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6 章
卷四《東方欲曉》大雪崩

  轟的一聲悶響!

  橋上的所有雪花都狂舞起來,隨著齋劍湧向前方。

  雪落無數,陳長生的眼前白茫茫一片。

  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雪霧後方那道劍的恐怖威力。

  他彷彿覺得自己進入了幻境裡,面對著的不是徐有容的劍,而是一場雪崩。

  聖女峰南崖積著千年的冰雪,忽然間塌了,帶著轟隆的雷鳴之聲,向著他衝了過來。

  他的劍法再精妙,又如何能夠刺得破這片倒塌的山崖?

  ……

  ……

  洛水兩岸很安靜。

  大船上更是死寂一片。

  無論茅秋雨還是凌海之王,都沉默不語。

  唐三十六的手握得很緊,卻依然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

  蘇墨虞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微動,不知道在喃喃說著什麼。

  折袖的眼瞳不知何時變得有些紅,握著枴杖的手暗自用力。

  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奈何橋上的那片雪霧,雪霧後面的那一劍。

  唐三十六和蘇墨虞很清楚自己接不住這一劍,除非動用保命的法器,不然或者重傷,或者……而這才是徐有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劍,也就意味著,現在的自己連她一劍都接不住。

  這個事實讓他們有些難以接受,卻不得不接受。

  折袖和他們想的不一樣,但也不得不承認徐有容這一劍的可怕。

  她的天賦血脈實在是太強大了。

  除了秋山君的真龍血脈和落落的白帝血脈,世間還有誰能夠抗衡?

  即便是站在船首的那幾位聚星巔峰強者,距離神聖領域只有一步之遙,也忍不住羨慕徐有容的天賦。都說修道是星空賜給智慧生命的禮物,那麼徐有容便是這件禮物本身吧?

  然而有意思的是,哪怕到了此時此刻,看到了徐有容雪崩般的強大一劍,依然沒有人擔心陳長生。

  不管是唐三十六等國教學院的人,還是別的人。

  是的,陳長生的天賦血脈或者很普通,但從潯陽城到京都,那麼多倒在他劍下的聚星初境高手,早已證明了他絕對不是普通的通幽上境。

  徐有容的劍勢如山崖倒塌,如大雪崩落。

  最可怕的,還是隨暴雪而至的她的齋劍。

  就像他再快的劍也快不過徐有容一樣,徐有容的劍再強也無法直接突破他。

  他靜心寧神,橫劍於前,平舉至眉。

  他的動作很自然,就像過去的半年時間裡的三萬次舉劍一樣。

  橫劍便是個一字。

  山崖直倔,鐵鏈重現,大堤永固。

  這便是連蘇離都沒能學會的那一招笨劍。

  雪崩來了,風聲淒厲,雪粒如箭。

  齋劍挾風雪而至,重重地斬落在無垢劍上。

  這一次兩劍相遇,沒有發出清脆的劍鳴,而是發出了轟的一聲巨響。

  彷彿天空裡的神明,持著一把鐵錘,重重地敲打在鐵砧板上!

  橋面上的所有積雪都被震飛了起來。

  橋下的洛水隨之而起伏不定。

  齋劍斬落!

  一道難以想像的磅礴力量,隨之落在了無垢劍的劍身上。

  崩落的萬年積雪,直接沖毀了看似堅硬的山崖,衝進了大江,開始不停地衝擊江水裡的鐵鏈與大堤!

  伴著極其刺耳的聲音,無垢劍微微彎曲!

  陳長生自練成之後,從來沒有被攻破過的笨劍,在這一刻竟然有了崩潰的跡象!

  他對此早有準備,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藏鋒劍鞘,擦的一聲響,劍鞘套住無垢劍的劍鋒。

  他左手握著劍鞘,右手握著劍柄,橫於身前,硬接!

  轟鳴聲不停持續。

  暴雨不停地衝擊。

  喀喀喀喀!

  一陣堅硬事物破碎的聲音,在風雪裡不停響起。

  在風雪裡,可以看到陳長生的身影不停地後退!

  暴雪漸斂,洛水復靜,奈何橋上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徐有容握著齋劍,平靜地看著對面,依然一言不發。

  奈何橋堅硬的橋面上有兩道清晰的溝壑。

  陳長生站在兩道溝壑的盡頭,雙腳陷在裡面,後方堆起了一片石礫。

  他的鞋與褲盡數碎裂,看著有些狼狽。

  他忽然開始咳嗽起來,咳的有些難受。

  只是一劍。

  他便受了內傷。

  洛水兩岸的民眾看不清楚橋上的畫面,只能看到忽然暴起的風雪與隨後而起的煙塵,發出無數驚呼。

  大船上則依然一片安靜。

  就連凌海之王等人都沒有對陳長生進行嘲笑和譏諷,因為不管多麼狼狽,是不是已經受傷,終究他接住了這一劍。

  這就夠了。

  這些強者們看得很清楚,徐有容的這招大雪崩,即便是普通的聚星初境,都根本沒有辦法接。

  這就是血脈天賦的可怕之處,哪怕境界不如對方,她依然可以憑藉真元數量和神識強度直接碾壓你。

  陳長生看著徐有容,視線落在那層白紗之上,發現果然還是看不穿。

  他看不穿她——他知道徐有容很強,但沒有想到這個給人一種清麗脫俗感覺的少女,竟然會強大到這種程度,甚至已經超過了霸道的範疇,隱隱然有了王者之氣。鳳凰,果然就是天生的王者嗎?

  他經過日不落草原裡的同行戰鬥,雪廟裡的修道對話,他曾經以為,像初見姑娘那樣的人就已經是最天才的修道者,徐有容最多也就是與她差相彷彿,然而現在看來,她竟比初見姑娘還要更加強大。

  徐有容在風雪裡緩緩行來,右手隨意地提著齋劍,彷彿從雲端來到地面的仙子,很難讓人聯想起先前那雪崩般的恐怖一劍。

  越是平靜淡然,越容易讓人生出難以戰勝的感覺。

  如何才能戰勝如此強大的對手?

  這個問題陳長生已經想了很多天,準備了整整七天。

  奈何橋上響起喀的一聲輕響。

  無垢劍插進了劍鞘裡,並不是收劍,而是劍柄與劍鞘首尾相連,自然不能藏鋒,反而劍身驟長,鋒芒畢露。

  當初在潯陽城面對朱洛的時候,他曾經這樣做過,是在向他最喜歡的餘人師兄和王破致敬,也是對風雪那面的她的尊敬。

  一道劍意出現在奈何橋上,出現在風雪之中。

  這道劍意的出現是如此的突然,卻絲毫沒有詭異之處,反而顯得格外光明磊落、理所應當,給人一種堂堂正正的感覺。

  這道劍意很直,很直接。

  這道劍意很熱,很熱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