她已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奢求一個白馬王子的出現,不能生育的她,對自己的婚姻和未來已經徹底絕望。

  人面獸心的楊捷卻混得風生水起,獲得了「年度先進人物」,還即將升為法學院的院長。

  吳靜聽說這件事後,心裡哀嘆,不知又有多少女子要落入他的魔爪,而自己生不如死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或許等自己年老色衰,他就再看不上自己了。

  而一個女人的青春,能有多少年可以浪費?

  吳靜覺得非常恐慌,她怕自己根本等不到楊捷玩膩自己那天就已經跳樓自殺了。某天,楊捷又忽然造訪她的公寓,對她一番沒有下限的玩.弄後,躺在她身邊呼呼大睡。吳靜死屍一樣躺著,胸口、下面又腫又疼,還流著血。她渾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忽然迸發出一個駭人的念頭——只有殺了楊捷,她才能免受災難。

  天又黑了一些,吳靜站起來,搖搖晃晃地為自己倒了杯水。她知道既然舒潯已經查到了他們的實驗室,很多事就瞞不過去了。聽說那個專案組的人都是刑偵專家,她再怎麼隱藏,也終究會被揪出來。吳靜想,如果能換一種人生就好了,她也想去談一場平淡溫馨的戀愛,也想過一下正常上班族的緊張生活,如果,從不曾遇見楊捷就好了……

  她掏出手機,輸入一組並沒有存入通訊錄的號碼,撥了過去。

  「是我。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今天舒老師來了我們實驗室,我已經成為了嫌疑人。我無所謂,他終於死了!我心願已了,被槍斃也好,坐牢也好,也比以前好得多。我不會再聯繫你了,你也假裝不認識我吧。我掛了,再見。」

  吳靜結束通話,習慣性地把杯子洗好,離開了實驗室。

  ☆☆☆

  男人對這種照片就是感興趣。

  梁子嵋教授誇獎完舒潯,跟左擎蒼交流了幾句就回家了。舒潯坐在一邊聽了一會兒音樂,看左擎蒼自坐在電腦前開始看楊捷拍的照片後,目光就沒離開過電腦屏幕。他這是借職務之便飽一飽眼福嗎?

  要說定性,左擎蒼還真讓人刮目相看。舒潯看了十幾張就臉紅還心跳加速,而他看了一百來張面不改色,一點反應沒有,右手在移動鼠標的同時,食指敲擊著桌面,明顯在思考。

  「吳靜和爆炸案有直接關係,鑑於她沒有參與佈置會場,我認為她還有同夥。她強調密封室的密碼只有楊捷知道,是在說謊。」舒潯向左擎蒼說出自己的思路:「她與楊捷保持男女關係至少七年,楊捷對她除了強迫外,可能還多了一絲信任。密封室裡有什麼儀器和物品,楊捷是不上心的,因為那裡已經淪為他的行宮。明天我們讓人撬開密封室的鎖,看看裡面有沒有被人打掃過,就知道吳靜有沒有密碼了。」她早上故意大聲說要叫人來開鎖,就是給嫌疑人一個打掃密封室的機會。

  左擎蒼終於退出了看圖程序,左腿一抬,架在右腿膝蓋上。「凶手要在爆炸物上刻上『復仇女神』,只能在實驗室裡。我們學校擁有激光切割設備的實驗室只有兩個,其中之一就是楊捷、吳靜所在的實驗室,另一個實驗室的鑰匙在梁子嵋教授手裡。若非對爆炸物性狀十分熟悉,誰敢用激光在一個炸彈上刻字?凶手一時興起決定殺人,破綻百出,卻極力掩飾。好在激光設備是用電腦控制的,而且記錄不可刪,我們查一下爆炸前幾天,實驗室設備的輸出記錄就知道吳靜有沒有使用過。如果換做鄒蕾蕾,想必兩年前就已經開始準備殺人了——並非所有女人都如她那樣有耐心。」

  鄒蕾蕾……舒潯陷入沉思,不知她現在是否還活著。鄒蕾蕾那個案子是舒潯回國後破的第一個兇殺案,因此印象格外深刻。在她看來,鄒蕾蕾和吳靜都是同一種人,即被一個男人在心理和身體上逼得走投無路,終於做出極端的決定。

  有時候聰明的女人反而容易鑽牛角尖,為什麼自己的幸福不靠自己爭取,反而寄託在男人身上,因為一些壞男人的行為而生氣、折磨自己,做出極端的行為,在毀滅男人的同時,讓自己和他同歸於盡,為什麼非得這麼慘烈?

  舒潯有時替她們不值,又是同情又是無奈,恨鐵不成鋼。

  「那麼,吳靜的同夥就是那天去佈置會場的某個人了。」舒潯說,「我不知道那個炸彈長什麼樣,一個人要靠近講台並把它放在講台裡並不難,這麼看來誰都有嫌疑。」

  「不,如果足夠幸運,爆炸物殘骸上會留下那個人的指紋,因為佈置會場時,戴著手套會顯得很奇怪,所以吳靜的同夥只能親手將它拿出來藏在講台裡。」

  「會是誰呢……」舒潯隨口自言自語道。

  「可能是她。」左擎蒼打開一張圖片,上面同時出現了兩個女人,一個是吳靜,另一個不知道是哪個可憐的女子。「出現兩個女人的照片一共二十張,每張都有吳靜,且另一個女人從身體特徵上看,是同一個人。她比吳靜瘦,身材也好。」

  「身材好?左教授觀察得真仔細。」舒潯酸溜溜地說。

  左擎蒼撫額,閉了一會兒眼睛,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相比於吳靜,這名女子的身材……婭婭?」

  舒潯懶得回答,徑直往外走。

  明明是她引他來看照片的,這會兒忽然又吃醋起來。女人心海底針,左擎蒼表示,他對舒潯這個女人,還是不太瞭解。

  就這麼拋棄巨型犬而去的主人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