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突圍(二)

車廂裡的氣氛一時陷入了沉悶之中,雨漸漸地變小,天上也出現了一點亮光,那些遊蕩在路邊的變異生物無法在日光下長久地活動,紛紛退回了陰影裡。車子在濕漉漉的公路上飛快地前行,除了馬達的轟鳴聲,沒有人說話。

最後還是迪恩再次打破了這片叫人窒息的沉默,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地壓制自己的感情,在林楓的槍口下再和她強調什麼法律和道德,無異於是在找死。這個女人的眼中沒有猶豫沒有軟弱,只有一片深不可見的黑暗。他咳嗽了一下,勉強地讓表情緩和看上去比較緩和一些。

「女士,暫時先不辯論這個問題,我覺得好奇的是,現在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家的首先選擇就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你們看上去似乎也不是什麼專業人員,開著這輛車出城,究竟想做什麼。」

也許是因為迪恩身上的警察制服給了人很大的安全感,大衛,林彥,還有傑西卡都保持著沉默沒說話,但是一直縮在後面的南希早就被剛才那些可怕的敲擊聲以及從窗縫中看到的血淋淋場景嚇壞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那些怪物會越來越多,他們會像對待那些人一樣把所有人撕碎,我們都會死,都會死!警察究竟什麼時候才會來!我不想呆在這種可怕的地方,我想回家!」

說著說著她大聲地哭了起來,傑西卡本來一直不原諒她對林彥做的事情,但見她哭得十分淒慘,想起過去幾年她們的友誼,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在另一個城市的他們是不是還好,不禁心下惻然,跟著嘆了口氣。林彥緊緊拉著她的手,摟著她的肩膀,輕輕地吻著她的頭髮。

然而迪恩卻抓住了南希話中的漏洞,緊緊皺起了眉頭:「等等,這位女士,你怎麼知道這些怪物會越來越多。」

南希聞言立刻趴在那個隔板的窗口上,伸出一隻手來指著林楓:「她說的,她知道這一切是什麼回事,那些怪物是怎麼產生,弱點在哪裡,剛才她都告訴我們了!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她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你見過她殺死怪物的情景沒有!很熟練,像早就做了無數次!」

說到後面南希已經快要崩潰了,看來她是屬於那種神經特別纖細的類型,當發生的一切超出她的接受範圍,很容易就會變得情緒異常激動,指著林楓又哭又笑,行如瘋狂。

「你一定是魔鬼!這些災難就是你召喚來的!搞不好你根本和那些怪物就是一夥,否則你怎麼會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林楓皺起了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迪恩銳利的視線就轉移到她的臉上:「是真的嗎?你知道一些其他人不清楚的事情?」

他懷疑地上下打量林楓,畢竟一般的女人在面對這種情況時,膽子小的就像南希,稍微鎮定一點的最多也就是不要尖叫哭泣。但林楓已經不是鎮定,她是徹底的沒有反應,不管是剛才壓怪物也好,還是把無辜的女人孩子撞飛也好,她的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再加上她還是從國外來的,這不得不叫人起疑心。

「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懷疑我姐姐嗎!」林彥聞出了一點不正常的東西,那個警察的眼光他不是沒有見過,有一些M國人對所有非本國人都有莫名其妙的排斥和懷疑。雖然他也很奇怪為什麼林楓像是提前預知了這一切將會發生,可聽南希的話,竟然覺得是林楓導致了怪事發生,他怎麼能不生氣。

「不,我只想讓這位女士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迪恩一字一頓地說。

大衛還在開車,但不時緊張地看過來,林楓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說:「直接開到之前我們搭車的位置。」

「回答我的問題,女士!這是一個警官在向你做調查,你必須給出回答!」迪恩見林楓根本不理他,不禁有些動怒,大聲地說。誰知下一刻,他根本就沒看清林楓的動作,眼前一花,已經被一拳揍在下顎,整個人向後一仰,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警官先生,看來你還沒有搞清狀況,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M國的法律也管不著我。」林楓不無諷刺地說,「少拿這一套來壓人,很不幸,我最討厭的就是政府還有警察,一群垃圾,除了會自己逃命,從來不管普通人的生死。再廢話一句,就等著被割斷脖子丟下車吧。」

迪恩沒有想到她的力氣那麼大,卡著脖子的手放開之後他難受地咳嗽起來。林楓收走了他的配槍,匕首沒有放下,警惕地瞪著他。

「好吧,既然你堅持這樣,放我下去。我不能離開自己的崗位。」迪恩好不容易才喘過氣,摸著脖子沒好氣地說。反正很快鄰市的支援就過來,這一切馬上就能得到控制。除非這個女人離開M國,到時候總能抓到好好教訓她一頓。

林楓一看他的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哼了一聲:「現在是下午四點,最多還有兩個小時就天黑。你要是有把握在這種情況下徒步幾十公里回到城裡,請便。」

「你——」迪恩氣急,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這時一直關注著前方的大衛驚奇地叫了起來,打斷了他們的爭執。

「嘿,我說夥計們,快看,那是什麼?」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在前方灰濛蒙的天空中間,有無數閃亮的紅色小點,慢慢地移動著,就像是一群小小的飛蟲。林楓一看之下臉色大變。

「快找個地方躲起來,那是隕石!」

不用她說所有人也看出來,那些看似移動得很慢的小紅點其實速度極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放大了至少幾十倍,和上午遭遇的那場隕石襲擊一樣,拖著長長燃燒著的尾巴,飛快地向著地面襲來。大衛慌了手腳,開著車子不知應該往哪裡躲。看那密密麻麻的隕石,天知道會砸向哪裡。哪怕是只有半個沾上,就算是坦克也完蛋了。這時還是林彥眼睛尖,看見公路邊上有一個地下停車場,急忙叫大衛把車開進去。

那個停車場的入口明顯比押運車矮了一大截,大衛急紅了眼,也不管那麼多,踩著油門就往裡面衝。伴隨著刺耳的撞擊摩擦聲,押運車的一小半後車廂已經被完全撞歪變形,入口處的水泥也被弄得亂七八糟,大塊大塊地往下掉。車頂貼著天花板甚至摩擦出了火星。幾乎是在他們剛剛駛進停車場的瞬間,一個足球大的隕石就呼的砸在後面的地面,馬上出現了一個深坑。

車裡的人無不灰頭土臉,但都下意識地壓低身體,本能地抱著頭。幸好這場隕石襲擊沒有持續很久,最多只有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結束了。還是大衛最先抬頭,吐著嘴裡的灰,也不知在抱怨什麼。林楓是見慣了這些習以為常,不過其他幾個人包括迪恩在內,無不面色慘白。在這種災難之前,人類實在是太渺小了,你根本就沒有任何抵抗的力量。

林楓卻沒空去關注他們的精神狀況,她第一時間就是檢查車子,但很顯然,車子已經被卡在裡面沒有辦法發動了。她跳下車對幾個還在發愣的人說:「車子不能動了,我們只能走路去預定的地點。」

林彥很擔心地說:「萬一我們藏好的東西也被打中怎麼辦。」

「不怎麼辦,祈禱好了。」林楓很不負責地說,拍打著身上的灰,如果真的那麼倒霉,總還有其他辦法。她還不信現在能比以前自己手無寸鐵還要求生時更慘。

傑西卡已經從林彥那裡知道林楓的安排,而大衛向來是跟著林楓走,南希還在小聲哭泣,但已經開始下車。只有迪恩,他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而林楓顯然也沒有帶他一起走的意思。那輛車最多只能容納五個人,她可沒有興趣多帶一個人,尤其還是最討厭的警察一起上路。

幾個人走出了地下停車場,外面的情景看起來糟透了,很多建築物都被打壞,地上也滿是坑洞,有幾處地方還燃起了火。因為已經靠近城外,這裡並沒有多少人居住,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商舖。不過並沒有看見幾個人,可能是接到通知之後都回城去躲避了。

林楓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中行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差點連包都掉在地上。她回頭對著那幾個跟在後面的人厲聲喝道:「你們,把手伸出來,快點!」

儘管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但一路上已經見識過林楓的狠辣勁兒,不管情願或者不情願,幾個人還是都伸出了手。林楓一手舉槍,仔細地看著他們的手指,準確地說,是看他們的指尖。

她不是科學家,在最後七個月的逃亡求生過程中得到的消息也不多。只是知道落下的隕石帶有某種輻射,被照到之後很多人就會變異,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當然也有少數人不會受影響,可那個比例真是太小了。她還記得,基本上到了2012年的1月3號,滿世界都是那種怪物。等到1月10號,那些還在堅持的被輻射者也都差不多變異了。至於為什麼有人會變異有人不變異,她不清楚,似乎和血液和家族有關。因為她見到要麼一家人全部變異要麼一家人都沒事的例子比較多,但那似乎也不是唯一的原因。她只知道自己沒事,沒有變異,那麼作為自己的弟弟,林彥多半也不會有事,但傑西卡她們就說不定了。

區別已經開始變異的方法就是看指尖,受輻射影響的人不管外表暫時看起來多麼正常,但他們的指甲一定會呈現出烏紫色。林楓第一個就看了林彥的手指,鬆了口氣,接下來她又看了傑西卡和大衛,他們都幸運地逃過了一劫。輪到南希的時候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緊張地把手背在身後。

「把手伸出來。」林楓厲聲說,同時手槍也對準了她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