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風華篇·暗鬼

  睜開眼睛聽到有人大呼小叫:「少夫人醒了!」

  想撐起身,卻發現全身每處的肌肉都痠痛得快散架似的。「少夫人想起來嗎?」我聽到有人在旁邊問,轉過頭,見到寧兒,怔了怔:「你怎麼在這裡?」

  寧兒把我扶起來坐著,墊了個枕頭在我身後,我轉眼又看到馨兒端了碗東西過來:「怎麼你們都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

  「少夫人,這是雲家在鐵山郡的別院。」寧兒從馨兒手裡端過那碗湯,「這是廚房燉的燕窩,少夫人睡了一天一夜,先吃點東西吧。」

  她舀了勺燕窩送到我唇邊,我別過臉,疑惑地道:「你們不是在船上服侍雲崢的嗎?難道雲崢來了?」

  「少爺昨兒晚上就來了。」馨兒笑道,「見到少夫人滿身是血的樣子,發了好大的脾氣,我們服侍少爺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呢,後來知道少夫人沒有大礙,臉色仍是陰沉得嚇人……」

  「是常叔把我遇刺的消息通知雲崢的?」我又氣又急,「他怎麼能這樣做?他明知道雲崢身子不好,還拿這些事去嚇他,雲崢例診之後怎麼能這樣奔波?常叔怎麼這麼糊塗?雲崢去哪裡了?」

  「崢少爺和常執事早上就出門了,說是先去府衙再去礦上,現在還沒有回來呢……」寧兒道。我一聽,趕緊掀開被子:「他去礦上了?他怎麼能去?山路那麼顛簸,那些礦工親屬也不知道會不會再鬧事,他要是在礦上出了事怎麼辦?我要去找他……」

  剛站起身,腳踝傳來一陣劇痛,我一個踉蹌,差點兒栽倒,寧兒和馨兒趕緊扶住我:「少夫人,您別擔心,崢少爺不會有事的……」

  我又氣又急:「你們知道什麼,平日裡當然是沒事,可現在有人在中間使壞,萬一他……」我不敢往下想,雲崢那弱不禁風的身子,要是也遇到昨晚那些刺客可怎麼辦?我掙紮著想往外走,寧兒和馨兒趕緊拉住我:「少夫人,你腳傷了,不能就這麼出去,崢少爺有鐵衛護著,不會出事兒的……」

  鐵衛,一聽這個,我頓時想到慘死的雲離、雲震,還有不知生死的雲德,心頭更是大慌,鐵衛也未必能護雲崢周全,我掙紮著想甩開寧兒和馨兒:「放開我,我要去找雲崢,我要去找他……」

  「少夫人……」寧兒和馨兒為難緊緊拉住我,我全身都痛,根本使不上力,心頭又急,眼淚忍不住滾下來,正拉扯間,聽到一聲:「葉兒!」

  我抬起頭,看到雲崢急急忙忙地走進來,又驚又喜:「雲崢,雲崢……」

  他快步衝過來,扶住我:「葉兒,快躺到床上去。」

  「雲崢,你沒事吧?」我抱住他,心裡一陣後怕,「你沒事就好了。」

  「我沒事,傻瓜,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的。」他抱我到床上,想直起身,我緊緊地勾住他的脖子,他輕聲笑了笑,也不動了,只吩咐寧兒和馨兒出去。聽到兩個丫鬟帶上了門,才柔聲道:「傻丫頭,我在這裡,別怕……」

  我嬌氣地哭起來,心裡只覺得委屈,雲崢輕輕拍著我肩膀:「沒事了,沒事了……」我越發矯情,哭得更大聲,雲崢輕嘆一聲,躺到我身側,緊緊地抱住我,輕哄道,「乖,沒事了,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是的,他在這裡,他是我的夫,他會一直在我身邊。我在他懷裡漸漸止住抽泣,抬起眼看他,他溫柔地擦去我臉上的淚花,臉上滿是憐惜。「你的衣服濕了……」我的臉微微一燙。

  他寵溺地笑了:「有什麼打緊,這衣服能為葉兒擦眼淚,是它的榮幸。」

  「你幾時變得這麼油嘴滑舌的?」我蜷進他懷裡,嗔道。

  「這樣變的……」他的唇落到我的唇上,我閉上眼睛,感受他溫柔的吻,感受他對我的嬌寵、珍視,和被愛的幸福。

  肚子突然發出的不爭氣的咕咕聲破壞了這一刻旖旎的氣氛,雲崢輕笑起來,我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他懷裡:「不准笑。」

  「先吃點東西。」他鬆開我,下床拿過桌上那碗燕窩,扶我坐起來,我欲接過他手裡的碗,他輕輕一讓:「我餵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話是這麼說,我卻張大了嘴。雲崢又笑了,舀了一勺燕窩送到我嘴裡,我吃進肚去,嘖了嘖嘴道:「有老公服侍的感覺真是好啊。」

  「傻瓜!」雲崢失笑地又送了一勺過來,我只是傻笑。他餵完燕窩,撩開我的褲管兒,見腳背腫得跟饅頭似的,眉頭蹙起來:「痛不痛?」

  「痛……」我撅著嘴撒嬌,「全身都痛,這裡,這裡,這裡,都痛死了……」

  「傻丫頭……」他笑起來,起身讓寧兒端了冰進來,捲起袖子,用毛巾包了冰,敷到我的腳背上。

  驟然的冰涼令我往後一縮:「痛……」

  他捏住我的腳,不讓我動:「痛也忍一忍,冰敷好得快。」

  我們都不再說話,房間裡靜下來,我看著他認真地幫我敷腳,表情異常專注。心裡湧起一絲絲甜蜜的感覺。雲崢,從來沒有幫人做過這些事吧?他一遍又一遍地幫我冰敷,然後細心地塗上藥油,用紗布包好腳,才道:「本來藥油要揉進去效果才好的,但是會很痛,你最怕痛,就慢慢養好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雲崢,我是不是很笨?」

  他抬眼看我,微微一笑:「胡說,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子。」

  「可是,我什麼事都辦不好,每次都要別人幫我擦屁股。」我懊惱地道,想起雲離和雲震,心中頓時無比難過,「雲離和雲震為了救我都……還有雲德,不知道……」

  「傻瓜,十八鐵衛是雲家的死士,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衛主人的安全。」雲崢擱下藥油,輕輕擁住我,「他們只得在履行自己的職責。德管事只是傷重,並沒有身亡。」

  「可是他們……」雖然我知道雲崢說得沒有錯,雲家養十八鐵衛就是為主子擋刀的,可是,要別人犧牲生命換來我的周全,我心裡仍是十分難過和不安。我咬了咬唇,想起遇刺那些凶險的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要不是被鬼面人救了,只怕……我猛地抬起臉:「對了,我記得我是被一個鬼面人救了,然後就暈過去了,我是怎麼回到這裡的?」

  「鬼面人?」雲崢揚了揚眉,「昨晚家僕聽到敲門聲,開門就見你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根本就沒見著其他人。」

  「咦?奇怪……」我思忖起來,「那一定是他把我送回來的,他怎麼知道我是雲家的人呢?」

  「想不通的事情先放一邊,不要老去想他。」雲崢敲了敲我的額,上床將我擁進懷裡。我抬眼觀察他的面色,輕笑:「老公,我想其他的男人,你吃醋了嗎?」

  他失笑地擁緊我:「你想我吃醋嗎?」

  「嗯,偶爾吃一下也無妨嘛,這證明你心裡在乎我,一點不在乎我才不會吃醋。」我笑著將頭埋進他懷裡,「你太縱容我了,什麼都由著我,這樣下去我會被寵壞的。」

  「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樂且沒有遺憾的,就夠了。」雲崢柔聲道。

  我嘆了口氣,悶聲道:「所以你去府衙和礦山幫我處理那些爛攤子,甚至不顧惜自己的身子。我明兒要說說常叔,怎麼能出一點點事兒就把你叫來……」我知道雲崢肯定已經把我沒弄好的爛攤子接管下來了,只覺得自己極沒用。

  「傻丫頭,不是常叔叫我來的,你出事兒那會兒,他還沒得到消息呢。」雲崢撫著我的長髮,輕笑道,「是昨兒船行至鐵山郡,我掛著你的情況,身子也精神些了,所以上岸來看看。船是晚上到的,我先來了別院,本想次日一早再上山的,沒想到到了別院沒多久就聽說你全身是血躺在門外,可把我嚇壞了……」

  「對不起……」我能想像雲崢當時的情形,如果是我看到雲崢這樣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發瘋的。

  雲崢把我擁緊了些,嘆了口氣:「我知道出事了,急忙派了四個鐵衛去礦上,他們在山道上看到了鐵礦護衛的屍首,裡面還有雲離和重傷昏迷的雲德,後在又順著血跡在叢林裡找到了雲震,但行刺的刺客卻被人削去了臉皮,辯不出身份……」

  我打了個寒顫,那些殺手行事真是狠辣,我寒聲道:「是無極門做的。」

  「什麼?」雲崢詫異地道,「你怎麼知道?」

  「我……」我眯起眼睛,「我認出一個人,是我以前見過的,我知道她是無極門的人,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雲崢的手頓了頓,輕聲道:「葉兒,這事不是那麼簡單的。」

  「嗯?」我疑惑地看著他,他笑了笑,「這些事兒一時半刻也說不完,你別想那麼多,先好好休息,其它事,等你有精神了再說好不好?」

  「不要,我睡了那麼久,精神著呢,你不說完,我也會胡思亂想,哪裡睡得好。」我蹙眉道,「現在礦上的情況怎麼樣了,那些受人挑撥的礦工親屬安定下來了?」

  「嗯,目前是安定下來了。礦難基本上處理完了,後面這些礦工也都進行了賠付。但昨晚的騷亂,有人冒充礦上的人與礦工家屬發生了衝突,引發了一些傷亡。官府正式插手,隆興鐵礦已經暫時查封了。」雲崢三言兩語將結果告訴我。

  我疑惑道:「是不是趙管事的人在裡面搞鬼?」

  雲崢淡淡一笑,眼神有些冰冷:「他還沒那麼大的本事。」

  「那是誰?」我咬了咬唇,「雲家與各地官府的關係不是一向很好嗎?如果不是因為趙管事的關係,府伊大人的態度怎麼變得這麼奇怪?」

  雲崢低頭看我,唇邊噙起淺淺的笑容:「官府的態度,代表的就是朝廷的態度,如果上面要他將這件事公事公辦,他也不敢賣雲家的人情。」

  「朝廷?你是說,這件事是皇上指使的?」我瞪大眼,是了,即使雲家再能翻雲覆雨,只要一日沒有公然把面子上那層紙撕破,就一日還是天曌國的臣子,表面上的平衡還是要維繫的,否則就是公然與朝廷作對了,所以雲崢才會放低小侯爺的身份去見府伊大人,畢竟雲崢還沒有正式承襲永樂侯的爵位,算不得官場中人。

  雲崢淡淡一笑,沒有作聲。我的心裡一寒,宇,如果這件事是你授意的,那麼殺手也是你派的?你當真,狠心至此,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