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所謂的大單子,其實不過是場飛來橫禍。

秦真站在辦公室外面敲了敲門,聽見劉珍珠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對她說了句:「請進。」

她渾身一哆嗦,默默地推門而入,不偏不倚正好跟坐在沙發上的人對上眼。

0.01秒內,秦真一共受到了兩次驚嚇:第一次是被程陸揚臉上那和顏悅色的笑容給嚇到了,第二次是被他一身火紅的休閒運動服給嚇到了。

劉珍珠未語先笑,以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呵呵呵當做前奏,然後親熱地對秦真說:「這位是拉驢哪室內設計公司的程總監,今後就是咱們的合作伙伴啦,真真,快打個招呼!」

拉驢哪……程陸揚、站在程陸揚身後的方凱以及秦真都是虎軀一震,好端端的法語名字被劉珍珠女士一說出來,驟然間平添幾分鄉土氣息。

秦真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劉珍珠又笑盈盈地向程陸揚介紹說:「程總監,這位是我們公司售樓部的業務經理,秦真。」她朝秦真眨眨眼,「程總監看了下我們售樓部的履歷,親自點了你的名,要你跟進以後的合作單,還不快謝謝程總監給你這個機會?」

秦真艱難地朝沙發上坐得舒服隨意的人看去,就看見程陸揚面上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眼裡光芒大綻,簡直像是一頭扎進羊圈的狼。

「……」

有沒有人能告訴她,這匹野狼為何會屈尊降貴跑到歐庭這種破地方來?

於是秦真的悲慘生活始於程陸揚和歐庭簽訂合作協議那天。

按照她的一貫作風,秦真十分完美地演繹了一場失憶大戲,厚著臉皮當做雙方是第一次見面,敬個禮,握握手,大家都是好朋友。結果她嘴賤,被程陸揚那身火紅火紅的衣服給雷住了,出門的時候忽然唱起歌來。

彼時,劉珍珠臉都笑出褶子來了,正在誇獎程陸揚:「程總監就是有眼光,這身紅衣服多喜慶啊!」

紅衣服?喜慶?程陸揚的腳步霎時頓住,卻聽走廊上飄來秦真的歌聲:「燃燒吧!燃燒吧!火鳥!」

方凱絕望地閉上了眼,毫不意外地聽見程陸揚手裡傳來卡嚓一聲——圓珠筆悲壯犧牲。

於是緊接著,秦真就迎來了生命裡的一場寒冬。

程陸揚讓方凱告訴劉珍珠,他很欣賞秦真踏實穩重的工作態度,十分信任她,所以歐庭與La Lune所有的合作訂單都交由秦真來跟進。

劉珍珠那個高興啊,秦真是她帶出來的人,如今受到貴人青睞,她也與有榮焉。

她甚至破天荒地嬌笑著拍拍秦真的肩,「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個可塑之才,我的眼光一向很准!」

「……」明明前兩天還讓她收拾包袱滾蛋的人居然好意思說出這番話!秦真掀桌而起,「主任請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努力!」

沒辦法,見風使舵向來是她的專長。

不過說起受到貴人青睞什麼的,究竟是青睞還是白眼,恐怕就只有秦真自己說得清楚了。

於是她就這樣開始歐庭和程陸揚那裡兩邊跑,帶著買了房的客戶給出的要求跑到程陸揚面前作報告,然後又帶著程陸揚那邊給出的設計圖返回歐庭,征詢客戶意見,如果雙方都沒有問題,就可以直接開始裝修。

然而這工作說起來輕松,實則在程陸揚先生的操縱之下變得慘絕人寰起來。

秦真第一次帶著設計圖往La Lune跑的時候,被遺憾地告知:「總監現在不在,請您晚點再來。」

當天下午,冒著燦爛得過分的太陽,秦真又跑去了公司,結果前台小姐還是遺憾地告訴她:「不好意思,總監剛才還在呢,十分鍾前已經離開公司了。」

就這樣,秦真上上下下一共跑了四趟才見到程陸揚的面。

後來她學乖了,每回去找程陸揚之前,先給方凱打個電話,摸清了程陸揚的去向之後才出發。

連續幾次被她順利地交了差,程陸揚發現了古怪,瞇眼問方凱,「是不是你告的密?」

方凱:「……我就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她的問題而已,不關我的事啊!」QAQ

程陸揚殺氣騰騰地盯著奸細,又折騰出了一個新辦法。

比如秦真趁著他在公司的間隙跑來辦公室時,卻被遺憾地告知:「方凱沒告訴你嗎?那圖還沒做完呢,你怎麼就跑過來了?」

「……」她忍了,方凱之所以沒在電話裡說清楚,除了受到賤人指使以外,絕對不會有其他的可能性!「那請問程總監多久能做完?」

「唔,明天吧。」

隔天,秦真又一次咬牙跑來,卻聽程陸揚雲淡風輕地說:「哦,我剛才發現那圖還有個地方需要整改,你過兩個小時再來吧。」

「……」

諸如此類的事件層出不窮。

秦真咬牙切齒,古人有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照她說,這世上沒人比程陸揚更難養,真是苦了他的爹媽,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才養出這麼個混賬兒子!

不就背後引誘他的小助理說了他幾句壞話嗎?至於這麼擠兌她?

老被這麼瞎折騰,秦真一個星期就瘦了好幾斤,雖說瘦了是好事,但她心累啊!

周五那天,秉著「做人無下限」的原則,秦真在拿設計圖的時候十分誠懇地對程陸揚致以十二萬分的敬意。

比如方凱去檔案室拿那幾卷設計圖的時候,她就在程陸揚的辦公室東看看、西逛逛,然後閃耀著崇拜的星星眼,「程總監您真是太有藝術氣息了,這些古董肯定有挺長的歷史了吧?」

程陸揚說:「那是我閒著沒事去陶吧做的,你哪只眼睛看著它們像古董了?」

「……」

又比如她探過頭去看程陸揚正在修改的一張圖,故作西子捧心狀天真無邪地說:「這個陽台設計得真是太有內涵了!您還在這裡獨具匠心地設計了一個藝術氣息濃厚的花瓶,簡直是絕了!」

程陸揚說:「不好意思,這是廁所,你口中的花瓶恐怕是馬桶。」

「……」

屢次拍馬屁都撞上了馬蹄,秦真還越挫越勇,頗有再接再厲的意思,後來程陸揚終於不耐煩地抬起頭來,冷冷地盯著她,「秦小姐,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再三用你的熱臉貼我的冷屁股,請問你問過我的屁股它同不同意了嗎?」

秦真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終於霍地一下站起身來。

程陸揚淡淡地等待她的下文。

於是方凱推門而入的瞬間,就看見秦真十分尊敬地彎腰去問程陸揚的屁股:「請問您老人家同意我用熱臉對你致以親切的問候嗎?」

方凱:「……」

程陸揚:「……」

秦真微笑地直起腰來,「它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從方凱手裡接過這次的設計圖,她再次含笑朝程陸揚揮揮手,「程總監再見,我下次再來問候您……和您的屁股。」

程陸揚徹底為這個女人的臉皮厚度顫抖了。

方凱則默默地在心裡為她點了32個贊,這才是職場精英、我輩楷模啊!

而走出公司的秦真終於沒了笑臉,拿著文件袋在樓下站了很久。

握著文件袋的手指都有些發白,秦真深吸一口氣,這才邁開步子往公交車站走。

她告訴自己:秦真,不要跟那個驕縱蠻橫的男人計較,他是目中無人被寵壞了的大少爺,你根本沒必要把他放在眼裡。

可無奈程陸揚就跟眼屎一樣,每次她上火的時候就牢牢黏在她眼睛裡,趕都趕不走。

秦真覺得要是再這麼下去,不是她拎著砍刀做掉程陸揚,就是程陸揚打120把她送進精神病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