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5月17日A章

要從稽查部弄人出來,秦菜最擔心的自然是身份曝露。

她進過稽查部拘留室幾次,對裡面還算是熟悉。但因為人間上夜班,所以秩序的稽查部也是兩班倒,裡面一直都有人。

如果人那麼容易救出來,人間也不用總是疏通關係去贖了。

晚上,秦菜照常上班。

九點半,熊天林再次打發秦菜去買奶茶。隊裡新來了一個叫盧智的隊友,是由協管升職上來的,頂替王驕。

這時候他資歷最淺,按理,這類跑腿的活是應該他幹的。但誰讓熊天林瞧不上秦菜呢--她不僅是白河的徒弟,而且還是個女人。

所以這苦逼的差事還是只有秦菜乾。

秦菜也沒說什麼,接過錢就要走。一直沒有說話的唐布突然開口:「幫我帶個全家桶吧,我請大家。」

秦菜瞪眼,這個姓唐布一直寡言少語,今天突然要帶東西,她也覺得有點奇怪。熊天林卻不耐煩了:「還不快去!」

秦菜有點為難:「熊隊,這附近也沒有……」

她話沒說完,就被熊天林打斷:「附近沒有你不會去遠處買?一個夜宵都帶不回來,還能指望你幹什麼?」

秦菜也不再說話,轉頭看了唐布一眼,去拿奶茶了。

其實唐布此舉正合她意,她不能請假,不然在請假期間稽查部丟了犯人,她會有嫌疑。她一直計劃著在買奶茶的路上過去,剛好有不在場證明。

只是一直擔心時間不夠。

而唐布此舉,明顯幫了她。

可是唐布為什麼幫他?

這個存在感幾乎為零的隊友,關鍵時刻跳出來,會不會知道了她的計劃?

那麼現在還去不去呢?

秦菜最終一咬牙--去,一定要把握時機。

殭屍的跑動速度真的很快,秦菜拼出全力,不過兩分鐘就跑到了稽查部。

裡面有七個稽查在值班,外面一個接待,裡面兩個文員,剩下四個負責交接犯人、處理緊急事件。

秦菜一整天都在想計劃--她不能讓人認出來。所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她穿別人的身體進去。

這些稽查不可能有白河那樣的異眼,可以看穿魂魄的原形。她說幹就幹,先在廣場一角找到一個正在車裡抽煙的健壯男人,收起他的魂魄,自己鑽到他的身體裡。

隨後將自己的身體拖到車裡,鎖好車門。

她大步走進稽查室,接待的女稽查叫小慧,她正要詢問,秦菜一手震暈她的魂魄。

小慧雖然身為稽查,但只是文職,身手不行,魂魄更是不堪一擊,當下就趴在桌上,好像睡著了。

秦菜暗歎一聲,這個小慧其實還行,見誰都是一臉甜笑。她實在不想出什麼岔子,又用油符在她後脖點了一點,將她的魂魄收進油符裡,免得損傷。

她身為稽查,雖然只是巡查,但也知道基本的登記流程。當下自己從前台拿了一張登記表進去。

兩個文職的男稽查一個在玩網絡遊戲,另一個在吃泡麵。見她進來也只是點了點下巴:「把單子填好。」

秦菜不動聲色地朝吃泡麵的稽查走過去:「能不能借我支筆?」

那個稽查正要說話,突然兩眼往上一翻,也昏倒在桌上。不過他很不幸,臉一頭栽進了泡麵桶碗呢。

幸好碗口不大,不然這離奇的死法,可能會載入秩序史冊,成為傳說……==

秦菜看著麵湯沒淹到他的口鼻,也不理他,又朝另一個玩網游的稽查走過去。這個傢伙玩得是真專心,是山口山,還在下副本呢。

秦菜暗歎一聲--不好意思,您這副本只怕今天是下不完了。

她毫不費力,把這個也解決了。

裡面的四個就比較棘手,他們是真正的稽查,每個人都配有蛇形繩的。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秦菜把男人的身體放在泡麵男旁邊,自己進了負責接待的小慧妹妹的身體。然後她端了四杯咖啡開門進到裡面,裡面是一個大辦公室,但不是格子間。四個稽查每人一張桌子,裡面還有拘留室和審訊室。

秦菜時間不多,她迅速抽了一個稽查的天魂,用自己的天魂控制他。這個稽查只是微微一顫,已經失去了主控意識。

秦菜讓他掏出自己腰間的蛇形繩,一下子就把另一個稽查給捆了個結實。

另外兩個稽查還以為他開玩笑呢,這時候只是圍著被捆牢的稽查笑哈哈地打趣。

地上被捆的稽查正在破口大罵,秦菜很快抽出被捆稽查的蛇形繩,又捆住了一個。另一個這時候發現不對了,立刻掏出蛇形繩指著被秦菜控制的稽查:「湯偉,我警告你別玩了啊!」

秦菜迅速收回控制湯偉的主魂,那個稽查已經拋出了繩形繩,繩子把那個叫湯偉的稽查給捆了個結實。

這時候就剩下了他一個,秦菜穿著小慧的身體走過去:「他們怎麼了?」

這個稽查還有些得意,照著地上的湯偉就踹了一腳:「叫你小子胡鬧……」

話還沒說完,秦菜抽出另一個稽查腰間的蛇形繩,將他也捆在了地上。隨後敲暈他的魂魄,把蛇形繩握在手裡。

這時候四個稽查才發覺不對,幾乎齊聲喊:「小慧?」

秦菜沒理他們,很快找出拘留室的鑰匙。拘留室有出入權限登記,靠指紋進去。好在秦菜這時候用的小慧的身體,很輕易就進到裡面。

那個被逮的男人這時候已經十分虛弱--他畢竟用的別人的身體。控屍者如果陰陽二氣完全不能流通,對自身傷害將會很大。

秦菜拎出他的魂魄,隨手畫了一張油符,將他包在符紙裡,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換下小慧的身體,重又穿上男人的身體,極快地出了稽查部。走出差不多五十米,她放出小慧的魂魄。因著身體頸後油符的指引,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身體。

廣場旁邊男人的車還好好的停著,秦菜穿上自己的身體,下了車才順手把男人的魂魄放回去。

男人醒來之後只覺得頭暈目眩,莫名其妙地趴在車窗上嘔吐。秦菜卻輕飄飄地去遠了。

帶著魂魄趕到江明酒店,對方居然是個年輕人,披肩金髮,背著個大大的旅遊包,像是遊客。秦菜知道外表不可信,擅於控屍的人更是如此。

她把符紙扔出去:「現在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男子笑了一笑:「通爺這麼守信,這件事我保證永遠不會有第三個人從我口中知道了。放心吧。」

秦菜哪能放心--她冒著被秩序發現的風險營救這個魂魄,可不是要他紅口白牙這一句承諾的。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對方樂呵呵的提醒:「通爺,久聞您的神通,但說真的,要對付我,您還不夠格。」

秦菜當然想過,這時候自己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她如果冒然動手,如不成功,只會更被動。所以她偷了一條蛇形繩!

她入到秩序,雖然還在試用期,沒有配發蛇形繩,但也學過操控口訣。這時候對方和她離得近,蛇形繩一出,準確無誤地將他綁成了粽子。

他倒在地上,魂魄不能離體,當場也變了臉色:「你什麼意思?!」

秦菜來不及多說,只有用油符封面五覺,令他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言、不能想,也沒有觸覺。

然後她把江明酒店的那個房間續訂了兩天。

做完這些,她全力奔跑,只為了買全家桶和奶茶、夜宵。雖然極盡全力,回去的時候還是過了二十五分鐘。

熊天林指著她的鼻子就把她訓了個狗血淋頭。秦菜低聲解釋:「附近沒有肯德基,跑了挺遠的路。」

一隊人吃著東西,終於把這事也漸漸地忘了。

當天四點半,一下班秦菜就趕往江明酒店。

天快亮了,而裡面的人還需要處理。

她心中還是放不下,尋思著逼問出洩露消息的人,再將他「處理」掉。金髮男子還是躺在床上,這一晚,他果然也沒能掙開蛇形繩。

秦菜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條斯理:「看來你也不比我高明多少。」

金髮男子終於也服軟了:「通爺,通爺我錯了。您放了我吧。」

秦菜和顏悅色地問:「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對方目光閃爍,秦菜還是老辦法--用桃樹助陽訣提升他體內的陽氣。這一招下去,男人果然面色扭曲:「通、通爺……我說,因為通陽館以前的一個接待到我那兒應聘。」

秦菜眼神微縮:「通陽館的接待?」

對方被蛇形繩勒得死去活來,這會兒又如被火烤,也顧不得了:「她說她叫阿嬌,長得白白的、身材很好,說話聲音也好聽。」

秦菜垂下眼瞼:「阿紫?」

男人一個勁兒地點頭:「通爺,我不敢惹您,但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你就放了我吧。」

秦菜一直自以為是個好人,但是她又怎麼可能放了他?

「就憑上次帶毒的量,判你死刑不冤吧?」她聲音冰冷,金髮男人臉色大變。秦菜取出自己胸口的護心錢,強行掰開男人的嘴,將銅錢塞進他嘴裡。

男人立刻全身抽搐,魂魄突不出蛇形繩,眼睛都要鼓出來。秦菜隨即使用移魂咒,將他的魂魄塊塊分開。右腕的鐮刀感受到魂魄的陰氣,瞬間變成真刀。

秦菜一刀下去,頓時消滅了他的天魂。

他也是個玄術師,縱然失了天魂,其他魂魄也還有微弱的意識。

但這些意識要對付秦菜就遠遠不夠了。秦菜用鎖魂壇把他魂魄的碎片都裝起來,最後還是有些猶豫--這具身體也不能留在這裡,酒店有監控,會查到她。

她索性控制了這具身體,和他一起走出酒店。然後打了輛車,去到香湖公園。

那個時候是五點半,冬天的天雖然亮得晚,但也現了些朦朧的顏色。

秦菜支配著這具身體一直往前走,香湖公園有片湖泊,而旁邊的出水口因為蚊蟲很多,是個非常僻靜的所在,一般不會有人來。

這個人慢慢走到湖邊,秦菜從他身上感受到冰冷的香湖鐵圍欄。她緩緩翻過圍欄,縱身躍入湖中。

那種感覺好像自己投水一樣,秦菜收回主魂,突然手機響了。

她被嚇了一跳,拿出手機一看,發現是條彩信。上面一張照片,是她和這個金髮男子一同走出酒店的照片。

秦菜心中一驚,再一看發信人--唐布。

唐布隨後就打來了電話,秦菜倚著松樹接了:「什麼事?」

電話裡,唐布目的明確:「我知道你比他們都強,也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麼。其實你在幫青幫做事,對不對?」

青幫就是疑似販-毒的這個黑幫。

秦菜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說。」

唐布乾脆利落:「你是白河的徒弟,雖然你隱藏得很好,但我知道你比他們都強得多。我的要求很簡單--讓白河也收我為徒,只要我能學到東西,再苦再累的事我都肯幹。總不能一輩子跟著這幫窩囊廢巡街吧?」

秦菜很久才輕吐了一口氣:「有想法。」

唐布不接受她的誇讚:「你想清楚,盡快給我答覆,不然這些照片肯定會出現在你不想見到的地方。」

他只以為秦菜勾結青幫,所以從稽查部救走了人,在江明酒店接頭。

跟離天亮,大約還有一個小時。秦菜仰頭看看天色,對著手機輕輕問了一句話:「一定要這樣嗎?」

唐布聲音陰沉:「別討價還價。這些照片一旦流傳出去,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秦菜看著香湖裡漸漸浮上來的人影,良久低聲道:「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