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前兩次這女人喝醉,路晉沒有一次能夠倖免,兩次都被吐了一身。事不過三,這一次路晉吸取經驗教訓,見這女人一副要吐不吐的樣子,果斷從後備箱裡翻出雨衣穿上,口罩戴上。

  路晉瞅瞅後視鏡裡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啟動了車子。

  最終把這女人成功運回顧家,路晉瞅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時間剛跨過零點。

  好端端的計畫全被那姓程的給破壞了,路晉琢磨著自己這最後的晚安吻要不要也省略掉,可見她這副沉睡的樣子,路晉心裡某根弦悄然地就被撥動了。

  仔仔細細觀察她那泛著紅暈的臉頰,以及微微翹著的嘴角——他之前怎麼沒發現這女人膚質這麼好,太陽穴那兒,甚至可以透過薄薄的皮膚看見青色的血管。

  路晉就這樣鬼使神差地朝她的唇低下頭去,可最終,在距離她只有幾釐米處猛地一停。路晉狠狠地一皺眉,猶豫了一下之後又咬牙直起了身體——

  他聞到了這女人一嘴的酒氣,死活下不了這口。

  「顧勝男,給我起來,去刷牙。」

  顧勝男睡得這麼死,哪聽得見?

  路晉有點沮喪,一矮身就坐在了床沿上,回頭瞅瞅依舊睡得無知無覺的她,伸手把她黏在唇上的那縷頭髮給捻開。

  替她把鞋脫了,把薄毯蓋上,把空調調到適宜的溫度,拍拍她的臉:「顧勝男,生日快樂。」

  路晉說完就要收回手,不成想手突然被她拉住了。

  他還沒怎麼反應過來,顧勝男就一記側摔,再一記剪刀腳,把路晉連同薄毯一道,狠狠地鉗在了兩腿之間。

  下一秒,顧勝男整個身體壓在他身上,嘴也正好朝他的嘴貼過來。

  她就這樣吻住了他。

  更準確點說,是吻到了他的口罩。

  自己此時此刻是該慶幸自己戴著口罩,還是該懊惱錯失了這女人的主動獻吻?路晉正猶豫著,突然,這女人猛地偏過頭去——

  「嘔!」

  她忍了這麼久,終於還是吐了……

  路晉心猛地一緊,又猛地一鬆:幸好他有先見之明,雨衣一直穿在身上。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在床畔。

  顧勝男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還是頭暈目眩的,抬手要揉太陽穴,就有陽光傾瀉在指尖。

  眯眼看著指尖上那星星點點的日光,顧勝男一愣。

  有點兒不對勁。

  徐招娣曾經帶她的那條寶貝貴賓犬來顧勝男家蹭飯——那時候狗狗的髮型還不是櫻桃小丸子的平劉海,而是米妮頭——就是這麼一隻頂著米妮頭的貴賓犬,輕而易舉地就把顧勝男臥室的窗簾給咬破了,顧勝男直接把窗簾拆了,卻一直忘了找人重裝,周圍沒有比她這棟樓更高的建築物,臥室的窗戶長期處於裸奔狀態,顧勝男倒也無所謂。

  那麼此時此刻,她面前這素色的窗簾是怎麼回事?

  顧勝男不得不從床上坐起來,這才發現不對勁的可不止窗簾。

  她放在床頭櫃上的零食跑哪兒去了?

  她丟在床尾貴妃椅上的那堆衣服跑哪兒去了?

  放眼望去,整間臥室乾淨的不像人住的。顧勝男掀開薄毯準備下床,又是一驚。

  她身上穿著的,是件男士襯衣??

  顧勝男低頭嗅一嗅衣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顧勝男皺眉,這似乎是……

  路龜毛身上常出現的味道,清淡而雋永。

  這是……路龜毛家?

  那她現在這副光著腿套著一件寬大襯衫的樣子,該不會意味著昨晚……

  顧勝男不由得嚥了口口水。

  顧勝男已經沒心思去欣賞腳下這片纖塵不染到可以當鏡子使的地板,飛也似的奔向臥室門。

  顧勝男拉開門的那一瞬間,她身側的浴室門被人拉開了。

  帶著沐浴乳香味的水汽撲鑽進顧勝男的鼻尖,她下意識地偏過頭去看了一眼,「嗖」的又收回視線。

  路晉是眼睜睜看著這女人的耳朵一點一點紅起來的,他一邊用手裡的浴巾擦著頭髮,一邊往外走:「我勸你也趕緊洗個澡,要不是知道你在我家,猛一瞅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肯定以為是女鬼跑我家來了。」

  顧勝男深呼吸,摒除了某些雜念,頭也不回地站在門邊說:「我回自己家洗。」

  說著就要往外走。

  路晉推開衣櫃門,悠悠地丟過去一句:「我把你搬來我家的時候,忘了替你把你家鑰匙拿出來了。」

  輕描淡寫地就把顧勝男的腳步釘住了。

  路晉把圍在腰上的浴巾拆了扔一邊,換上褲子:「而且你家的臥室現在肯定慘不忍睹。你還是暫時別回去的好。」

  慘不忍睹?

  顧勝男絞盡腦汁回想昨晚自己做了些什麼,頭都疼了,還是什麼也沒想起來。她只記得自己和程總喝酒,聊天……然後……就斷片了。

  顧勝男就這樣陷在怎麼也拼湊不完整的回憶裡,完全沒聽見正漸漸靠近她身後的腳步聲。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路晉的聲音已經呵在她耳後了:「不是我誇張,喝醉後的你絕對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顧勝男驚得回頭,差點撞到路晉的鼻尖,她條件反射地退後半步,而這時,路晉正好把剛找出來的一挑全新的浴巾蓋到她頭上:「為了感激我收留你一晚,你洗完澡之後記得做頓早餐報答下我。」

  世界上有比路晉更大言不慚的人麼?顧勝男斷定,沒有!

  她猛地把浴巾從頭上扯下,正準備吵一架,突然就愣住了。

  呆了兩秒之後,她用力把浴巾往路晉懷裡一塞:「你穿上衣服行不行?」

  路晉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長褲:「這不是啊?」

  「我說的是上衣!」

  顧勝男的眼神下意識地又瞟向了他裸著的上半身,有點煩躁。

  路晉自然很快就捕捉到了這女人的目光正看著哪兒,他也愣了一下,但隨後就將雙臂慢慢地抬起,疊在胸前,45度角偏垂下頭去,做一副嬌羞的、欲拒還迎的黃花大閨女狀:「色狼……」

  「我是這麼齷齪的人麼?」顧勝男抬起下巴,義正言辭地為自己辯護,「我只是……」

  說到這裡卻突然吞吞吐吐起來。

  路晉依舊45度角低垂著頭,但餘光一直悄悄地鎖定著這個突然變得侷促的女人,聽她繼續道:「我只是……只是覺得你的胸肌怎麼比我的胸還要大?」

  路晉汗。

  收起嬌羞樣,異常平靜地往她胸口一瞄:「不是我的胸肌大,是你的胸太平。」

  噼裡啪啦——

  心碎了。

  就算顧勝男再怎麼惡狠狠地剜他一眼,依舊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一氣之下只能撞開他、進浴室,「砰」地關上門。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胸中怒火和滾燙的岩漿一樣在顧勝男的胸腔中流淌。

  顧勝男的氣還一點都還沒消呢,門外那廝就輕輕地敲了敲門,特別大言不慚地說:「就算你是飛機場,還是一樣費盡心思追你、討好你的這種男人,你要珍惜。」

  路龜毛這是在變相誇他自己?顧勝男聽著卻只覺得無比的彆扭。到底是怎樣一個奇葩的腦袋,才會把他這一系列令人髮指的行徑和如此打擊人的語言認為是「討好」?

  顧勝男靠著浴室的門背,欲哭無淚。

  浴室門外的路晉,自認為自己的這番暗示已經十分到位了,滿意地離開臥室,轉戰廚房。

  生日蛋糕放在冰箱裡,這女人待會兒打開冰箱拿食材的時候一眼就能看到。

  生日禮物就放在平底鍋裡,這女人待會兒一掀開鍋蓋就能看到。

  除了屋子裡,外頭的走廊也暗藏玄機,當然,最最最、最重磅的驚喜還藏在他的車裡。等這女人來到地下停車場,他將她領到車尾,後備箱打開的那一剎那,999朵玫瑰展現在她面前,這女人就算是石頭,也不怕她不感動。

  路晉把廚房裡暗藏的一切玄機都確認了一遍之後,回到臥室。

  把為這女人挑選好的連衣裙放進精美的盒子裡,再把盒子以最隨意的樣子擺放在床尾,之後才開始拾掇自己。

  穿襯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相反,這幾乎是一門型男必修的學問,袖子要挽到肘部,露出精壯的小臂,領口的紐扣要開兩顆,這樣既顯得足夠隨意,又能強調胸膛的結實度,和肩膀的寬度、厚度——

  穿上襯衫,戴上手錶,路晉看一眼穿衣鏡中的自己,滿意。

  一切準備就緒,路晉優哉游哉地回到客廳,雙腿交疊著,仰靠在沙發背上喝咖啡。

  為了今天一早的驚喜,路晉一晚沒睡,此時正好可以一邊喝著咖啡提神一邊等她洗完澡。

  那邊廂,顧勝男殺氣騰騰地洗了個戰鬥澡,殺氣騰騰地衝到衣櫃前,殺氣騰騰地打開衣櫃,翻出僅有的一套運動服換上,殺氣騰騰地走出臥室。

  路晉感覺到一股殺氣,不由得皺起眉,偏頭朝殺氣的來源望去。

  路晉可萬萬沒料到,下一秒他對上了的,會是顧勝男那雙冒火的眼睛。

  這女人不是該穿著他買給她的連衣裙,站在臥室門外,嬌羞地回視他麼?

  可現在這個情況……

  被挽起的運動衣袖口開始往下掉,顧勝男將它重新挽上去,繼而再度看向不遠處那個一手端著咖啡杯、一手扶著杯墊的男人。

  只看了一眼,顧勝男就又忍不住了,殺氣開始蹭蹭蹭地往頭上冒,這個舉手投足間帶著貴氣的男人,是發神經麼,才看上了她?

  路晉又看了一眼顧勝男身上的那件大了N個碼子的運動服,下意識地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站了起來:「你沒看見我放在床上的……」

  顧勝男用實際行動打斷了他的話——

  她徑直朝玄關走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路晉反應了三秒,立刻跟向玄關。

  可這女人竟然走得這麼快,路晉衝到大門邊時,只聽見她丟下一句「誰這麼無聊在走廊掛這麼多綵帶,放這麼多蠟燭……」之後就悶頭走進了電梯裡。

  關鍵是……這女人還穿著他家的拖鞋……

  紫荊。

  上班時間。

  八卦小組又開始傳播八卦了:「你們說,顧老師今天是怎麼了?」

  「你也發現了?顧老師今天臉色特別不好。」

  「肯定是因為月底馬上就要到了,被裁員的員工就要走了,顧老師很自責!」

  「我覺得沒那麼簡單,我早上來的比較早,在餐廳門口碰見顧老師從出租車上衝下來。顧老師當時穿著拖鞋,和一套像是從別人那裡偷來的、尺碼明顯不對的運動服,頭髮還滴著水,整的就跟路邊的流浪漢一樣。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顧老師連錢包都沒帶,還是我幫她付的車錢呢。」

  所有八卦人士都忍不住望一眼雖已還上廚師服、但還是沒換上好心情的顧勝男。

  這一則八卦令夥計們十分震撼,可就當討論大會正要圍繞著顧勝男繼續下去時,已經垂頭喪氣了許多天的大喇叭,突然滿臉紅光地從廚房外頭衝了進來,驚爆出一則更加令人震撼的新聞:「聽說了沒?聽說了沒?集團收回裁員指令了!!!!」

  顧勝男正走著神,突然被人擁抱住:「顧老師!你聽見沒!我不用捲鋪蓋走人了!」

  顧勝男愣了愣——

  「哦……」

  就一個「哦」字?大喇叭原本正擁抱著顧勝男的雙手,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收了回去。顧老師……好冷淡……

  她肯定是因為上次他旁觀她被潑洗碗水而沒上前幫忙,還在生他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