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回陳府了

這時,整個車隊和人群,都處於喧囂混亂當中。陳容朝左右瞅了瞅,見沒有人注意到自己這一塊,便跳下馬車,兩三下擠入人群中。

她身手靈活,鑽來鑽去,輕輕松松出人群,向陳府所在的方向跑去。

這時刻,所有的人流都在向王弘所在的方向湧去,陳容反其道而行之,走起來很容易,不一會,她便來到了南街。

走到這裡,整個世界安靜下來了。

望著這熟悉的街道,死裡逃生的陳容,左顧右盼著,只覺得一切都那麼的熟悉,那麼美好。

她走過幾家屬於自己,店門緊閉的店鋪後,遠遠地便看到有一家店門大開的。這店面是買胭脂水粉的,到處都蒙有粉色沙曼,紅木打成的櫃台,漆的光亮的油漆纖塵不染的。

陳容快步走入。

守在店中的是一個高高瘦瘦,二十七八的青年僕人。他見到陳容上門,連忙迎上來,客氣地笑道:「這位郎君‧‧‧‧‧‧」

就在這時,陳容把紗帽一摘,露出了面容。

青年僕人一呆,轉眼驚喜地叫道:「女郎,女郎!」

陳容望著他一笑,道:「是我,不用那麼激動。」

青年僕人用袖子拭了拭濕潤的眼角,顫聲說道:「我們日夜都擔心著,莫陽城傳來的消息,也一天比一天慘烈,奴實在是怕極了。」

陳容卻不耐煩了,她胡亂點著頭,問道:「平嫗呢?她現在可以露面了。」

「是,是」青年僕人連忙說道:「奴去叫他來。」

陳容揮了揮手。

這個店鋪面積不小,一進一出的兩個房間。陳容走到裡面,在裡面唯一的一個塌上坐上來。

坐下後,她一邊喝著酒水,一邊四下打量著。這店面打掃的相當精致乾淨,可是有點冷清,看來生意一般。

就在她尋思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轉眼間,平嫗沖了進來。她一看到陳容,眼眶便是一紅,淚水汪汪地下來了。

平嫗以袖掩臉,見陳容站起來要抱自己,卻退後一步都開了她。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陳容面前,嗚嗚哭泣起來。一邊哭。她一邊指責,「明知那莫陽城市死亡之地,女郎怎能說去就去?便是被那南陽王索取了去,好在也能活著,也能平安到老,女郎難道沒有聽說過嗎?好死不如賴活著?」

她說一句,便咽中一噎,又說一聲,又泣不成聲。陳容向她看去,見到只是這幾天,他那烏黑的頭髮,兩鬢竟染了霜。

陳容心中感動,連忙扶著平嫗的雙臂,強行把她拉起。剛把平嫗扶起,她一看到陳容的臉,又是一陣啕啕大哭。

平嫗這一哭,直哭了一刻鍾,才在陳容不耐煩的勸告下住了嘴。

兩人挨著他坐下,陳容趕緊問道:「我離開後,陳府可有異常?」

平嫗掏出手帕拭去淚水,沙啞地說道:「異常倒是沒有,只是聽說,你伯父大發脾氣,說你一個小姑子,出遠門也不向家族說一聲,還說你回去後要跪祠堂。便是你的那些姐姐們,也在宴會時,說過你或許是跟男人私奔了。不過你伯父派人查了你的財帛後,都說你沒有拿起一分錢物,定然不是失蹤。」

陳容聞言,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牽著平嫗的手,說道:「嫗,隨我回陳府吧。」

平嫗一驚,睜眼看她,「女郎,我是被趕出來的了。」

陳容蹙了蹙眉,道:「無妨的,我便說這一路上你忠心為我,便又被我收了回來。」說到這裡,她冷笑道:「大不了,我再當著所有人宣布,你的一切支出,由我個人承擔,保證不費家族半粒米糧便是。」

平嫗低頭尋思起她這話的可行性來。

陳容哪裡耐煩,她命令道:「嫗,你那裡有沒有我的衣裳?時間不早了,我們要回陳府了。」

平嫗連連點頭,道:「有的有的,那天被趕出時,我為存個念想,把女郎在北方時常穿的舊衣裳拿了兩套。我這就去拿來。」

不一會功夫,平嫗便拿了一套陳容的衣裳過來。

陳容換上時,尚叟也駕著馬車悄悄地趕了過來,當下,三人坐上馬車,向陳府返回。

陳府的大門處,婢僕們來來往往的一個個踮著腳,向北城門方向張望。嘰嘰喳喳聲中,紛紛叫道:「不知王七郎會不會從此路經過?」「定然會的,看到沒有,幾位郎主都去迎接他了。」「不是說南陽王迎著王七郎,去了南陽府嗎?」「定然沒有去,如果去了,北門怎麼還這麼熱鬧?」

亂七八糟地叫嚷聲中,陳容向尚叟說道:「走側門吧。」

尚叟明白她的意思,當下駕著馬車,向著一處偏遠的,王七郎的車隊絕對不會經過的側門駛去。

果然,那側門出冷冷清清的,陳容地到來,只是驚動了幾個門衛和府中護衛。

當馬車駛過陳微的院落裡,那院落裡冷冷清清,多半陳微也去看熱鬧了。

陳容的院落裡,僕人們因為主人不在,都無所事事的,突然看到陳容回來,一個個喜形於色,他們一窩蜂地湧上,圍著她詢問起來。

陳容沒有回答,她揮退眾人,回到府中沐浴更衣,直在桶中泡了大半個時辰,她才懶洋洋地站起來,換上一套淺綠的新衫。

她走到院落時,隔壁陳微的院落裡,已是笑鬧聲一片。

平嫗有點心神不定,見到陳容走來,連忙迎上去,不安地問道:「女郎,可要去見過郎主?」

陳容蹙眉想了想,點頭道:「也罷,遲早是躲不過的,便去見吧。」她想,現在王七郎平安歸來的消息弄得滿城風雨,想來陳元和阮氏也不會太過懲治她。

陳容剛剛轉身,才都出幾步,只聽得陳微的驚呼聲傳來,「什麼,阿容回來了?」

她的叫聲一起,只聽得一陣腳步聲蜂擁而來,轉眼,陳容的院門處,便探入了七八個黑壓壓的腦袋。

這下陳氏的女郎們,剛約在一起見過王弘,剛剛回來,便聽到陳容出來的消息,又是好奇又是吃驚,便齊刷刷地沖了進來。

望著張望而來的眾女,陳容福了福,叫道;「阿容見過各位姐姐。」不等陳苗問出口,她已垂著頭,不安地說道:「我正准備向伯父請罪呢。」

她的話音一落,陳茜便叫道:「一道去一道去。」

陳微在後面叫道:「我父親不在,他給王七郎接風洗塵了。」

陳容依然低著頭,恭敬地說道:「便是見過伯母也是一樣。」

陳茜不耐煩了,她沖了進來,叫道:「呆會再去吧。」一直沖到陳容面前,她才停下腳步。

歪著頭,朝著陳容打量半晌,陳茜突然問道:「阿容,你怎麼會這個時候回來?」

陳容明白她的意思是問,你怎麼會與王七郎同一時間回來。

當下,陳榮雙眼明亮明亮的,她抬起頭看向眾女,急急地說道:「聽說王七郎也在今天回來了?他是平安無事回來的?街上好熱鬧呢,你們也去歡迎他了吧?太好了。」

她這語氣,這表情真是開心又期待,隱隱中還有著不曾迎接王七郎的遺憾。眾女見狀,不由相互看了一眼。

剛才,她們聽到陳容在這個時候回來的消息時,第一想法便是,她為什麼與王七郎同時回來?

現在看他的表情,莫非是巧合?

就在這時,陳容望著街道方向,聲音低低,喃喃說道:「他在莫陽城那種地方,真是吃苦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這話提醒了眾女,是啊,莫陽城那可是死亡之地,陳容的腦子沒有燒壞,她就算要私會情郎,也得趁著安全的時候去。看來此事當真是巧合。

相同了這一點,眾女又嘻嘻哈哈起來。

陳微沖上來,她圍著陳容轉了一圈,笑道:「阿容,你瘦了呢,也黑了。看來,七郎如果有召,你的敖粉才行。」

她說道這裡,眼一轉看到平嫗,不由驚叫道:「你這老奴怎麼還在?」

話音一落,陳容不高興的聲音從後面響起,「這一次在路上遇到流民,平嫗擋在我的前面。幸好馬車及時沖過去了,如果沒有沖過去,我當真不知道她會發生什麼事。阿微,她是一個對我又救命之恩的忠僕,因此我把她帶來回來。」

頓了頓,她抿緊唇,倔強的說道:「便是伯父要打要殺,我也要留下平嫗。」

陳微怔了怔,訥訥的說道:「她救你是忠義,你把她帶回是知恩圖報,父親他不會不同意的。」聲音有點不快,眼前這個阿容,明知道出了這樣的事,父親肯定會由著她,居然還說什麼「任打任殺」把父親說的無情無義的。

這般陳微扁著嘴時,陳苗轉過頭盯著陳容,突然詭異的一笑。

她這一笑特別奇怪,眾女先是一怔,轉爾明白過來,當下,他們望著陳容,都露出了那種奇怪的笑容。

陳微也反應過來了,她以袖掩嘴,瞇著眼睛,同情地說道:「阿容,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撐住。」

她的聲音一落,陳苗在一側不屑地說道:「她?憑她的身份,人家七郎也只是玩玩,談不上多喜歡的,阿微你叫她撐住,用辭不當。再說了,女人嘛,當有容人之量,便是真與人七郎私定終身了,聽到這種事,應該歡喜才是。」

在陳容愣愣的,迷惑中夾著不安的眼神中,眾女嘰嘰喳喳笑了一陣後,又陳苗率先開了口,阿容,這一次你的七郎,帶了一個‘卿卿’回來。則嘖嘖,你不知道,你的七郎叫他的卿卿,那個溫柔多情啊,真是。」

她連嘖幾聲,看向陳容的眼神中,已經是同情。而且,語氣中,多多少少由著一份對那不曾謀面的‘卿卿’的嫉妒。

陳容還在呆著。

她眨了眨眼,慢慢得低下頭來。便這麼低頭片刻後,她退後一步背對著眾女,低低說道:「謝各位姐姐相告,阿容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的。」

聲音低低,似乎語不成聲。

眾女看向她的眼神中,嘲弄之色更濃了。

陳茜走上一步,來到陳容身後說道:「阿容,你說的對,你是什麼身份?人家王七郎是什麼身份?真要說起來,只怕天下的人都要求你別玷污了人家的清名、」

「是啊,阿容別傷心了,既然配不上,便不要胡思亂想了。」

這個聲音比較溫柔,是與陳苗同一父親的一個庶女所說。

陳微也在一側低聲安慰道:「阿容,別想了,他那人,不是你能想的。」

說到這裡,她展顏一笑,上前牽著陳容的手,安慰性地握了握。她望著陳容,暗暗想道:每一次惱了她,見她可憐,又忍不住要同情他。

這時,陳容掙脫了她的手,她搖了搖頭,青絲凌亂的間,苦澀一笑,向著眾女一福,陳容垂頭說道:「多謝姐姐們安慰,阿容真不傷心。」

嘴裡說著不傷心,可她一直低著頭,耷拉著肩膀,整個人似是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氣神,無精打采的。

眾女的眼神越發同情了。

這時,陳容低頭說道:「各位姐姐,阿容不告而別,累得長輩操心。既已歸來,當去告罪才是。」

說罷,她轉過身,腳步不穩地向前走去。平嫗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望著她那踉蹌而去的背影,陳茜突然說道:「我們也去吧。阿微,你去跟你母親說一聲,阿容也是一個可憐人,叫你母親先不要懲罰她。」

她一句話說完,便對上原地不動,表情有點僵硬的陳微,不由喝道:「阿微,叫你呢,沒有聽到啊?」

陳微苦巴巴一笑,應道:「是,是。」也轉過身,跟上了陳容。

不一會,陳容便出現在阮氏的院落外。

這時刻,李氏正侍立在阮氏的身後,她眼尖,一下便看到陳容,當下聲音一尖,道:「喲,這位貴客是誰呀?」

這高亢的聲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阮氏和眾婢同時抬起頭來看向陳容。

李氏的柳葉眉,這時都快豎起來了,她帶著陰笑,扭著腰肢上前一步,叫道:「喲,貴客來了,還不上塌?」

她的聲音一落,見陳容沒有動,阮氏溫厚中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怎麼,一個小小的姑子,真不把你伯父的如夫人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