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他被那個女人遺忘

秦正大口喘氣,每一下都牽動肺腑,充滿怒火。

鏡片上面全是水跡,他的視野有些模糊。

有腳步聲過來,秦正摘眼鏡的動作一頓,他側頭,眼眸微瞇。

高挑的身影漸行漸近,來人的樣子也一點點清明。

熟悉到刻在記憶深處的眉眼。

呼吸倏然停止,又粗重起來,秦正一個竄步,逼近唐依依。

五指加重力道,他按住唐依依的胳膊,捏緊,感受掌心下的溫度和柔軟。

下一秒,唐依依被秦正禁錮到臂彎裡,撞上他寬厚的胸膛。

秦正身上的水裹著潮濕,瞬間黏上唐依依,蜂擁般覆蓋她乾淨的藍色T恤。

無孔不入。

唐依依越掙扎,她和秦正挨的就越緊。

她的心臟貼著他的心臟,砰砰的跳。

隨著秦正低頭的動作,他眉睫和鼻尖上的水全往唐依依臉上,身上掉落。

很快,唐依依就如同身處綿綿細雨裡。

一滴水滴到她的下巴上,很癢,她的雙臂被秦正箍住,動彈不了,想撓撓都不行。

越想忽略,越受不了,唐依依沒辦法,就在秦正的肩頭蹭了一下。

秦正沒立即發覺。

幾瞬過後,他才翻回去,品位那個細節。

品著品著,秦正勾了勾唇。

起因無所謂,結果令他滿意就行。

「那老頭子,」微涼的唇蹭著唐依依的髮頂,秦正的嗓音嘶啞,「玩我。」

「他說你往江邊逃跑了,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女人掉進江裡。」

「當時距離有點遠,我只看清是你早上穿的那身衣服,以為是你,就跳下去了。」

說到這裡,秦正停頓了,他的眸光死死的鎖住眼皮底下的女人,試圖能從對方臉上看到點什麼。

譬如緊張,驚訝。

或者……

感動。

但都沒有。

面部表情暗沉,秦正的手掌一個用力,想把唐依依嵌進身體裡。

「誰知道是那老頭子特意安排的。」

唐依依說,「是你太蠢了。」

眉頭一皺,深籠陰影,秦正面露難看之色。

半響,他猝然就低低的笑了起來,「是啊,我太蠢了。」

唐依依聽到秦正在她耳邊問,咬牙切齒,「你說這是為什麼?」

「還能是為什麼?」秦正自言自語,發狠的咬著唐依依的耳朵,在即將見血的前一刻,又鬆了力道,改為廝磨。

「我不該忘了,你水性比我好。」

他跳下去,往掙扎的女人那邊游,發覺到了不對。

唐依依水性非常好,不會那麼無助,驚慌。

當他夠到人,看見長相,氣的臉都黑了。

唐依依又聽秦正說,飽含嘲諷且可悲的歎息,「我是太蠢了。」

情急之下,智商全到腦後,不管不顧了。

「咳……」

地上的女人被當做空氣,她嗆水了,一直難受的忍著,剛才實在忍不住了。

怪異的氛圍終於破裂。

女人煞白著臉,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尷尬又畏懼。

而她的衣服完全濕透,緊貼著修長的四肢,曲線清晰,美妙。

連身材都是唐依依的臨摹版。

很漂亮,柔弱,能生起男人的保護欲,唐依依看了一眼,得出的結論。

那個老人會是隨便找的?

還是另有深意?

她的眼角不易察覺的掃過秦正,秦正並未看旁邊的女人一眼。

女人磕磕巴巴的解釋,「對,對不起,我……我……」

秦正的眉頭緊鎖,拽著唐依依離開此地。

他的步子邁的很大,唐依依勉強才能跟上。

等在車前的青山立刻扔掉煙頭,用皮鞋踩滅,他彎身打開車門,目光沒有在狼狽的秦正那裡停留一秒。

車子停在附近的酒店,秦正帶唐依依進去。

男人五官立體深邃,身形挺拔,肩寬,腿長,他渾身濕透,一副從水裡撈出來的樣子,隱約可見線條精實有力的肌肉,性感的要命,前台的倆個年輕女孩看的滿臉通紅。

無論眼睛往男人身上的哪兒放,都顯的她們心懷不軌。

很考驗耐力。

「有問題?」

耳邊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透著不耐煩和極致的冷漠,倆個女孩心一顫,才難為情的將粘上去的視線給拉扯回來。

之後她倆都沒敢再抬頭。

拿了房卡,秦正跟唐依依進電梯,期間他都沒鬆開唐依依的手。

電梯門合上,唐依依說,「手可以鬆開了嗎?」

秦正置若罔聞。

進去房間,唐依依被秦正抵到門上,「鍾韋有為難你嗎?」

唐依依很容易就知道他口中吐出的名字是那老人,「沒有。」

秦正不退反進,「我看看。」

頭後仰,唐依依的後腦勺靠著門,「我已經說過了。」

秦正說,「我也說過。」

兩人僵持不下。

咕嚕

那聲音從秦正肚子裡發出來的,他神態自若,「聽見了吧。」

唐依依說,「聽見什麼?」

秦正一手鉗制唐依依,另一隻手解開濕襯衫的扣子,「我現在很餓。」

他俯身,唇在唐依依的脖子裡磨蹭,一寸寸的吸吮。

手已經強硬的揪住唐依依的T恤,上擼。

T恤在他掌中變的皺巴巴的。

力量懸殊,唐依依輕喘,眼角冰涼,「秦正。」

她一字一頓,「別讓我更加討厭你。」

秦正徒然抬頭,深諳的眼眸盯著唐依依,那裡面有熾烈的欲望在叫囂。

箭在弦上,隨時都會一箭穿心。

他深呼吸,壓著唐依依的身子大幅度起伏,克制著。

「你在威脅我,是嗎?唐依依。」

唐依依冷靜承認,「是。」

許久,秦正從唇間蹦出一個字,「好。」

他退後,強行將蓄勢待發的自己從唐依依身上移開,轉身往浴室方向走,邊走邊扯西褲皮帶,喉嚨裡震出的嗓音很低,「你成功了。」

唐依依鬆口氣。

剛才如果秦正不收手,她不可能全身而退。

把T恤拉下來,手伸進去整理內衣,唐依依杵在原地。

這次秦正竟然沒有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硬來,隨心所欲,不過問她的感受和意願。

她是意外的。

想起江邊的一幕,唐依依蹙眉,連秦正沖洗完出來,她都沒發覺。

抄起額前的幾縷濕髮,秦正瞥一眼在發呆的女人,「過來。」

唐依依回神,「怎麼?」

秦正裹著大浴巾,那副堪比男模的好身材暴露在外,可惜唯一的旁觀者早就看膩了。

「鍾韋打了一百萬去你妹妹的戶頭。」

聽到唐希的名字和那個老人一起出現,唐依依沒有露出吃驚的表情。

她在被帶走後不久,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名堂。

秦正開口,「鍾韋這麼做,要的是我手裡的玉佛。」

唐依依說,「我知道。」

秦正撩起眼皮,沉默的看唐依依。

唐依依也沒說話。

秦正挑眉,「秦太太,因為你,家裡損失一大筆錢,你不說兩句?」

唐依依的眼角一抽,「一大筆錢是多少?」

秦正摩挲著手指,「你是想還我?」

唐依依說,「對,還你。」

秦正意味深長,「怕你還不起。」

唐依依看他,「說個數字。」

「那玉佛是我早年偶然間收的,雖然很難得,但我是甘願拿出來的,就不算進去了。」秦正換了個姿勢,煞有其事道,「主要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唐依依的臉龐頓時一冷,「當我什麼都沒說。

半小時後,青山過來送衣服。

秦正穿上西褲,又恢復成平日的衣冠楚楚。

「D市有條小吃街,遠近聞名,我們去看看。」

唐依依懷疑自己聽錯,「去小吃街?」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對街邊的小攤提起興趣,願意光顧了?

秦正昂首,「嗯。」

四十分鐘旅程結束,兩人站在傳聞中的小吃街上,感受喧嘩和美味。

唐依依聞著左邊炸年糕的香味,視線也一併挪過去,她丟下秦正,逕自走到攤位前。

「一份年糕。」

大媽麻利的刷甜面醬,「好的。」

秦正停在唐依依身旁,眉頭打結。

大媽一看來人的穿著,就知道是有錢人,她連忙問唐依依,「你男朋友不吃嗎?給他也來一份?」

唐依依裝作沒聽見。

秦正說,「我吃她的。」

大媽立馬就笑瞇瞇的說,「那感情好。」

年糕被熱油浸濕,從白炸成金黃,起鍋,裝進白色塑料碗裡,香味撲鼻。

唐依依給了錢,端碗走人。

秦正跟上她。

「這玩意兒吃了,不會鬧肚子?」

唐依依吃著年糕,臉上全是滿足,「我不會,你會。」

言下之意,沒你的份。

秦正的唇角抽搐。

一碗年糕全被唐依依吃了,他沒吃上一口。

看到唐依依要了份臭豆腐,秦正的面色不好看了。

「扔掉!」

唐依依說,「是我吃,又不是你吃。」

秦正滿臉厭惡,「你想熏死我嗎?」

唐依依咬下一塊臭豆腐,細嚼慢咽,「你可以離開。」

那味道太沖,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把它當美味的更是稀少,秦正屏住呼吸,走開幾步,又回來。

他冷冷的說,「唐依依,你如果再不扔掉那臭東西,我就當街吻你。」

聞言,唐依依慢條斯理的嚥下臭豆腐,「你確定?」

她張口,滿嘴的味道。

冷不丁吸進肺腑裡,秦正額角的青筋都出來了。

行。

唐依依,你厲害。

秦正週身氣息陰沉沉的,過去這個女人根本不碰這些東西,也沒時間,沒機會。

全都是這兩年裡帶出來的。

和劉婷雲脫不了關係。

正在一家咖啡廳相親的劉婷雲突然打了個噴嚏。

對面的眼鏡男依舊在滔滔不絕的說著他的前女友,情緒激動,滿口唾沫。

劉婷雲咂嘴,同樣都男的,還同樣都戴眼鏡,怎麼面前這位和秦正就是天壤之別。

難道是金絲邊和黑框的差別?

劉婷雲否認。

是臉,身材,氣質,談吐……

算了,沒可比性。

過了一會兒,眼鏡男後知後覺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多了?」

「因為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坦誠最重要,所以對於我的上一段感情,我不會對你有所隱瞞。」眼鏡男伸出一根手指,推推眼睛,一本正經道,「劉小姐,我相信你能理解我。」

劉婷雲笑笑,「我理解。」個鬼啊!

從坐下來,就開始說前女友,家裡怎麼怎麼有錢,開什麼車,如何倒追的他。

還真懂得利用前女友,往自己臉上貼金,提高檔次。

聽劉婷雲那麼說,眼鏡男立刻露出一個笑容,自信滿滿,「看來劉小姐跟我三觀相同,我們很合拍。」

劉婷雲抽嘴,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用心眼嗎?

「劉小姐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嗎?」眼鏡男說,「我個人覺得,演藝圈終究不是一個值得長期投資的事業。」

劉婷雲,「是嗎?」

「劉小姐現在三十一,你這個年紀,說句不好聽的,要麼已經大紅大紫,要麼永遠不溫不火。」眼鏡男說,「劉小姐顯然屬於後者。」

劉婷雲喝了口咖啡。

眼鏡男繼續說,「劉小姐別誤會,我沒有看輕你的意思。」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堅持,又努力,都值得被尊重。」

劉婷雲又喝了口咖啡。

眼鏡男說了一堆大道理,臉不紅心不跳的說,「結婚以後我還是希望你能換份穩定的工作。」

「女孩子開個店也不錯啊,像我前女友……」

又開始了。

劉婷雲打了個哈欠,為自己的第一次相親默哀,兩秒。

唐依依被逼著領證了,她被逼著相親。

今年才過了一半,憂心。

從小吃街回去,已經過了十點,秦正被臭豆腐的味道刺激的身心俱疲,要求唐依依去刷牙。

唐依依什麼都沒帶,用了酒店的牙膏牙刷。

睡前,秦正撬開唐依依的唇齒,聞到淡淡的薄荷清香,陰鬱的心情總算有了緩和。

「婚禮你想什麼時候辦?去法國,還是英國?」

冷不丁聽到這句,唐依依頭皮一麻,「秦正,你到底想幹什麼?」

秦正不答反問,「看不出來?」

唐依依說,「看不出來。」

秦正的呼吸一沉,淡淡道,「我在向你示愛。」

唐依依和他對視,見鬼的樣子。

秦正的頭低下來,「唐依依,你是不是該有所表示?」

唐依依說,「你想我拿出什麼表示?」

她的話裡透著譏諷,秦正深深的看著她,一時無語。

房間暗下來,寂靜無聲。

不知多了多久,黑暗中響起秦正的聲音。

「以前的,就不要再提了,以後,我們是夫妻。」

這是秦正生平說過的最動情的一句話。

唐依依睡著了。

回去C市的第二天,管家叫來傭人,問需不需要收拾東西。

唐依依正在看聖經,奇怪的問,「收拾什麼?」

她沒說要整理東西啊。

管家說,「先生的意思,要太太這兩天就搬出去。」

唐依依一怔,「搬出去?」

管家點頭,「是的。」

丟下聖經,唐依依立刻去書房找秦正。

沒看唐依依,秦正半垂眼簾,「你不是做夢都想搬出這個家嗎?」

「唐依依,我現在讓你如願了。」

他不給唐依依開口說話的機會,「出去。」

唐依依再不走,他會控制不住,要收回剛才那句話。

門搭上,腳步聲消失。

毫不猶豫。

秦正將書桌上的所有文件都推到地上,他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從自己搬出臥室,睡到隔壁,和唐依依分房睡,又到允許唐依依搬離這裡,讓她高興。

秦正用行動告訴唐依依。

他在改。

每一步都那麼痛苦,如同在自己身上割肉,剔骨。

帶上富貴和吉祥,唐依依搬回公寓。

她清掃了一整天,把陽台的花草澆水,分盆,又給兩隻喵星人準備小窩,貓糧。

富貴和吉祥擠在一個窩裡,六九式,親密又默契。

唐依依看著直樂,她把另一個被抓到角落的窩拿走,去沙發上給劉婷雲打電話。

「我搬回來了。」

「啊?」劉婷雲問,「你偷跑回來的?」

唐依依說,「不是。」

那頭靜了一會兒,傳來劉婷雲震驚的聲音,「依依,秦正願意放過你了?」

唐依依答道,「還說不好。」

她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那個男人會突然想通,發現他們根本就不合適,再纏下去沒意思,不如各走各的,這種幾率和世界末日有的一比。

劉婷雲問,「秦正跟你提離婚了嗎?」

唐依依說,「沒有。」

劉婷雲歎口氣,「我覺得男人心也是海底針。」

她跟唐依依講了相親的經歷,「可怕吧?」

唐依依說,「可怕。」

劉婷雲說,「依依,我打算跟家裡慢慢灌輸我想一個人過日子的想法。」

唐依依蹙眉,「決定了嗎?」

劉婷云「嗯」了一聲。

「與其找個男人,要承擔降低生活質量的風險,還要擔心他會不會出軌,糾結他愛不愛我,愛我哪兒,有多愛,還不如單身一輩子。」

唐依依說笑,「我被你說服了。」

「咱倆不同。」劉婷雲在那頭笑個不停,「你是已婚婦女。」

唐依依把蘋果一放,「掛了。」

劉婷雲哈哈大笑,「不氣不氣。」

兩人聊了很久,才結束通話。

有個人可以傾訴,是件很幸運的事。

搬回公寓後,唐依依就沒去公司,而是待在家裡不出門,餓了叫外賣,困了睡覺,醒了看電影,陪兩隻喵星人。

她想舒服個盡興。

秦正也沒出面,正合她意。

大半個月後,進入夏季炎熱到可以熱死人的階段。

唐依依去超市回來,在門口看到秦正,他消瘦了不少,眼窩深陷,還是那副儒雅高貴的姿態,只是氣息更加冷冽,好像經歷過很大的煎熬。

秦正手插兜,「去超市了?」

唐依依說,「嗯。」

秦正隨口問,「買了什麼?」

唐依依沒從他身上感覺到壓迫感,「吃的,喝的。」

秦正凝視著唐依依,「搬回來這麼多天,為什麼都不給我打一個電話?發個短信?」

唐依依抿唇,「不知道說什麼。」

克制想把人摟到懷裡的衝動,秦正說,「我回去了。」

然後唐依依就看他轉身,走兩步,停在對門,拿鑰匙開門進去。

好半天,唐依依都愣在原地。

住在對門,至少比以前好。

她自我安慰。

二十六號,秦正告訴唐依依,要她晚上回去吃頓飯。

七點,秦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該來的人沒來。

八點,準備的飯菜已經涼了,人還是沒有出現。

九點,秦正還坐在沙發上,手裡的報紙沒有翻開一頁,旁邊的手機也始終沒有響過。

他的臉在水晶燈下,沉的讓人可怕。

管家說,「先生,太太也許是臨時有事,耽擱了,要不我去給太太打個電話。」

秦正開口,嗓音冰冷,「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准給她打電話。」

管家和傭人心裡一驚,齊聲應道,「是。」

秦正將報紙放到一邊,他起身去漆黑的花園抽煙。

那樣做,就是在他的心上劃口子。

無疑是在提醒他一個事實。

他被那個女人遺忘了,像個傻子一樣,等到現在。

富貴園,唐依依在吃雞排飯,聽見旁邊那桌幾個年輕男女的談話,她才想起來,今天是秦正的生日。

回去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唐依依單手開門,身後貼上來一道呼吸,噴灑在她後頸。

「不是說好了,陪我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