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境遇

之後,何楚韻和秦少延逃亡的消息傳遍了京城,大家驚詫的同時,難免帶著看好戲的心態,每一個人都在等宋崢清的反應。

誰曉得宋崢清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秀園一切如常,彷彿那件事從沒有發生過一樣。

旁觀的人看不懂情況,紛紛笑稱宋崢清結婚以後是從此君王不早朝了,也有人說他終於決定放過那對亡命鴛鴦。

可眾說紛紜之下,卻沒有人知道這掩蓋其中的巨大風暴,即將來臨。

宋崢清該做什麼做什麼,每天依舊忙著工作,但也會忙裡偷閒,和她靠在一起曬曬太陽,兩人喝喝茶說說話,明明是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卻又好像是熱戀中的小情人一樣如膠似漆。

孫晴好跪在沙發上給他捶肩膀:「痛嗎?」

「不痛的。」他實在是拗不過她,只能讓她敲來敲去折騰,「快下來吧,很累的。」

孫晴好心痛壞了:「不行,你都扭到了。」

宋崢清前兩天扭到了下肩膀,也沒別的緣故,經常坐著辦公,又忙著談戀愛,唯一的運動在晚上,已經很久沒好好鍛煉一下舒展筋骨了,結果昨天和警衛友好切磋了一場,扭到了。

這件事有點小糗,是孫晴好迄今為止唯一一次看到他出糗,當時就笑噴了,但是笑完以後忒心痛,非要給他揉揉肩膀捶捶背的。

其實沒什麼用,不幫倒忙就很好了,但是吧,嬌妻給自己捶背這種事情有男人會拒絕嗎?

沒有。

「只是稍微扭了一下,早上就沒感覺了。」宋崢清安撫她,「我只是太久沒有舒展筋骨了而已。」

「你以前經常鍛煉嗎?」

「當然了,從小就是。」宋崢清道,「我後來才知道,以前教我功夫的老師傅是霍隨風特意安排過來的。」

孫晴好瞪大了眼睛:「為什麼?」

「等到我十九歲豈不是早就已經定型了,那就來不及了,他這樣的人怎麼會犯這樣的錯呢?」宋崢清想起這位老前輩來也是又敬又怕,「他一早就有安排,幾個看好的人選都學過,他逐一排查,最後選擇了我。」

「老謀深算的狐狸。」

「是,霍隨風有耐心,他做一個局可以做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我遠不如他。」

孫晴好有一下沒一下敲著:「那你以後要好好鍛煉,不然很快就會有小肚子,會胖,美少年都經不起肥胖璀璨啊,你胖了我就不喜歡你了。」她伸手進他的毛衣裡去摸他的小腹,「我的手冷不冷?」

「不冷。」

「那就好。」她認真把他的身上摸了一遍,從腰到胸到背到肩膀,感覺到的還是硬邦邦的肌肉而不是軟綿綿的肥肉,這才滿意了,「看來還是太辛苦了,沒鍛煉你都沒胖,你看,都不長肉。」

「咳咳。」宋崢清用力咳嗽了一聲。

孫晴好裝作沒聽見。

結婚以後他們倆的和諧生活有了質的飛躍,大概是熟能生巧的緣故,又也許是打開了心結的緣故,他們open多了。

孫晴好從背後抱住他,靠在他背上:「宋先生,你怎麼都不長肉呢?果然還是太辛苦了麼。」

「一點都不辛苦!」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要好好鍛煉。」她再強調了一遍,「不然身材走形了就不喜歡你了。」

他知道她只是希望他不要老坐著埋頭文書,希望他起來走一走,活動活動,這片心意他都懂,隱藏在這看似撒嬌的要求裡,格外暖心:「好。」

她喜笑顏開:「那我再給你捏捏。」

「你保持這個姿勢就好了。」背上靠著軟綿綿的嬌軀,簡直是享受好嗎。

孫晴好往後挪了一點,換了個姿勢,然後蒙著他的眼:「這樣,保持這個位置不要亂動,靠下來。」她扶著他的頭倒下來,問他,「舒服嗎?」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比靠著心愛的女人!的胸!更舒服的事情嗎?

有請告訴他,沒有請點贊。

宋崢清原本緊繃的肩膀就鬆弛下來了,他簡直貪戀這樣的溫柔鄉,根本不願意起身,孫晴好的指尖揉著他的太陽穴:「這裡按一下會不會好一點,我早上起來的時候你就不在了,最近好像又忙起來了……」

他覺得她的聲音漸漸小聲起來,近似於無,他渾身放鬆,一點都沒有意外地睡著了。

孫晴好噤了聲,稍微動了動,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他靠著,在冬日的午後,陽光正好,外面的白雪積了厚厚一層,梅花正傲然開放。

他睡著了,好像做了一個好夢,眉宇舒展,美好得令人恨不得永遠停留在此時此刻。

孫晴好握著他的手,好像她睡著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做一樣。

她想起今天早上看見的相關消息,秦少延帶著何楚韻、秦方儀出國了,他們換了一個嶄新的身份,堂而皇之坐著頭等艙離開的。

何楚韻曾經對此感到不安:「萬一被宋崢清發現了……」

秦少延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腦袋:「傻楚楚,你有了身孕,當然要坐舒服一點,委屈誰都不能委屈你。」

何楚韻被他的話說得眼眶都紅了:「都是因為我……少延,你對我真好。」

「傻楚楚。」秦少延揉了揉她的頭髮,笑得一臉寵溺。

當何楚韻靠在他懷裡休息的時候,秦少延也忍不住在想,宋崢清從來沒有得到過何楚韻的心,為什麼?

太傻了。他心裡譏諷地冷笑,女人那麼好哄,虛榮、愛面子、沉浸在虛幻的幻想裡,以為世界上真的有男人一生一世愛她永不變,這一輩子只為等待她而生,只和她一個人相愛,無怨無悔,和她一個人做~愛,再也不會有別的女人。

但是可能嗎?

他懶洋洋地想,怎麼可能呢?男人這種生物,最愛的是權力、金錢、女人,而權力能帶來金錢,金錢和權力還怕沒有女人投懷送抱嗎?太傻了。

何楚韻長得漂亮也不過只是個普通女人,掏心掏肺有意思麼?

他想要玩點更有趣的東西。

「別再沉迷男女之情了,阿清。」他在心裡想,「我們該玩點有意思的,對得起你我,女人?女人要來有什麼用呢,孩子?呵。」

秦少延望著飛機外的天空:「我已經準備好了,你準備好了嗎?」

宋崢清從夢中猛然驚醒,毫無預兆地睜開眼坐起來,反倒是把在織毛衣的孫晴好嚇了一跳,毛衣針戳到了她的臉,她輕呼了一聲,可宋崢清竟然沒發現,他緊鎖眉頭,好像還沉浸在那一剎那的心悸裡,冷汗都冒出來了。

孫晴好被他嚇了一跳,也不敢說話,只是輕輕從他背後抱住他:「做噩夢了嗎?」

宋崢清如夢初醒,他回過頭來對她笑一笑:「嚇到你了,我做了個夢,但是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她摸了摸他的額頭,竟然都是汗,「以後除了夢見我,什麼都不許記得。」

宋崢清的情緒一下子就被她撫慰了,他貼著她的面頰:「對不起,是我睡得太舒服了,我壓到你了吧,痛不痛?」

「不痛。」孫晴好把她織了一半的毛衣在他身上比劃,「坐直讓我看看大小,好像差不多,花紋喜歡嗎?」

她覺得宋崢清穿什麼款式都好看,因此只是稍作修飾,青灰色的毛衣很襯他,宋崢清眸光溫柔:「喜歡。」

「冬天都快要過去了,希望我能在天氣變暖之前織完。」她拍了拍腿,「過來,我看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再睡一會兒。」

「睡不著了。」話是那麼說,他還是依言枕在了她腿上,宋崢清看著她,心情終於漸漸平靜下來,「晴好,不要離開我身邊。」

孫晴好被他逗笑了:「我現在還不算是在你身邊嗎,難不成要在你身體裡才放心呀?」

宋崢清想起早上的事兒,咳嗽一聲:「你如果願意的話……」

「想得美。」

總而言之,新婚生活是很幸福愉快的,除了偶爾有點小插曲,比如杏花村的事兒當天沒顯現出來,後來才引起了軒然大波。

杏花村一直都是他們這群少爺們最喜歡去的地方,符合身份,符合面子,還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兒,大家也都挺規矩的,杏花釀很好喝,美人很好看,但是就是那麼一個地方,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外頭傳什麼的都有,有說薛如湄不懂眼色惹惱了宋崢清的(這個沒什麼人相信),也有說薛如湄暗中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的(這個相信的人比較多),但是唐鑫他們那天圍觀了整件事情的發生,知道和秦少延有關,但是嘴巴閉得可緊了。

不想死就別問那麼多,這才是生存的道理。

他們不好奇是對的,因為現在就連孫晴好都弄不清楚宋崢清到底想幹什麼,他和她解釋過一部分,她知道他是欲擒故縱,秦少延的越獄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或者可以那麼說,在經過了十年的漫長考慮之後,宋崢清終於決定放棄秦少延,將他作為魚餌放走,好將他背後所有的勢力一網打盡。

秦少延或許知道他的打算,他等這一天也等很久了,他期待著和宋崢清一較高下的那一天。

所有的東西,都不過是他的賭注和棋子,哪怕是何楚韻,哪怕是何楚韻肚子裡的孩子,也一樣逃不過這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