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詭辯

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我揉了揉有些發重的頭,像往常一樣,在床上愣愣的緩了好一會兒。

昨晚喝醉了?第一次喝醉,感覺似乎不太壞,難得的是這一晚似乎沒有被噩夢侵擾,反倒做了個不錯的夢,身心都有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酒精的作用?

當我準備下床,掀開被子的手突然一頓,抬頭看過去,這裡是……

熟悉的鵝黃色暗格的絲質窗簾,窗台上擺著幾盆喜陽的綠植,一如既往的生機勃勃,並沒有因為前主人的離開顯現什麼異狀,住了這麼久的地方,倒不用再確認些什麼了。

我還記得林銳昨晚問我住哪,難道我神志不清的就報了這裡?所以記憶裡殘留著溫揚的景象,被緊緊擁在懷裡的那種久違的歸屬感,並不是什麼做夢。

我頭痛的揉了揉腦仁,怨不得人說喝酒誤事兒,現在的我對上溫揚可不是自找死路。

我拿起床頭的衣服,匆忙的穿好下床。

路經客廳,看到廚房裡正在忙碌的挺拔的身影,我控制住自己再多看一眼的欲望,我拎著外套直奔門口,心中也不知是埋怨林銳還是更怨自己,如果出了什麼差錯,讓溫揚看見我發瘋的樣子,這是我絕對不能忍受的。

偏偏事情不夠順利,門被加了兩道鎖,溫揚是一個人住害怕是怎麼的?以前明明只上一道鎖,等我終要打開門的時候,一隻手從身後繞了過來。

「你要去哪?」

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頭頂炸開,瞬間揪住我所有的情緒,心臟不自覺得跟著漏跳了一拍。

我暗自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慢慢轉過身,溫揚並沒有鬆開手,我靠在門上,就像是被他圈在在狹小的空間裡,我呼吸驟停,這實在是有些曖昧。

我側著頭,也不看人,直接道:「昨晚給你添麻煩了,我得回家了。」

「這裡……就是你家,先吃飯。」

「溫揚!」我的聲音明顯提高,我抬頭看他,溫揚已經收回手,長身而立,眼眸中似乎掠過一抹無措,但清俊的臉上依舊淡漠如初。

他退後一步,說:「抱歉,你不能走。」

我深吸一口氣說道:「溫揚,你不能這麼做。」

溫揚也看著我,淡淡出聲道:「那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怎麼做,你才願意留下來?」

「我……」我一時語塞,我不能留下來。

溫揚也是沉默良久,才慢慢說道:「聽到那樣的錄音,我沒辦法說服自己相信你,我很抱歉,都是我的錯,是我不相信你,你怎麼怪我都可以,但是——」他輕歎一聲,突然抬手扳過我的肩,「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做那些事情,寧願和關磊商量,也不願告訴我,石杉,是因為什麼讓你選擇這樣做?」

溫揚還是那麼厲害,沒有因為當初的誤會模糊焦點,而一味的去道歉,能夠直指問題的關鍵,但這些都是我無法解釋的。

我側身掙開他的手:「你要是說完了,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我轉過身重新去開門,我如今算是半個瘋子,現在又有什麼好說的。

只是還沒等我碰到門,就不由分說的被溫揚拉到近前,「你在怪我嗎?」我們離的很近,這樣的距離,我清楚地看見他眼中深邃濃稠的情緒,他直直的看著我,穩固掌控地氣韻由不得我眼神有任何的躲閃。

我整個人手腳僵直,與溫揚對視了一會兒,幾乎想別過頭:「你鬆手。」

溫揚神色一黯,他鬆開我,自嘲的笑了笑:「生氣也是應該的,我一直以為自己把你保護的很好,卻不知道你為我做了這些,在你眼裡我是不是糟糕透了?」

我真心的搖頭道:「沒有。」你現在能愧疚,是因為你不記得上一世你給予我信任的後果,你不知道,我卻不能當那些沒有發生過。

說來那個時候溫揚明明已經氣急,明明有了證據,明明有翻盤的機會,卻沒有想著報警,最終還是認命的放我走。他從來都不曾真正的傷害我,或許他有誤會我,不信任我,我心中也可以因此去怨憤,但我不能否認他的這份溫柔。

溫揚神色蕭索,沉默一陣:「我知道,你為了我變賣了親人留給你的房子,投入全部身家去炒股,只為幫我渡過難關;我知道,你為了我的身體費盡心神,苦練廚藝,一向清高的你不惜違逆本心的去纏著一個姑娘;我知道,你明明因為我不讓你進公司而生氣過,卻為了我的公司勞心勞力,獨自去和溫赫周旋;我也知道你默默地做著這一切,卻沒有想過讓我知道,而我卻一直沒能給予你足夠的信任。」

他忽然笑了,眼底卻隱隱透出些悲涼:「賣掉親人留給自己的東西,我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我從來沒想過有人會為我做到這一步,我不敢想自己都做了些什麼,你氣我也是應該的,我也沒辦法原諒自己做的一切。」

我低下頭去,莫名的有些酸澀,我想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溫揚,慢吞吞的開口道:「我沒生你的氣,換做我也是沒辦法相信的,那樣的錄音已經和信任與否完全無關了,這其實沒什麼的,溫揚我沒有怪你。」這本就不怪不到溫揚,就算是親人怕是也難以接受這樣的考驗,說到底都是我當初的隱瞞造成的,我想著等我把別墅買回來再向他坦白,我太想要一個完滿的結局了,結果弄巧成拙,現在回頭再看自己做的那些事兒,也不是一個「蠢」字可以形容的。

說到底我們的問題並不在誤會上,只要肯說,肯去溝通,這世上哪有解不開的誤會,問題是在我對他懷有的那份不容於人的感情,是我隨時可能的發瘋的病症,我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溫揚似乎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眸子溫潤亮澤如夕,他說,「石杉,你真的不怪我嗎?」

我衝他笑道:「我不怪你,我說過你對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會怪你,這句話對你永遠有效。」我這一世為贖罪而生,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記得自己最初的誓言,永遠不被那些卑劣的惡念所控制,永遠不會去傷害你,踏過所有荊棘坎坷,用盡所有力氣,只為你最終的幸福,不為感動你,只為我飄零了兩世的心得到救贖。

溫揚怔了一怔,眉峰慢慢的舒展開:「就這樣原諒我嗎,你對我是不是太好了。」溫揚笑了,說著他竟長手一勾要把我攬到懷裡。

我驚了一下,猛得退後一步,聲音一慌:「溫揚!」我心跳亂了好幾拍,花了好一會兒,克制住想要溫存的想法,正色道:「我想你有些地方弄錯了,不是我對你好,而是你對我好,我才對你好,這件事我確實沒什麼好怪你的地方,所以我對此並不生氣,但這不代表我們能恢復繼續到以前一樣。」

「為什麼?」溫揚一滯,臉上的笑容快速消融。

我深呼了口氣,說道:「那天你和梁米在飯桌上的話我都聽見了,我當時很震驚,你的朋友或許看的不全面,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事實上我對你所謂的好,只是金錢上的幫助,都算是能力之內,並不逾越,但你對我的好,我卻感覺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了,每日的噓寒問暖不說,還不允許我在外多做停留,總是做出一些曖昧的舉動,就像剛才,這並不是正常朋友應該有的,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對我抱著別的什麼想法,這讓我感到恐慌。」

我看見溫揚臉上慢慢碎裂開的表情,硬著頭皮接著說道,「所以我們還是朋友,但我不能留在這裡,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還是會盡一個朋友的責任,但我不想和你有什麼曖昧的關係,讓別人產生不好的聯想,其實如果不是梁米,我也意識不到這一點,咱們的關係確實過於親近了,再好的朋友,也是應該有距離的。」

溫揚愣愣的站在那裡,估計是被我的話震驚的無以復加了,還真沒幾個人能臉皮厚到我這種程度,能賊喊捉賊,竟然惡人先告狀來反咬一口,溫揚的三觀估計都要崩潰了。

溫揚好半天才緩過神說了一句,「不是——我……」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我看著神色窘迫的溫揚,反倒沒了顧忌,繼續大言不慚的說道:「我雖然不歧視這個,但心裡多少會覺得不舒服,所以那幾天我是真的有些生氣,我也知道清者自清,但還是沒必要給自己造成什麼困擾的好,咱們還是朋友,但我沒辦法再留下來。」

等我我推打開門離開的時候,溫揚還是一副反應不過的樣子。

我出了公寓,在小區裡穿行,想到溫揚剛才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人實在是太傻了,竟然信了,明明那麼厲害的人,怎麼能這麼笨呢。

我越想越好笑,越笑越大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我恍若無人,最後笑的肚子都痛了,笑的我彎下腰,笑著笑著卻發現眼中有了淚意。

我笑什麼呢,我才是個可悲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