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劫道

赫連寒不知道自己自幼就喜歡薰的柏葉香長年累月留在衣服上的輕微香味暴露了自己,他正在房間裡皺著眉頭想著今日的事情。

旁邊的葛永過來試探著問道:「是否去和南詔這邊說,換個和親對像?」一般人恐怕都難接受自己將要成親的未婚妻如此跳脫,還混跡於妓院吧,葛永和赫連寒自幼一同長大,知道赫連寒一貫冷靜自持,對女子不假辭色,只怕不能接受這樣驚世駭俗的妻子。

赫連寒搖了搖頭漠然道:「一個擺設而已,不必麻煩了,我們時間不多了,明日就啟程回西華。」

葛永一楞道:「那些兵器不找了?」

赫連寒搖了搖頭:「沒時間了,應該不是公主府這邊做的。」他們半年前在南詔的探子忽然得到了一柄半成品的刀,是沒達到要求被鐵匠悄悄藏了起來拿來賣的,刀看上去很普通,鋒利是當然的,但是很多刀都能做到這樣鋒利,然而其不普通的地方卻在於,耐用。這把刀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製法,用來砍繩索,一般的刀子砍上一百根,就不復鋒利了,而這把刀,卻可以連續砍繩子一千根以上!

這意味著什麼?戰場上是沒人有時間磨刀的,一把更長時間保持鋒利的刀,其在戰場上的價值不可估量,若是全武裝在步兵上……不不,哪怕是武裝作為先鋒的精兵一千人,那都是令人震撼的!而據探子回報,除了這把刀,他還無意中看到更多的奇怪形狀的兵器,後來他在繼續探,那個鐵匠便再也沒有出現了,聽說全家都搬走了。唯一的線索是,這個鐵匠常常能接到公主府的活計,似乎在公主府有熟人。他讓探子畫了幾個有點印象的兵器樣子,試著制了出來,卻似乎沒有完全達到要求,他看著那些兵器,揣測著它的用法,似乎能想到,這是給一種特殊的兵士用的,因為這些兵器若是加起來,便會是一個頗為重的負擔,一般的兵士無法做到長期負重進行遠途出征。那麼,這支秘密的武裝部隊,究竟是哪裡培養訓練的?若是能招攬進來,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會更順利。

赫連寒此次過來兩個任務,一個是和南詔和親,另外一個,便是盡量找到這兵器的製法,若是有制好的,便一起買走,若是能發現訓練的部隊招攬過來,那更合適,可惜時間太少了,他不過探了探公主府,偏偏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子神神秘秘地去倉庫,他好奇地跟上,卻是去拿了一瓶青煙鹽,說話的時候滿臉神色緊張,眼睛骨碌碌地亂看,一看就知道是撒謊,若是公主真的受傷,她就不該是這樣的表情,更何況這著急的表情還是她到了那院子裡頭才扮出來的,而她還放了個包袱在門口……

他順手就打暈了門房的馬伕,裝著過去扶了扶她,順手牽羊了那青煙鹽……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是這樣價值連城的傷藥,給一個小姑娘胡鬧可不得了,到底她是他未婚的妻子,他管一管也無妨,順便讓個暗衛跟上了她,看看她要去做什麼,最後回到客棧,得到的回報是他未來的妻子去了妓院……

真是跳脫啊,時間雖然不多了,到底還是不能讓未來的妻子亂來鬧出笑話呢,他順手便讓侍衛去通風報信了公主府的侍衛,沒想到半路卻殺出個攔路虎,劫走了未婚妻……武藝不凡……若是平日,他一定會一查到底,但是如今不行了……沒時間了。

經過這樣一番折騰,天已快亮了。

急雲讓疾風帶著小郡主易容後先往大秦去,雖然玄英不太贊帶小郡主出發,畢竟她身上也沒有青煙鹽,非要帶她出去,冒的風險太大。然而急雲卻是想著,若是顧藻知道有這麼一個天真單純對他滿懷孺慕之情的妹妹在,一定會高興的吧,到底讓他們妥善將小郡主送走。

而她則帶著玄英、紫電悄悄地綴上赫連寒一行,他們居然也是今日啟程,更堅定了急雲確信青煙鹽在他身上的猜測,不管他們是為何盜走了青煙鹽,急雲只知道這青煙鹽失蹤的時候,他也在公主府內,後頭又有著給公主府通風報信的舉動,他們的嫌疑是最大的。

正值深秋,日尚未出,遠山在望,兩旁皆是茂林,一陣陣秋風颯颯,比白日卻是多了股冷森森,赫連寒一路騎馬而行,過了一會兒猛然勒馬停住了,跟從著的侍衛不由地也住了馬,赫連寒凝立靜聽半晌,只看到旁邊林子內忽然緩緩走出了一個玄衣少年,少年十分年輕,不過十五六歲年紀,眉目俊美,雙目卻神光炯然,身子纖長,腰身緊窄,卻全身肌肉結實,看過去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豹一般。後頭跟著兩個護衛,兩個護衛手裡盡皆拔刀出鞘,赫連寒瞳孔緊縮,那刀,正是他們來此百尋不得的刀!

赫連寒冷冷道:「這位公子一路跟著我們,有何道理?」

急雲淡淡道:「小郡主的青煙鹽,在你身上吧?」

赫連寒一怔,卻是立刻反應了過來:「你是那天截走郡主的人?」那日那黑衣人身子纖細,正和他相符。

急雲揚了揚眉:「你是那天扔劍的人吧——你不是我對手。」

幾個侍衛都變了色,赫連寒看著她那似乎淡定卻彷彿挑釁的臉,心念數轉,淡淡道:「青煙鹽在我身上,你想要也要有本事才行。」

急雲手一揮,身後的玄英與紫電早已持刀一左一右殺向赫連寒的侍衛們,急雲則腳尖一踏,身法疾射,含光劍已出鞘,整個人靈活之極向他撲了過來!赫連寒一眼看到那地上的落葉在她一踏之勢下居然已震成片片碎蝶,心中凜然,這世上居然有人能將力量與速度如此兼得!他抽劍一對,錚的一聲,自己的劍居然立刻被削斷!對方的乃是神兵!他駭然之下,早已靈巧地翻身險險避開那一劍,一邊運氣至掌心,一邊從腰上抖出了一根黑色皮鞭,全力以赴地和她對戰起來!

轉眼已是對拆數百招,赫連寒鞭影翻飛,如同黑蛟翻滾噬人,可是那如虛如幻的身影在重重鞭影中進退自如,赫連寒越是對戰越是心驚,這名少年這般年輕,如何卻有著這般駭人的內力?對戰經驗又及為豐富,竟似是千錘百煉經歷過無數對戰一番,內力如此渾厚,身姿卻又柔軟靈活毫不滯重,再看旁邊那兩個護衛,都是身姿靈活之極,對戰不拘一格,暗器偷襲冷劍樣樣都來,以一敵二毫不費力,自己的侍衛們卻已有了掛綵,他漸漸心頭興奮了起來,自出師以來,他從未遇過這樣一場酣暢淋漓地戰鬥!全力以赴,卻仍然不能佔到上風,步步謹慎,一著不慎便要身死功廢!他看著對方那銳利而專注的雙目,平靜而可怕,這樣的人,什麼樣的主子才能使喚?

他們邊戰邊走,竟是對戰了十數里,沿路週遭範圍內的所有樹全遭了秧,如絲如絮的碎葉漫天飛舞,對手卻毫無疲倦的跡象,每一劍都冷靜凌厲如初,卻又渾然天成,居然毫無破綻!他心中歎了一口氣,忽然雙掌運氣往外一推,卻是施展開了師門秘技奔雷掌!急雲看到他掌風隱隱如雷鳴,心知不能硬頂,早輕盈避開,卻聽赫連寒喝道:「都住手!」

他的侍衛聽到命令,居然盡皆立刻住手往後一躍,急雲見狀便也揮手止住玄英他們,赫連寒停了下來,看急雲氣定神閒,彷彿從未進行過惡戰一番,歎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了那青煙鹽道:「此藥可以給你。」

急雲面色不變,知他必有下文,赫連寒繼續道:「只是今日見了足下的武藝,十分欽慕,在下願鴉隨綵鳳,與足下義結金蘭,結為手足,不知足下可否願意?」他身旁的侍衛盡皆變了臉色,顯然此人身份極為高貴,說出這般謙虛的話,顯然是極為抬舉對方了。

急雲挑了挑眉,淡淡道:「我自有兄弟。」這是拒絕了,卻是連委婉客氣的話都沒有說一句,赫連寒的侍衛們臉上盡皆升起了怒氣,只覺得此人太不識好歹。

赫連寒心中已知這位冷面少年極為清冷,難以打動,只得道:「是在下冒昧了,則足下將來若是願改換門庭,則可來西華國白虎街八號一敘。」

急雲這回連話都懶得答了,她身後的玄英卻變了臉色,這樣赤裸裸的挖牆角的行為,若是王妃是普通的護衛,則回去必然要受到主上猜忌,此人之心計太深了!赫連寒卻是讓身旁一個侍衛將青煙鹽遞給了急雲,急雲拿了過來,打開看了眼,又遞給玄英,玄英打開看了眼,點點頭。

急雲則對赫連寒拱了拱手,帶著玄英紫電便絕塵而去,赫連寒看著她的身影,只覺得有些悵然,旁邊葛永低聲道:「主上,此人恃才謇傲,桀驁不馴,不好使喚。」

赫連寒搖了搖頭道:「唯有沒用的騎手,才嫌坐騎難以駕馭。」一邊翻身上了馬,總有一日,他要將這支力量收服在手,為己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