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得救

  衛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劈。

  有潤濕了的草葉被風捲著飄向他鼻尖,落在那裡竟生出刺骨的寒來,像一下入了冬似的。

  細雨最濕衣,他很快被淋了個透,卻雙目空洞地維持著那個挽回的手勢,毫無所覺般立在原地。

  直到迴廊那頭傳來細碎繁雜的腳步聲,他被迫緩過神來,捏緊了拳頭,匆忙擇了那通往後山的小徑掩身。

  衛洵前腳剛走,幾名僧人便趕到了後山口,眼見四下空無一人,其中一名打頭的想了想道:「你們進到後山搜尋女施主的蹤跡,我且先一步回去稟明方丈。」

  ……

  阮氏得到方丈託人帶回的消息時,姚疏桐正疼得滿頭大汗。大夫已經到了,因而她與雲央、雲柳候在了門外。她聽僧人說納蘭崢不見了,臉色立刻變得煞白,身子一晃險些癱軟下去,好歹被兩名丫鬟給攙住。

  雲央亦大駭:「姨娘,這裡頭的人應是豫王妃無疑的,可怎得王妃出事了,小姐也出事了?難不成今日這廟裡頭還有旁的人!」

  阮氏的嘴唇都打起顫來:「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以為出事的是豫王妃不是我洄洄兒,便道自個兒想錯了!」她說罷強撐起身子,朝雲央擺手道,「你快先莫顧著我了,去瞧瞧半山腰的府兵可還在,定要想法子快些通知老爺!」

  納蘭崢是在後山不見的,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哪怕再有心也沒那能耐去搜山,如今只盼著老爺來救她的洄洄兒了!

  ……

  松山寺建成至今也有十五個年頭了,卻從未迎來過像今日這般多的貴人,隨手掰出其中一位來,便是彈一彈指頭就夠將一百個松山寺瞬間夷為平地的身份。

  先是天色昏黃時分,魏國公領著足有上百名親衛來了,以松山寺窩藏流寇為由,將整座寺廟裡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繼而二話不說,便以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躬身立在了金堂前。

  他一言不發目無旁視,不過站在那裡罷了,就叫四面僧人連頭也沒敢抬,俱都頷首立在那裡等候清查。

  這頭魏國公前腳剛站定,那頭後腳當朝皇太孫就領著七隊籠統四十九名錦衣衛險些踏破了松山寺的門檻,聲稱協助魏國公捉拿流寇,也是一個二話不說,親自一頭紮進了後山。

  有眼尖的瞧見了,皇太孫的臉色甚至比魏國公還陰沉難看幾分。

  待皇太孫入山不久,又來了一個誰。此人倒是聲勢極小的,可身份卻顯然不低,連魏國公見了他都須頷首行禮。且看行事作風也十分雷厲,一入松山寺便直奔後院帶走了一名身裹冪籬的婦人,又留下幾名親信,稱請皇太孫與魏國公以備不時之需,隨即一眨眼沒了蹤影。可謂來如風,去亦是。

  湛明珩帶錦衣衛入山時,松山寺外五里地停了一輛青黑的馬車,裡頭的人穿了身濕漉的衣裳,臉色略有些蒼白。

  他身側,一位下屬模樣的人正頷首回著話,面色惶恐道:「洵世子,屬下無能,未找見納蘭小姐屍首。魏國公帶兵封了山,我等不得不及早撤出,原本還尋思伺機再入,只是太孫也來了……」

  他閉了眼深吸一口氣:「不必找了,人沒死,自然不會有屍首。」

  那下屬神情駭然:「您的意思是?」

  衛洵攥著拳頭沒再作聲。

  是他一時疏忽了。那幾名僧人來得快,叫他不得不慌忙撤離,未及時探身下看,後來又因心內驚懼,只顧著下山去尋納蘭崢屍首,而遺漏了最關鍵的一處。

  倘使她當真一心尋死,拿那柄簪子便夠了,何須費那許多口舌與他談條件呢?那山崖定有什麼古怪,他心神動搖之下竟沒能辨別她落下時的聲響,如今回想,似是有草葉摩擦的動靜的。

  下屬見他不答,想了想道:「世子,眼下鬧大了,驚動了魏國公與太孫不說,連豫王爺也因王妃摻和了來。豫王爺何等人物,豈能瞧不出王妃在此局中扮演的角色,他若大義滅親倒好,可一旦他計較了與晉國公府的利害關係,保下了王妃,必然會將您推上風口浪尖。如此,再加上納蘭小姐的說法,豈不坐實了您一人的罪名?咱們手底下也有能人,可要賭上一把,乾脆去滅了納蘭小姐的口?」

  衛洵聞言皺了皺眉。

  他從未想逼死納蘭崢,畢竟逼死了她,對他或忠毅伯府都無好處。甚至他原本也並未打算做出什麼骯髒事來,只是與她作個暗中私會的「模樣」,叫身份地位足夠說得上話,又算皇家一份子的姚疏桐瞧見了添油加醋一番,以此叫她認栽與他定親罷了。

  倘使他真想要了她,捆了她的丫鬟硬來就成,何須大費周章支走這個,支走那個,力圖不給任何人落了把柄,將事情佈置成順理成章的樣子。

  說白了,他是給自己留了餘地的。

  只是如今,這些人的確逼得他無路可走了。

  他揉了揉眉心疲倦道:「說得輕巧,你道湛明珩這皇太孫是白做的嗎?皇宮離松山寺四十餘裡地,距消息傳入宮中至今不過短短三刻鐘,他不僅人到了,還在此前囑咐魏國公做好了一切清查,從僧人到寺廟的角角落落毫無疏漏。若非豫王及時趕至,怕連豫王妃也得被扣押,你能撤出人手都算撞了大運,還妄圖闖進那銅牆鐵壁去?」

  「是屬下愚鈍了。依您看,此事當如何?」

  「他既是以捉拿流寇之名搜的山,便不會將有損納蘭崢清白的事捅了出去,因此未必就要明著追究誰的罪名,且先以不變應萬變,銷了罪證,回府等著瞧下文吧。」

  ……

  綿綿密密的細雨直至酉時過半方歇,七隊錦衣衛在山裡來回搜了一刻鐘,尚未找著納蘭崢。

  這山算不得大,卻因縱向的路子過深過窄,致使人數無從佔優。這也是湛明珩只帶了區區七隊人的緣由。多了用不著,聲勢太大也怕旁人對流寇一說起疑。

  錦衣衛大致網了一遍無果便展開了地毯式搜尋,專挑著犄角旮旯的地找線索。

  線索自然有,以這些人慣常的手段,便是山裡頭下了連日的雨也尋得著蛛絲馬跡。譬如其中一隊放了獵犬,就在一片草葉上發現了血珠子淌過的痕跡,可一路追索而去,卻在一棵光禿的樹幹上斷了蹤影。另一隊在泥濘的山路上撒了草木灰,據顯現的鞋印尋去,卻又到了與前頭截然相反的方向。

  湛允也在其中,見狀去向人在後山口的湛明珩回報:「主子,您擔憂得不錯,線索並非沒有,相反卻是太多了,想來是對方為混淆咱們留下的。不過您放心,至多再有一刻鐘便能排查乾淨了。」

  湛明珩看也沒看他,冷冷道:「我能等一刻鐘,她能嗎?」

  湛允聞言一窒。

  旁側有人點了火把,晃動的火苗將湛明珩一側的臉容照亮。湛允看見他緊抿著唇,背脊僵硬,渾身每一處骨節都似在顫,以至整個人看上去幾乎像要折斷了。

  他從未見過主子這副模樣,想來即便主子下一刻拿劍劈裂了這座山,他也不會意外的。只是主子也曉得,那不管用。

  方纔那一路奔馬,幾乎堪稱心膽俱裂,如今他使了全力克制自己,想叫自己冷靜。

  冷靜才能想得到她在哪。

  週遭死寂一片,唯余火星辟啪的聲響,湛明珩屈膝彎身拈了一點濕土,皺了下眉頭,繼而縱身躍下。

  湛允見狀明白過來究竟,跟著跳了下去,剛就著崖壁處橫生的那棵歪脖子樹落腳便聽主子咬牙道:「一丈高。」

  他聞言登時大氣不敢出。主子前頭並非閒著,是進到後山才忽似想起什麼回到此地來的,如此看來,納蘭小姐莫不是跳了崖?

  他忍不住覺得背脊都發涼了。從上頭山崖到這樹幹近一丈高,連他與主子這等習武人都有些勉強,莫說納蘭小姐了。

  湛明珩臉色鐵青,一把撥開掩映在洞口處的濃密草葉。

  洞內並不如何寬敞,至多容下五至七人,另一頭是封死了的,絕無可能鑿通。湛允打著火摺子跟在他身後,見裡頭空無一人便想說主子恐怕弄錯了,話到嘴邊卻一眼盯死了石壁上纏繞的草籐。

  那上頭沾了新鮮的血跡。

  這太叫人後怕了。倘使納蘭小姐當真跳了崖,腿腳必然已負傷,究竟得是多堅毅的心性,才在那等情形下還顧忌著此地不宜久留,想了法子離開!

  只是好歹能夠由此推知,她該還活著。

  湛明珩的臉到得此刻才算終於有了些人氣,他蹲身翻起一條草籐,三兩下編織成結,走到洞口處觀察一番地勢,繼而將草籐綁在了那棵歪脖子樹上,借力往下蕩去。

  底下還有一塊凸出的山石,可容一人**,山石連著一條極窄的狹縫,以他的身形是過不去的,納蘭崢卻可以。

  湛明珩摘下腰間的玉墜子往狹縫另一頭擲了去,沉聲道:「去找玉墜,她就在那附近。」

  ……

  實則湛明珩的確猜了八-九不離十。納蘭崢跳崖時雖尋準了那棵粗壯的歪脖子樹,卻也傷了腿腳,疼痛非常,強忍著進到山洞裡頭掩藏,撕了衣袖粗粗包紮好頸上的傷口便支持不住昏了去,也因此錯過了起始在後山口呼喊尋她的僧人。

  再醒來便聽見衛家那批人的動靜。她不敢保證這山洞不被發現,只覺不得坐以待斃,便走了狹縫離去,並扯下了草籐銷毀痕跡。

  只是納蘭崢比湛明珩想像裡走得還遠一些。她不曉得是錦衣衛在尋她,聽見動靜還道衛家人來了,靠著山壁歇息一會兒便一瘸一拐咬著牙往深山裡去,一路與他們躲著貓貓,最終實在體力不支,只得藏身進了一道泥溝裡。

  今夜無星無月,天色深黑,她身形又小,躲在那裡恰被草叢掩著,確是一時難叫人發現。錦衣衛因行動秘密不得呼喊她,又被假線索耽擱了一陣,以至搜尋了近兩刻鐘仍未找著她。

  納蘭崢蜷縮成一團橫臥在溝渠裡,渾身都是血污和泥巴,只覺跟散了架似的,沒有哪一處不疼。她的眼皮太重了,卻因怕被衛家人找著不敢睡去,強撐著意志一扇一扇。

  像回到了前世死前一刻的境地,那般的黑,那般的冷,一面是大紅燈籠高掛,絲竹管弦喜樂,人們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一面是她掙扎呼喊,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因而比旁人更想好好活著。可她實在太累了,幾乎就要沉沉閉過眼去,直到嗡嗡作響的耳朵裡像做夢似的鑽進來一個聲音。

  那人語氣陰沉,聽得出是在極力隱忍。

  他說:「……再有半刻鐘,找不著人就提四十九個腦袋來見我。」

  納蘭崢迷迷糊糊地,逼迫自己重新睜開眼來,只是想張嘴叫那人名字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響,想爬起來卻根本找不著手在哪裡。

  像整個人都陷在了泥潭裡。

  恰此時,忽有一股腥臭的熱氣噴在了她的臉側,叫她被迫醒過了神。

  納蘭崢一下子認出了這氣息。她記起來,湛明珩與她說過,這座山秋日裡最多的便是狼了。她前頭好幾個時辰都未遇見,實則是因下了雨,運道好的緣故。

  那股又濕又熱的腥氣縈繞在她鼻尖,叫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她害怕得絲毫不敢動,死死攥著拳頭疊交在心口,嘴裡來來回回只嗚嚥了三個字:「湛明珩,湛明珩,湛明珩……」

  她喉嚨乾澀,出口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可就是這樣細弱至極的響動,卻叫立在三十丈開外草坡上的人霍然回首。

  她尚且絕望著,忽聽哪裡風聲一緊,一支勢頭凌厲的箭剎那破空而至,「哧」一下不偏不倚射中了那隻盤旋在她身側的狼。

  滾燙又黏稠的汁液灑了她一臉,叫她直欲作嘔,她卻近乎欣喜地落了下淚來。

  沒有別人了。

  這樣黑的天,這樣遠的距離,這樣一支救了她性命的箭,這樣一個出現在此地的人,除了湛明珩,再沒有別人了。

  興許是窮途末路才見希望,她忽然有了氣力,一面拿已然殘破襤褸的衣袖去揩濺上了臉頰的狼血,一面從泥溝裡爬了起來,只是方才爬了一半,還未能穩好身形便被一股不知從哪來的衝勁撞得整個人大力一歪。

  這一歪卻沒跌倒,她傻坐在泥地裡愣了好大一愣,才驚覺自己是被人抱住了。

  身前的人屈著腿,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他的下巴抵著她的肩窩,潤濕的髮貼著她的臉頰,素來滾燙的手竟是涼得厲害,幾乎要將她凍著了。

  她聞見一股十分熟悉的龍涎香氣,其中似乎還混雜了雨水、青草、泥巴的味道。認出了這個人是誰後,她忽然無法抑制地哭了起來,一面還記得喊話:「湛明珩你……你怎麼才來啊!」

  抱著她的那雙手驀然一僵,鬆鬆垮垮懸在了那裡。

  納蘭崢卻絲毫未察覺自己說了句如何剜人心窩子的話,見他不作聲,自顧自哭得更厲害了,嗚嗚咽咽道:「懸崖太高了……山洞裡還有老鼠……籐條上都是倒刺,我疼得險些沒踩穩石頭……你再晚一些來好了,再晚一些就能曉得一隻狼究竟能吃我幾口了……!」

  被衛洵逼迫至絕境她不曾哭,無數次險象環生她亦隱忍不發,她忍了那麼久,可湛明珩來了,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就像摔倒了的娃娃,倘使四下只自己一人,未必哭得多凶,可若有旁的大人在場,還去寬慰她幾句,她便得淚如泉湧了。

  湛明珩從未見納蘭崢這般哭喊過。相識以來,她只在他面前落過一回淚,還是靜默無聲的。從前他以為那哭法瘆人,倒不如與小孩一樣喊出聲來痛快,可眼下她真的喊出聲來了,他卻不曉得該怎麼辦了。

  納蘭崢還在不停嗚嚥著,說的什麼恐怕連自己也聽不清了,卻叫湛明珩背脊一陣一陣發涼。

  她的每一個字都宛似對他的凌遲,叫他整顆心都跟著揪起來揉作了一團,一點點生出後怕來。

  他一生至此從未有過畏懼的時刻,哪怕五年前與虎搏鬥瀕臨死境也沒有,到得眼下卻竟覺顫慄。

  實在有太多九死一生的瞬間了,每一個都足夠要她的性命,倘使她運道差一些,亦或者算計偏差一些,便不可能活到他來。

  她說得對,他實在來得太遲了。

  他僵懸著的那雙手忽然朝她錮緊了去,指腹來來回回摩挲著她細窄的肩,說出了他曾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對誰人開口的三個字:「對不起,對不起……洄洄,對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是他顧忌著面子,不願低頭與她當面道歉,是他明知她近日要來松山寺卻沒抽空陪她一道。是他該死。

  他實在太用力了,將納蘭崢整個人當頭圈進了懷裡,足像要將她揉碎了似的。兩人間一絲縫隙都沒有,納蘭崢因此愈發清晰地感覺到了他渾身骨節的顫抖。

  他好像是在害怕。

  她有些愣住了。

  納蘭崢冷靜了些,不哭也不喊了,只剩了一下下的抽噎,如此一來也便聽見了週遭火星「辟裡啪啦」的響動。

  她在山裡折騰了許多時辰,腦袋都比平日遲鈍幾分,辨別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那似乎是幾束點燃了的火把。

  她被湛明珩圈在懷裡,眼前始終漆黑一片,是這下才意識到,原來旁側竟還有別人嗎?

  旁側有人,且似乎還不止一個,可湛明珩竟坦然自若地抱著她……也不對,難道沒旁的人,他就能抱她了啊!

  他可從未對她做過這般踰越的事!

  她自絕處逢生的激越與惶恐中緩過神,不自在地動了一下,似乎想從他懷裡爬出來。湛明珩卻比她更快一步,伸手一抄便將她打橫攬起了。

  明亮的火光立刻刺了她的眼,只是下一瞬,一張碩大的披氅就當頭罩了下來,將她從裡到外裹了個嚴嚴實實。

  她又什麼都瞧不見了。

  納蘭崢反應過來,那些人約莫是宮中的錦衣衛,可她眼下狼狽成這副模樣,衣裳好幾處都是破的,的確不能給這些男子瞧了去。湛明珩是因為這個才抱她的。

  當然,她的腿折了,也的確走不了路了。

  黑暗裡的氣氛很古怪,四下寂靜極了,連皂靴踏在草堆裡的窸窣響動都聽得十分真切。那一聲聲的,竟叫她心底生出癢意來,被湛明珩的臂彎觸碰到的地方,也都像燙著了似的。

  她忍不住顫慄了一下。

  湛明珩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還道她仍在害怕,便將她朝裡攬得更緊些,垂頭沉聲道:「沒事了,洄洄,我們回家。」

  納蘭崢又是一下輕顫。從前他叫她「洄洄」的時候,總因掌握了她鮮有人知的乳名含著股得意戲謔的語氣,可眼下這一聲卻似乎不同。她辨不清究竟不同在何處,只覺鼻子有些酸楚,像又要落下淚來。

  山路崎嶇,抱著她的人卻走得堅實,叫她絲毫覺察不出顛簸。他週身縈繞的龍涎香令她心內幾分熨帖,她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了,忽然就想湊他近一些,鬆垮了僵硬的身子朝他懷裡蜷縮了去,攥著他的衣襟低低「嗯」了一聲。

  沒事了,他來了就沒事了,他會帶她回家的。

  湛明珩的步子頓了頓,卻只是那麼小小的一頓,繼而便恢復如常,神情肅穆地朝山下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