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晚飯吃了紅酒檸香銀鱈魚,出自段大廚之手,又一次刷新了羅娜對料理的認知。

  餐桌上氣氛很好,其樂融融,段濤心情不錯開了瓶紅酒。段宇成和夏佳琪都是不能多喝酒的體質,羅娜陪他喝了大半瓶。

  吃完飯段宇成拉羅娜要出門,段濤問幹嘛去,段宇成說去跑步。

  「剛吃完飯就跑步?」

  「那就先散步再跑步,我們晚上都要訓練的,你不懂,走了!」

  段宇成帶羅娜爬上島中央最高的山坡,山坡上有一座小塔樓。段宇成跟羅娜介紹這裡之前是座燈塔,後來廢棄不用了,政府本來要拆,但島上老居民不同意,就改成了瞭望台。

  塔樓沒有門,段宇成和羅娜直接走進去,裡面是螺旋式的樓梯,很狹小,走個三四步就轉一圈。

  羅娜在黑□□的樓裡走了半天,頭都轉暈了,忽然感覺頭頂有風鼓入。

  「到了。」段宇成無不遺憾地說,「我們晚了二十分鐘,不然剛好能看到落日,從這裡看落日很漂亮。」

  羅娜望向遠處,瞭望塔是是全島的制高點,從這望向遠方,就像在看巨幕電影。夕陽尚留餘韻,就算遲了些,仍然很美。

  大海被染紅,海面上的船隻行駛得無比緩慢,時光也被一起拉長了。

  身邊是個二十歲的俊俏少年,羅娜有種化身愛情電影女主角的錯覺。

  風吹起段宇成的頭髮,露出好看的眉眼。

  羅娜斜眼看他,半晌,段宇成受不了了,笑著問:「你幹嘛啊?」

  羅娜:「什麼幹嘛,看看不行?」

  段宇成往旁躲:「你這麼看我很緊張啊。」

  「緊張你還笑?」

  「難不成要哭嗎?」

  羅娜靠近他,他悄悄往一邊躲。塔樓護欄是一個圈,沒有轉折地方能卡住他,羅娜乾脆一手一邊,抓住護欄,給他圈在了裡面。

  段宇成臉更紅了,抱著胳膊往下蹲。

  羅娜給他拎起來:「你之前沒這麼慫啊。」

  段宇成耳根發燙,小聲說:「你之前也沒這麼看過我啊。」

  羅娜靜了靜,問了一個戀愛之中大多數女人都會問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啊?」段宇成嘀咕道:「……不知道啊。」

  「不知道?」

  他不敢看羅娜了,思索半天,小聲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嗎?」

  「記得啊,在3中。」

  「我經常想起那天。」

  羅娜撇嘴。

  「是嘛。」

  段宇成拉住羅娜的手,認真道:「我有點晚熟。小時候什麼都不懂,精力都放在看書和訓練上,十八歲之前都沒想過其他事。但是那天……那天我從墨鏡下面看到你的臉,我第一次覺得原來女人可以這麼漂亮。那天晚上我就……」他有點難以啟齒,頭深深埋起。「我就做夢了……」

  羅娜張了張嘴。

  「行啊你……」

  他臉紅得要炸了。

  「我知道你是A大教練,那天你去了,我就贏了劉杉,我覺得是你給我帶來了好運。但是最後你們還是沒要我。其實那天我很生氣,我覺得自己被不公正對待了,我晚上都沒睡著覺,寫了一整本的毒誓,一定要考進A大。」

  羅娜說:「你可真幼稚。」

  段宇成誇張道:「你們傷害了一顆十八歲少年的心!現在還敢說我幼稚?!」

  羅娜挖挖耳朵:「誰讓你那麼矮。」

  「……」段宇成一把摟過她的肩,哼哼道:「後來我如願以償考進A大,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

  羅娜悠然道:「餘情未了啊?」

  段宇成搖頭:「那時候還沒想這麼多,就想先利用你進田徑隊再說。」

  「你個小畜生!」羅娜一腳給他蹬開。

  段宇成捂著腿咯咯笑,笑著笑著面容沉靜下來,他凝視羅娜,真切地說:「你問我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我也說不太具體。但只要有你在,我就忍不住想花心思獲得你的注意。」

  羅娜抖抖胳膊:「行了行了,別說了,麻死了。」

  「是你問我的好吧。」他背靠欄杆,看著她說,「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超好的,我絕不會讓你後悔。」

  風從後面吹來,讓他的髮絲看起來很軟。段宇成是典型的海邊男生的相貌,皮膚水嫩,五官秀氣,眼睛不算大,但形狀好看,睫毛特別長。

  他是完美的。

  羅娜想著。

  沒有前綴詞,沒有「幾乎」,沒有「好像」,羅娜在這一刻確定,他就是完美的。

  天漸漸黑下來,他們離開瞭望塔。下樓梯時,羅娜提醒段宇成可以在家再得瑟幾天,但等假期結束歸隊了,心一定要收住,專心在高原春訓上。

  段宇成停了下來,塔樓裡太黑,羅娜直接撞了上去。

  「幹什麼,走啊。」

  他一本正經地問:「『收住』是什麼意思,我在隊裡能親你嗎?」

  羅娜想都沒想。

  「當然不行!」

  段宇成沒說話,也沒動作,高大的身材堵在前面,羅娜想走也走不了。

  不樂意了?

  羅娜拿手戳他胸口:「你記著答應過我什麼吧,絕對不能讓戀愛影響職業。你是第一次去高原訓練,這麼好的機會給我把握住了!」

  段宇成抓住她的手指頭,賴賴唧唧道:「我也沒說不把握啊,那要不你現在給我親一下。」

  羅娜:「……」

  黑暗助長了少年的氣勢,他沒等羅娜回應,往後上了一層台階,跟她站到一起。

  空間太狹窄了,他們緊貼在一起。

  羅娜已經感覺到段宇成的氣息落在她臉上,夾帶著冬風和海鹽的味道。

  他的嘴唇在她臉上輕輕摩挲,並不急於一個吻。他的手抱著她的腰,羅娜後背抽緊,身體隨著他的撫摸自然而然熱起來。

  誰能想到呢?

  兩年前的夏天,那個帶著墨鏡去高中招生的女人能想到今天嗎?

  她能想到自己會有這個下場嗎?

  羅娜抱住段宇成,他們相擁親吻,唇齒之間都是互相的氣味。

  他的朝氣讓黑暗也生出了翅膀。

  防線在的時候沒覺得,潰堤了才知道裡面裝了多少喜歡。他的樣貌,他的性格,他的意志,還有那能把人融化的笑容。

  吻一下,大海上就開出一朵花。

  ……

  小島之行圓滿結束。

  可以說,收穫頗豐。

  羅娜在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趕最早的那趟船。段宇成因為昨晚過於興奮,醒得比較晚,沒趕上送羅娜。

  他起床的時候得知羅娜已經走了,急得臉也不洗牙也不刷穿著睡衣就要去追。

  「追什麼,已經上船了。」夏佳琪說。

  「你們怎麼不叫我!」

  「叫了啊,你沒醒。」

  「不可能!」

  段濤晃悠悠從廚房出來,嘴裡叼著一片烤麵包。

  「大早上喊什麼,坐下。」

  父親的威懾力還是要強一點,段宇成皺著眉頭坐下,還沒坐穩忽然想起應該給羅娜打個電話,又起身往樓上走。

  「回來。」段濤往沙發上一坐,不容置疑的語氣。

  段宇成回頭,夏佳琪也正襟危坐在段濤身邊:「小成你過來。」

  段宇成扯著嘴角笑了笑,走回來。

  「幹什麼,開批鬥會?」

  夏佳琪說:「那你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段宇成坐在父母對面,想了想,說:「沒有,她不讓我說。」

  夏佳琪質問:「不讓你說什麼?」

  段宇成聳聳肩,輕鬆道:「我知道你們看出來了,我也沒想瞞你們。」

  段濤咧嘴笑,被夏佳琪狠狠瞪了一眼。

  段宇成想起什麼,對夏佳琪說:「你之前讓她叫你夏姐,是不是故意想要拉開輩分距離?」

  夏佳琪哼了一聲。

  段宇成說:「你可別逗了,她才沒所謂呢。」他這話說得又甜蜜又驕傲,「我倆男才女貌,已經定好了的事,你就別摻和了。」

  「你經過誰允許就訂好了!」

  「她允許就夠了啊。」

  夏佳琪崩潰了,「我的天啊!段濤!你看你兒子說的這叫什麼話!」

  段濤笑道:「什麼我兒子,不是你兒子?」

  夏佳琪轉回來訓段宇成,用塗得花裡胡哨的水晶甲指著他。

  「我早就看出你不對勁,當時我就說你心裡有鬼,沒想到你還來真的了!她可是你的教練!她比你大多少呢!」

  「才八歲,你跟我爸差了十一呢。」

  「那能一樣嗎,我們是男大女小。」

  「我說夏佳琪女士,你的思想境界什麼時候能提高一點。」

  「段宇成!」夏佳琪急得直拍茶几,「我就明確告訴你了,我不同意!我們家可不是一般家庭,你找女朋友必須得經過我同意。」

  段宇成做了個鬼臉。

  「確實不是一般家庭,別人家哪有這種暴發戶的氣質。」

  段濤咳嗽了兩聲,止住這個話題。

  夏佳琪說不過他,向段濤求助:「你看他!」

  段濤放下茶杯,對段宇成說:「你媽媽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你跟你的教練,你們倆之間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夏佳琪附和:「沒錯。」

  「所以呢?」段宇成說:「你們想說什麼,讓我們分手?」

  兩人幾乎同時回答——

  「不。」

  「對。」

  回答了「對」的夏佳琪難以置信看向自己老公。

  段濤神色嚴肅,對段宇成說:「男人成年了,就不能隨便反悔。我相信你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這個決定的。但你也要記得,你也答應過爸爸媽媽會對自己負責。」

  段宇成說:「我知道,你放心。我回屋補覺了。」

  段濤擺擺手。

  「哎!」夏佳琪還想說什麼,被段濤制止。

  「別管他了。」

  「可是——」

  段宇成走到樓梯口,想起什麼,回頭說:「夏女士,我只是給你提個醒,你千萬不要因為這個事去打擾教練,否則我一定生氣。」

  夏佳琪張大嘴巴。

  段濤拿起遙控器準備看電視了。

  「他這個年紀,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你就別管了。」

  「不行,反正我不同意,我要去找羅教練跟她攤牌說。」

  「你要往你兒子槍口上撞?」

  「那怎麼辦?就這麼放任不管了?小成才二十歲,他懂什麼啊。」

  段濤如願調到棋牌頻道,歡樂鬥地主聯賽正在進行,他品了一口茶,說:「隨你便,反正我是勸你老實點。運動員脾氣都大,我看那個教練也不是好欺負的類型,你惹你兒子就算了,要是把人家也惹毛了,沒人去救你。」

  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主人公此時正在返回學校的途中。

  她一路上都在回憶此行「收穫」,時間過得飛快無比。

  下午一點,羅娜趕回學校。她本打算先去找王啟臨報告家訪結果,不料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一道怒氣騰騰的身影衝了出來。

  「哎!」羅娜喊住吳澤。「你幹什麼去,要殺人啊?」

  吳澤一臉陰森。

  「我是想殺人,你給我找把刀吧。」

  「出什麼事了?」

  「跑了隻兔崽子。」

  羅娜挑眉,吳澤陰沉道:「他最好祈禱別被我逮著,否則我打折他的腿,正好就不用訓練了!」

  現在隊裡能讓吳澤這麼抓狂的只有一個人。

  「李格?」

  吳澤聽到這名字,嘴角反射一抽,抖下些煙灰。

  當初吳澤用一場比賽把李格搞進隊,他幫他墊付了將近四萬的賠償金,跟他約定全國錦標賽拿到獎牌就放他走。

  不過李格太貪玩了,心思根本不在比賽上。之前段宇成的成績能壓住他時還好點,但經過吳澤幾個月調教,李格成績突飛猛進,現在儼然是全校百米第一人,所以對訓練越來越掉以輕心。

  「他媽的,在學校稱個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吳澤沉聲罵,「他這個成績想在全國錦標賽拿獎牌簡直做夢!」

  羅娜說:「他還小,你有點耐心。知道他去哪了嗎?」

  吳澤冷冷道:「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他。」

  「那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吳澤斜眼看她。

  「你去幹嘛?」

  羅娜無奈:「你自己照照鏡子,跟他媽要拍黑幫片似的,這樣出去哪個隊員能跟你回來?」

  吳澤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去路邊攔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