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山洞骷髏(二)

白水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甚至醒來的時候還沒意識到自己暈了過去,眼睛微睜就聽見秦放有些焦急的喊自己的名字,她才猛地想起她為何會躺在這。雙眼還未完全睜開,淚就齊齊滾落,瘖啞著嗓子哭出聲,「哥——」

秦放愣了愣,看著她的憔悴模樣,也不由心酸,將她抱住,「水水你不要哭。」

「我哥呢?」

「一起回來了,送到了刑部那。明月他們也在那裡。」

白水怔了半晌,才道,「蘇大人也在?」

「在……只是他現在是禮部的人,這些事估計無法插手。不過水水你放心,姐夫他不會坐視不理的,我也不會!」

白水心無起伏,哀莫大於心死,她滿腦子都是那個洞穴,在看見兄長一瞬間的崩塌感。像在漫無邊際的地方走了很久很久,知道前面有出路,可走了十年二十年,突然有人告訴她根本沒有出路!

沒有出路,沒有目的,沒有了依託。

她努力了那麼多年,最後卻換來兄長的一具白骨。

她以為自己能扛得起天地,可現在天塌了,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渺小如蟻,弱小如蟲。秦放知道她難受,想嘆氣,又不敢,只能緊緊抱著她。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背後聲音驚訝甚至是愕然,連嗓音都在發抖。秦放猛地一頓,回頭看去,詫異,「母親。」

秦夫人看著兩人還未鬆開的手,惱得快步上前,用力拍開白水的水,喝聲,「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你……」她的目光緊盯白水,忽然發現只著裡衣的床上人胸前有起伏,再看那張臉,眉清目秀,病態嬌弱,分明就是女子模樣。她更是驚訝,退後一步。

還沒回過神的她察覺到背後的下人要進屋,轉身怒喝,「出去!將門關好。」

下人驚了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急忙收步,將房門緊關。

等秦夫人轉過身,卻見兒子已經跪在面前,「娘,水水她是個好姑娘,您不要為難她。」

秦夫人驀地冷笑一聲,「為難?你這分明是在為難我。她不是捕頭嗎?不是開封府的人嗎?那為什麼她是個女的?這是欺瞞朝廷啊,你難道不知道這是殺頭的重罪!」

「我知道,但水水是有苦衷的,她是為了找她哥哥,才女扮男裝來了開封。」

「那她找到了她的哥哥沒有?」

秦放微頓,「找到了。」

秦夫人冷臉,「那就快點離開秦家,離開京都,你再不許和她有任何瓜葛。身負這樣罪名的人,難道你還有本事把她娶進家門不成?」

秦放默了默,又看看臉色煞白的白水,這才道,「她的哥哥……過世了。」

秦夫人已到嘴邊的嘲諷話不由收回,沒有再惡語相向,可是發生這樣的事,也是荒唐。冒用身份是大罪,這樣的姑娘他也敢去碰,還帶回家來,要是讓下人知道……

此時她又狠不下心將白水趕走,但放在家裡就是個隱患。她看著白水,好一會才道,「恕我不能留你。」

秦放急聲,「娘!」

「閉嘴!」秦夫人低叱,「如果你爹回來知道你做了這種糊塗事,你覺得他會只剝了你的皮嗎?就連她,也得被拆了骨頭,扭送到府衙去!」

這話不假,秦放也知道自己父親的手段。可他不忍白水就這麼離開,他是她的依靠,他也答應過她要照顧她的,可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他卻還要送走她。

白水掙紮下床,朝秦夫人彎身道了一身謝,便找了自己的那身官服穿。

秦夫人見那官服已破爛,破舊的地方還有血跡,再從那薄薄的裡衣看去,姑娘家本該完好無損的身體,卻能看見纏了很多紗布。她暗暗嘆氣,能留的話,她也不想做得太絕情,可真的不能留。

她見兒子上前給她穿衣,忽然想起兒子連自己的衣服也沒穿過,又想他都這樣不避嫌了,只怕已經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這麼一想,就更是愧疚,沒有催促。

白水穿戴好後,又向秦夫人道謝,便提步走了。秦夫人見秦放要跟去,上前捉了他的胳膊,低喝,「為娘說的話你倒是聽進心裡去了沒有?你越是纏得緊,你爹就越會起疑,到時候她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秦放怔了怔,他一直迴避的問題,以為想得很清楚,意志也很堅定的問題,如今真的要面對了,卻發現原來他根本沒有做好任何的準備。

他就只是給了白水嘴上的承諾,其實他什麼都做不到。

在父親面前,在皇權面前,他就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公子哥。

巨大的挫敗感襲來,秦放有些恍惚。他看著白水離去的方向,一如上次。

秦夫人見他還不進去,急道,「你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母親。」秦放恍惚回神,「我沒有胡鬧,我喜歡她,當初她讓我想明白我們日後要面對的事。我那時候就想通了,無論將來發生了什麼,都要護著她的。現在真的來了,我怎麼能夠出爾反爾。」

秦夫人愣神,「你就不怕你爹將她送進大牢裡去?」

「怕,只是今天的事不可能瞞得了父親的,家裡的下人,娘以為真的全都會聽您的嗎?告訴就告訴吧,無論她日後如何,進大牢也好,被驅逐出京都也罷,我都不能丟下她一個人不管。」

說罷,秦放提步往外走,秦夫人伸手去抓他,可卻被兒子輕輕推開伸去的手,只能眼睜睜看他離開。

她那每日都以玩樂為主的兒子,何時變得這樣頂天立地了……

秦放追了好一會才追上白水,看見她側臉的一瞬間,方才的遲疑都煙消雲散了。他看著看著便笑了出來,恨不得現在就抱住她,告訴她他這次沒躲。

白水臉色鐵青,並不抬頭看他,走了許久她才偏頭冷盯,「你跟來做什麼?回去,回你的家去,我不想還沒查清我哥哥的案子,就被燕國公盯上。」

秦放笑顏慢斂,直至完全收起,字字道,「就不走。」

白水瞧著他的無賴模樣,瞬間轟不動了。秦放彎身取了她的大刀,拿在手裡真重,「走吧,我帶你去蘇家。」

白水默了默,輕輕點頭。進了衙門後,她一直都是別人的倚靠,如今,終於有人可以讓她靠靠了。

*****

蘇雲開和明月到了秦家後,管家卻告訴他們秦放剛出門,還有那位白捕頭。問及他們在哪裡,管家搖頭說不知道。

兩人在路上猜他們要麼就是去了蘇家,要麼就是去明月那了,畢竟秦放知道他們是去了刑部,按照這個時辰也該回去了。

明月說道,「要不你回家,我也回家,就不怕撲空了。」

這個法子最是省事,蘇雲開點頭,又道,「如果回家後發現他們沒來,也或許是還沒到,先不要走。等哪邊等到了他們,再一起過去。」

「嗯。」

蘇雲開又道,「等見過了白水,我會再去一趟鼓山,那裡太多蹊蹺,或許會有什麼線索。」

明月也覺那裡不對勁,但連白影那樣的人都被害了,她有些不安,「帶多幾個人吧。」

「會的。」

這裡離明月的家已經很近,兩人分開後明月小跑回家,怕白水先回來了,想著快點去陪她。白水的家就在她隔壁,從門前過去時,見上面鎖頭未開,就沒停步。可突然聽見院子裡一聲樹枝被踩斷似的清脆聲響,她驀地頓步。

恰好對門鄰居開門倒潲水,她急忙過去低聲,「何嬸,能讓我進去嗎,我白哥哥家好像遭賊了。」

何嬸退身讓她進來,關上門才道,「回來的不是白捕頭?我剛才提魚進家門的時候,就聽見對面有動靜了。」

「要真是他,怎麼會不走正門,門上鎖頭還沒開呢。」

「許是忘了。」

「他的鑰匙是和腰牌掛一起的,丟不了。」明月回頭瞧瞧她家的二樓,「何嬸,我上去看看,在那能看見我白哥哥家的院子。」

「去吧。」

明月提著裙襬往閣樓走去,那裡是放雜物的,少有人去,進去時還撩了一身的蜘蛛網。她俯身而行,慢慢走到窗戶邊,探頭往對面看去。白家院子裡並沒有人,她皺了皺眉,難道她聽錯了?

她正欲離開,那裡屋忽然走出兩個男子,她驚了驚,那兩人互相低語幾句,便走到臨巷的高牆那,幾乎不費一點氣力,輕鬆躍起,就從牆上翻了出去。

那兩人明月從未見過,京城裡的人她也認識得不多,根本認不出是誰。正要下去回白家看看,卻見對面房子撲騰起一陣濃煙,火勢從屋裡躥了出來,瞬間席捲了半邊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