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不知道他又從哪裡翻出個杯子給我倒了杯熱茶,然後自己在我對面的那張辦公桌前坐下,頭一抬,眉頭微皺,「怎麼還不坐?」一副自然得就好像我原本就應該坐在那裡似的表情。

我很猶豫,我很糾結。

我覺得我這一屁股下去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不可控制,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善於掌控局面的人,更何況,現在面前的不是別人,而是從小就精明得讓人心裡發毛的明遠。

我們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雖然我現在的樣子和以前不一樣,可是總有很多地方會露出馬腳,比如說話的語氣和方式,看人時的眼神,特殊的小動作,以及我們那幾乎一模一樣的字體……他會不會也會覺得不對勁,會不會懷疑,甚至會不會有一天他會發現我的身份……

想到這裡我的心就開始有些發楚,喜歡的姑娘原來竟是自己姑姑,這事兒也太狗血了,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種地步,我覺得就算是個普通人也很容易心理扭曲,更何況還是明遠這樣心思敏感的。他那會兒真要做點什麼壞事,我還真沒立場來阻攔他。

我還在抒情地想著呢,教室大門忽然被推開,古恆和一個陌生男孩子忽然出現在門口,兩個人原本有說有笑的,忽然瞥見我,聲音戛然而止,就跟被人卡住喉嚨似的,臉上的表情也是震驚和意外。

他們這一出現不要緊,我反正是被嚇到了,一屁股就坐了下來。明遠卻頭也不抬,順勢遞過來一個筆記本,慢條斯理地道:「裡面是我大一時的筆記,上面有重點,你先仔細看看,回頭我再給你講。」

古恆和那個陌生男孩愈加地震驚,嘴都張開了,你拍一下我的頭,我踢一下你的腳,兩人「嗷嗷」地叫了兩聲後,這才激動地撲進屋,一把抱住明遠的腦袋,大叫道:「明子你太不厚道了,居然連哥們兒都瞞著,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明遠雖然被他們倆抱著頭,可手腳依舊靈活,也不知怎麼一扭,就把古恆的胳膊給甩開了,爾後站起身,跟那個男生打成一團。看得出來,那個男孩子的本事不弱,個子高,手腳利索而靈活,攻擊的角度極刁鑽,兩人你來我往,居然不分上下。

在劉曉曉的記憶裡,明遠似乎拿過全校自由搏擊的冠軍,這個男孩子能和明遠打成這樣局面,顯然絕非無名之輩。可劉曉曉的記憶中卻並沒有見過這個人,我就更不曉得他是誰了。

二人打得難捨難分的時候,古恆貓著腰偷偷踱到我身邊,笑嘻嘻地小聲道:「你是那個劉曉曉吧,嘿嘿,行啊,居然能把明子給套牢了,咱們整個大學,你還是頭一份兒呢。」

我尷尬得不知該說什麼好,強板著臉,嘴硬道:「你別瞎說,我跟金明遠不是那種關系。」

「行行,你們不是那種關系,」古恆嘿嘿地直笑,朝場上正打得火熱的兩人看了一眼。我都以為他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忽然又道:「那你們倆啥關系?明子能領著啥關系沒有的姑娘來這裡?小姑娘,你以前臉皮不是挺厚的嗎,怎麼忽然變得這麼膽小了。不像你啊。」

我索性不跟他說話了。古恆這小子,以前雖然覺得他有些皮,可沒覺得這孩子這麼討厭吶。

明遠跟那男孩子估計打起興來了,兩人你一拳我一腳的越打越HIGH。他們倆是打得投入,我卻是越看越心驚,那一拳一腳全都實實在在的,要換做普通人,挨上一腳只怕要在床上躺半個月,可偏偏那兩位跟沒事兒人似的,這一連打了十幾分鍾,兩個人都滿身大汗,這才一聲大笑,同時住了手。

「這位誰呀?」我問古恆。

「你不認識?」古恆的表情就好像是吃到了一只酸葡萄,指著那男孩子幾乎不敢置信,「這王榆林吶,在咱們學校還有不認識他的?」

我也深深地震驚了,原來這就是廖倩中意的那個**,我還以為是個文縐縐的討厭鬼呢,沒想到原來也這麼男人。雖說還沒跟他說話,不過看他打架這麼猛,就覺得像是個豪爽豁達的人物,我頓時覺得廖倩悲劇了。

「聽說過。」我摸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還以為是個公子哥兒呢,沒想到這麼本事。哎,我說你不是跟明——不,金明遠,你不是跟他關系最好嗎,怎麼人家拳腳那麼厲害,你就這麼慫。白長這麼高個兒了。」

古恆頓時就郁悶了,舉手大聲朝明遠道:「哎,明子,管好你家屬啊,嘴忒損了點兒。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勞動分工,哥哥我主要負責動腦子,動手動腳都是他們這些粗人來幹。你小姑娘沒見識,不懂別亂說。」

我被他這句家屬弄了個大紅臉,剛准備反嘴澄清來著,明遠忽然把身上的襖子脫了下來,隨手朝我一扔,口中道:「熱死了,你幫我把衣服掛起來。」

我到了嘴邊的話就這麼生生地被他給打斷了。等掛好衣服轉過身,他們仨就已經說笑起來,王榆林一直偷偷地看我,挺好奇的樣子,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就直接開口問明遠,「你還真被這姑娘給打動了?不容易啊。以前白天鵝也追你,怎麼不見你動心呢。」

「瞎說什麼呢?」明遠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又抬頭朝王榆林道:「你一大男人嘴巴怎麼這麼多,跟個娘門兒似的。」

王榆林被他罵了也不氣,反倒抱著肚子大笑起來,罷了又拍拍古恆的肩膀,一副難兄難弟的表情,「哥們兒,看清楚明子的本質了吧,這兄弟敢情是個情種,見色忘友啊。以後就剩咱們倆相依為命了,苦啊。」

古恆假惺惺地和他抱頭而哭,嚎得跟真的似的。

明遠被他倆弄得哭笑不得,上前一人給了一腳,大聲吼道:「嚎喪呢你們倆,再吵吵把你們從窗戶扔出去。人家還得看書准備考試呢,能不能安靜會兒。」

王榆林擠眉弄眼地朝他笑,「明子,人家是誰?不會是你吧?」

明遠啪地給了他一拳,不過王榆林早有防備,輕輕松松地避了過去,那一拳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古恆的肩膀上,痛得他嗷嗷直叫。明遠又撲上前捂住他的嘴不准他發聲……三個人又鬧成了一團。

我在一旁看得真是又好笑又尷尬,這事兒還真是完全不受我控制了。要是這時候我再刻意澄清什麼,明遠還真有些下不了台。算了,還是回頭私底下再跟他說吧。

可王榆林跟古恆倆鬧完了也沒走,兩人各找了個座位坐下,又輕車熟路地從抽屜裡找出各種各樣的資料和書籍,看這架勢,這裡原本就是他們仨的基地。不過,為什麼會有四張桌子?

我剛一開口,屋裡頓時靜下來。就連一直嬉皮笑臉的古恆都嚴肅起來,王榆林的臉上滿是痛色,明遠則是沉默,過了許久,他才低聲朝我道:「這事兒以後我再說給你聽,啊。」

其實我這會兒都有些後悔了,早曉得氣氛會這麼僵我就不問了。一看這幾位的表情就曉得這張桌子十有**是有故事的,估計還是個悲劇,我就算真知道了,不也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屋裡的溫度因為我的一句話給跌到冰點,我覺得特別尷尬,有好幾次都想找個借口回宿捨去,可一瞧見大家都裝得跟沒事人似的,我又覺得,要是我真走了,他們三個可能連裝也裝不下去,那種感覺也許更糟糕。

於是,我只得硬著頭皮繼續留在屋裡。好在明遠給我的小冊子很有意思,而我又被幾天之後的期中考壓得喘不過氣來,這會兒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雖然繼承了劉曉曉的記憶,但這東西並不是電腦,一個復制粘貼立馬就能用的,起碼我對著書上各種各樣的公式很為難,這跟我念書那會兒學的東西相差的也太大了吧,更何況,還有專業課呢。那什麼犯罪心理學,跟我在電視裡看的怎麼一點也不同?

復習了一晚上,臨走的時候明遠過來檢查我的復習結果,隨便問了幾個問題後,一旁的古恆和王榆林憋得臉都綠了,以為我不注意捂著肚子使勁兒笑,被明遠狠狠瞪了幾眼後,這才收斂了些。

倒是我們家明遠是個好孩子,完全沒有因為我表現差就批評人,而是很認真地教我怎麼抓重點,仔仔細細地講解教材中難以理解的地方——就像我小時候那麼認真地給他講課一樣。

我們四人一直到十點半才散了,明遠背著包送我回宿捨。回去的路上我總想著要跟他說清楚,可他卻一直在說話,等到我們走到宿捨大門口,他這才把包往我懷裡一塞,叮囑道:「明天我過來接你。」

我:「……」

回到宿捨,除了汪小圓笑嘻嘻地看著我,其余的幾個同學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可沒心情管這些小女生們怎麼想,洗漱完了,躺在床上迅速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