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無關緣分

  去公安局報到後,陳朝暉領到了一塊臨時的工作牌,是進出機要部門的憑證。拿到的那一刻,她心裡那個狂喜啊!小時候李雲蔚說長大後要當警察,她也說要當警察,結果卻被他們狠狠地笑話了。她終於可以狠狠地笑回去了,哼,她長得小又怎麼了!她力氣不大又怎麼了!她愛哭又怎麼了!現在她也算是警察隊伍中的一員了——雖然只是臨時的。

  張局長說的幫忙,實在是太客氣了!明明就是把她當老黃牛來使喚的說。整個部門的門戶網站的建設,檔案系統的升級和完善,總部和分部之間的信息交流渠道的維護等等……好累。幸好局裡的同事都很親切友好,給她很多幫助,反倒是李雲蔚那個傢伙,一天都不見得會遇上,偶爾在食堂裡一起吃個飯而已。

  「小陳,你跟李隊長是什麼關係啊?」同事的小蘭姐偷偷地問她,臉上飄著一絲羞怯。

  正在吃飯的陳朝暉呆了呆,腦海裡閃過N種回答,最後決定還是按照家裡給的標準答案:「有點親戚關係。」

  小蘭姐對這個答案有點失望,又問:「那你知道李隊長他有沒有……對像?」

  就知道會這樣!陳朝暉在心中怒吼:李雲蔚,你的爛桃花!

  從小到大,不知道多少個女生被李雲蔚那張臉皮騙了,死命追著他捧著他,全都把他當白馬王子來看。可事實上,他哪是白馬王子的料,明明就是一頭暴力虎!跟他講道理完全沒意義,直接掄起拳頭上去幹一場還痛快一點。這種人……當年怎麼會被評為校草呢?難道就沒人有幸得以一窺他黑暗而暴力的一面?

  陳朝暉很習慣地跟小蘭姐打起太極,做了無數次的事,特別順手。

  看著小蘭姐漸漸沮喪的樣子,她覺得有點奇怪。一個人,怎麼會為了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人而日思夜想,而牽腸掛肚,尤其是小蘭姐之於李雲蔚,眉苒之於周衛這種只看到表相,完全不瞭解其內在的情況。

  這就是愛情嗎?她曾在網絡上搜尋愛情的定義,答案自然包羅萬千,印象比較深刻的一段話是這樣的:愛情是非常抽像的東西,是一種雙向性的情感交流,是兩顆心的傾慕,是兩情相悅,是一種靈魂與靈魂碰撞的火花。既然愛情是靈魂層面的交流,為什麼大部分人都要追求那一層表相的面皮呢?

  或者說,她的愛情智商,低到難以啟齒。這段時間她想了很多,隱隱約約明白了靜靜她們頻頻對自己歎氣的原因,也大概明白了楊景那句問她什麼時候才會長大的話的含義:一個人,一個女孩子,面對剛分手一天的前男友和新歡恩恩愛愛,卿卿我我,竟然毫無感覺,竟然還能平靜而高效率地破解數學難題。這樣的人,要麼是冷感,要麼是對那個男生沒有感覺。

  她是哪一種?她也不清楚。

  吃完午飯就收到眉苒的短信:「親愛的~~~~我今天下午5點48到站,方便來接我嗎?順便讓我住一晚吧?」

  鍾眉苒家裡不在市區,晚上沒有車回去,只能第二天再回家。

  很快回了一條:「OK,行李多不?需要開車去不?」

  「要!!!開一輛寶馬……牌自行車來吧。」

  寶馬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還要回家換車,太麻煩了。陳朝暉給李雲蔚發了一條信息,讓他今晚自己回家,然後再給爺爺打個電話說明情況。

  結果,不得不再次感慨,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李雲蔚急件出車,順手就把車子開走了,半天之後才來短信讓她自己找車去。沒辦法了,陳朝暉只好接受張局長的建議,開著警車去火車站接人,條件是明天要加滿油。

  所以,陳朝暉同學的出場讓鍾眉苒同學徹徹底底地雷了一把,哇靠!你是來接我的,還是來押我的?

  而陳朝暉也愣住了,因為她看到楊景和林應宣就站在眉苒的旁邊。

  經過眉苒的一番講解後,陳朝暉終於明白了狀況。眉苒和林應宣的票都是同一個老鄉幫忙買的,而且就只有她們兩個人今天回來,自然不可避免地成為淪為臨時車友。楊景是來接林應宣的……最後,就是這樣了。

  詭異的氣氛蔓延在對峙的四個人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還是陳朝暉先開口:「楊景,你怎麼來的?」

  「公交車,然後打車回去。」楊景如此回答。

  嗯……陳朝暉點頭:「那就一起回去吧。」

  楊景也點頭,然後動手搬行李,留下眉苒和林應宣兩兩呆望。

  「原來你們兩個住那麼近啊。」眉苒一臉不可思議,這下子怎麼得了?低頭不見抬頭見,好難堪哦。還有,那天楊景在群裡說得那麼決絕,本來還以為是林應宣一廂情願,現在又是什麼狀況?

  楊景和林應宣坐在後座,本來一直看著窗外,回頭問:「你家的車呢?」

  「被大哥開走了,趕時間就直接開警車來了。」陳朝暉擰著眉說,今天的路況有點不佳。「楊景,我奶奶說……」

  右後方那輛車不知道怎麼回事,斜地裡突然衝過來,車上的幾個人嚇得甚至來不及驚叫,就看到陳朝暉無比鎮定地轉動著方向盤,腳下的動作也準確到位,一個漂亮地拐彎就輕鬆解除警報。

  鍾眉苒正要讚她一句,陳朝暉已經停下車,抓起工作證,下了車:「你們等我一下。」

  陳朝暉往後面那輛車走去,早她一步的交警已經將車主請下車,而那位車主顯然不甘心,面紅耳赤地跟交警爭辯著什麼。

  他們坐在車內,聽不清楚外面的爭吵。只看到陳朝暉走過去後,朝交警敬了個禮,然後跟車主說了什麼,那位中年大叔的臉就抽搐得特別厲害。然後……在他們瞪大的雙眼中,一向以溫和著稱的陳朝暉同學很囂張地狠狠地一腳踩在人家珵亮珵亮的輪胎上!再然後……中年大叔極其溫順極其討好地掏出了自己的駕駛證,接了罰單。

  「小暉……你太英勇了。」鍾眉苒半天才擠出這句話。想不到,綿羊般的小暉也有如此強悍地一面,更神奇的是……難道覺得那幅畫面很協調一點兒也不突兀的人就只有她麼?淚……

  陳朝暉想起自己做了什麼後,尷尬地笑了笑:「我哥教的,不能讓剛上路的新人太好過了,要讓他們知道駕駛的世界不總是平坦的。」畢竟,有壓力才會有動力嘛。

  鍾眉苒:「……總有一種『媳婦熬成婆』的感覺。」說穿了就是自己當初被欺負了,反過來欺負新人就是了,不必說得那麼堂而皇之。

  陳朝暉默,她可以解釋嗎?

  回到家,陳朝暉把奶奶的話跟楊景說了,楊景沉默了一下,就帶著林應宣上她家去吃飯。由於陳朝暉爺爺奶奶的熱情好客,由於鍾眉苒同學的積極善動,更由於大家直接將某段記憶忽略不計,這頓飯吃得還算歡喜。

  飯後陳朝暉自然而然地接手洗碗大業,眉苒本來自告奮勇前去幫忙,楊景卻說:「我去吧,順便……我也有些話要跟小暉說。」

  眉苒看了看已經轉頭看向別處的林應宣,沒說話。

  楊景走進廚房,見陳朝暉面有驚訝,說:「我來幫忙的。」

  「哦,謝謝啊。」她挪了個位置,塞給他一塊乾布,讓他擦乾。她就是不知道要跟他和林應宣說什麼好,才找事情做的,沒想他還跟進來,這下子,她不就成了、成了貴州的驢子……黔驢技窮啊。說什麼好呢?還是什麼都不說?這個時候,她非常痛恨自己偶像劇沒看過幾部,一點理論經驗都沒有。正當陳朝暉在腦海中掙扎著說還是不說的時候,她聽到楊景問了一句。

  「小暉……你有沒有想過復合?」

  手中的盤子立刻滑落到水裡,陳朝暉慢慢地看向楊景,眼裡儘是狐疑與震驚。

  「你是不是在想,我太隨便了?」楊景沒有看她,低著頭慢慢擦著手中的瓷盤,彷彿那是一件稀世古董,「說分手的是我,現在想復合的也是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是吧。可我多希望,說復合的那個人是小暉你,我會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然後告訴你我心中所有的感情。」

  陳朝暉的腦袋被這壓抑而沉重的氣息攪得一塌糊塗,心中萌生了很多無法道清的情緒,但她強忍著,沒有打斷楊景的話。

  「先告白的人果真比較辛苦。」楊景又說,「小暉,手機關機的時候一般你都在想什麼?」

  「做、做題。」她小心翼翼地說著。

  「做題的空隙不曾想過我?」楊景的話中帶著笑意。

  「呃……嗯。」無比心虛的聲音。

  「我明白了。」笑意更濃,卻也更顯悲楚,楊景拿起擦得乾乾淨淨地盤子,看著自己的映像,「大概我和小暉真的沒有緣分。嗯……出生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學,怎麼會沒有緣分?開始只是以為,只要先霸佔著你,總會有一天小暉也會喜歡上我的。甚至還做了一些想讓小暉吃醋、重視的傻事,實在是太傻了。要是提出復合,我想以小暉這種性格應該不會拒絕,可是今天我才發現,我對小暉其實完全不瞭解,還談什麼要繼續的話?」

  「也許無關緣分,只是純粹的我不是小暉喜歡的類型而已。」

  陳朝暉機械地翻著書,腦袋裡一直迴響著楊景的這句話。說一點兒也不心痛,那是假的。但要她相信,那種看著楊景痛苦表情時心中隱隱的波動就是愛情,實在太勉強了。況且,她喜歡的類型……她也不知道是哪一種,因為,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至今她還不懂得。

  「多好的一個人啊,就被你白白錯過,讓林應宣糟蹋去了。」眉苒滿心感慨啊感慨。她不明白楊景是看上了陳朝暉哪一點了,分手了還念念不忘。剛才吃飯的時候,楊景時不時看向小暉的眼神那個深情啊,深情到讓林應宣臉都綠得可以打油漆廣告了,可小暉這個絕緣體硬是沒發覺,看得她差點就掀桌子吼她一句:「陳朝暉,你這個大笨蛋。」

  可是,說得再多,她終究只是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