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2 章
卷三《起風雷》淹之始

  今夏某日,唐三十六斷了那名離宮附院教習的手,第二日他一劍重創那名天海家的高手,接著再勝兩場,第三日他乾淨利落地連勝兩場,第四日他雲淡風輕地再勝一場,第五日他氣吞萬里如虎連勝四場,至此,他代表國教學院出戰十二場,連勝不敗。

  國教學院門前變成了一片花海,百花巷第一次名副其實,更喜悅的還是巷外賣花的小販和涼棚裡開莊設賭的四大坊,無論賠率怎樣變化,下注的內容怎麼調整,只要人們越來越關注,那麼商人們便總能借此獲得最大的利益。

  人們都在議論,到底唐三十六的連勝究竟能夠持續多何時,同時真正確認,自幼便有天才之名的汶水唐家少爺,果如天機老人在去年青雲換榜時的點評那樣,只要勤於修行,境界實力果然可以輕易地突飛猛進,一日千里,有人已經開始琢磨,如果今年點金榜換榜,十七歲的他會走到哪一步。

  如前些天一樣,唐三十六站在花瓣構成的海洋裡,神情平靜,彷彿根本不為這些美麗的景象與街上那些少女的喊聲所動,心裡卻在想著一些有的沒的事情——最近天氣有些熱,巷外賣花的小販從青丘郡運過來的鮮花生長的過於豐茂,他站在花海之中,總覺得自己站在一大堆肥嫩的五花肉裡。

  「果然了不起。」人群裡忽然響起一道冷漠的聲音:「我很好奇,如果現在點金換榜,你能夠排在第幾。」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一個穿著黑色布衣、渾身泛著寒意的男子緩步走到了國教學院門口。

  這個問題是現在京都很多人都很好奇的問題,但沒有誰比這個男子問出來更合適,也更有力量。因為這位黑衣男子正是點金榜上的強者,排名二十七,聚星初境,姓墓名老闆,就叫做墓老闆,事實上,他也確實是位做墳墓生意的老闆。

  墓老闆自幼生活在南方幽嶺一帶,修行的法門偏於陰毒地火一流,戰鬥手段詭異莫測,便是同境界的強者,也很難在單人對抗中戰勝他。他是天海家的客卿,如周自橫一樣,也有宗祀所教習的身份,所以他有挑戰國教學院的資格。

  隨著墓老闆登場,國教學院門口的溫度瞬間降了不少,盛夏裡平空多出數道寒意。

  人群下意識裡向外避讓,少女們的喊聲也變成了擔憂的竊竊私語。

  今日前來挑戰國教學院的人,都是昨天夜裡便遞交了挑戰書,唐三十六對此人的出現並不意外,並且已經提前做了很充分地準備。他知道自己不是墓老闆的對手,因為他不是陳長生這種變態,能夠越境戰勝聚星境。

  所以他不準備和這個人打,直接從懷裡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

  「天海家一年給你三千兩白銀和一袋晶石,我現在手邊暫時沒有多餘的晶石,只有三萬兩銀票。」

  正如天香坊管事們給他提供的情報一樣,看到他手裡厚厚的那疊銀票,墓老闆的臉色頓時變了,眼睛變得無比明亮熾熱,便是身上的陰寒氣息都消減了很多。——果然是個極其貪財之人,唐三十六看著墓老闆臉上掙扎的神情,微笑想著。

  緊接著他想起自己在大朝試上只用了一隻燒雞就搞定了折袖,又覺得自己確實骨骼清奇,血統不凡,真真是做生意的天才。

  看著這幕畫面,街巷裡的京都民眾目瞪口呆,心想難道還能這樣?

  令唐三十六有些遺憾、卻讓來看熱鬧的京都民眾高興的是,墓老闆最終還是抵抗住了金錢的誘惑。

  「我確實喜歡錢,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錢更重要的東西。」墓老闆看著唐三十六遺憾說道:「你懂的。」

  唐三十六懂,對墓老闆這種陰邪小人來說,比錢更重要的東西當然不可能是什麼正義、承諾之類的事物,只可能是天海家捏著他的把柄,或者,更多的錢。

  墓老闆從弟子手中接過一截黑色的短槍,走到花海邊緣。

  那把槍應該是由精鐵打鑄而成,不知為何特別短,想必在戰鬥中槍法應該極為陰險,但最陰險的是槍頭上那些可怕的毒素侵染。

  「這樣也行嗎?」唐三十六看著巷子對麵茶樓裡喊道。

  離宮教士負責保護國教學院的安全,但真正有資格確認諸院演武公正的人……在那間茶樓裡。

  整座京都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些天裡,英華殿大主教茅秋雨和折衝殿大主殿司源道人,有時候會坐在小樓裡飲茶。

  茶樓裡沒有聲音,說明司源道人與茅秋雨並不認為那截淬了毒的短槍違反規則。

  墓老闆看著唐三十六笑了起來,腥紅的雙唇裡,森然的白牙看著就像冰雪深處的動物骨骼,聲音同樣寒意逼人:「請。」

  「請你個頭。」唐三十六說道。

  墓老闆神情微變,眼神裡的陰寒意味更加濃烈,說道:「難道……國教學院想要認輸?」

  「白痴,國教學院又不止我一個人。」

  唐三十六毫不猶豫收劍歸鞘,轉身向院門裡走去,喊道:「趕緊出來,這傢伙既然不肯收錢,我可沒辦法。」

  國教學院的院門被推開,陳長生從裡面走了出來。與唐三十六錯身的時候,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當初你說能夠解決這些事情,就是這麼解決的?」

  「我哪裡做錯了嘛?淹嘛……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嘛,三萬兩銀票都淹不死那個貪財的傢伙,我又打不過他,當然得你上嘛。」

  陳長生停下腳步,有些無奈說道:「能不能不要嘛?」

  唐三十六很無所謂地攤了攤手,說道:「不要忘記我們商量好的事情。」

  陳長生點了點頭。

  這些天看著是唐三十六一個人在戰鬥,事實上,每天夜裡他們都會在藏書樓裡商議第二天的對手,就連重傷的折袖,偶爾也會給出一些極犀利的意見,再加上汶水唐家和教樞處兩邊源源不斷送來的情報,所以才有了這震動京都的十二場連勝。

  可是總會遇到唐三十六和他都無法解決的對手,到時候怎麼辦?

  他們定下一個原則,無論勝負,他們都不能受到任何不能修復的重傷,比如識海幽府,比如不能斷臂。至於別的情況不用太過擔心,離宮派了兩位聖光術極為高深的紅衣大主教就在國教學院守著,怎麼受傷都無所謂。

  看著陳長生出現在石階上,剛剛安靜了片刻的人群,忽然暴出一陣比先前更加響亮的喝彩聲。

  正要進入國教學院休息的唐三十六聽著身後的聲音,忍不住惱火地咕噥了兩句。

  這些天國教學院十二連勝,讓唐三十六綻放了前所未有的光彩,以至於京都民眾竟有些遺忘了陳長生的存在,直到此時他再次閃亮登場,才想起他才是國教學院的院長,他才是國教學院復興的關鍵人物,或者說靈魂人物,而且眾所周知,他是國教學院的最強者,曾經越境擊敗過聚星境的周自橫……

  墓老闆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盯著石階上的他說道:「我是應該覺得榮幸還是要替陳院長你感到遺憾?」

  陳長生沒有回答他,橫劍於身前,說道:「請。」

  墓老闆的神情凝重起來,緩緩舉起手裡那截約兩尺長的黑色短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