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上元(中)

  女人說完之後,僧人就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到房門口,卻又被身後的人叫住了:「盯緊一點,不要讓可疑的人混進來,壞了我們的大事。」

  「知道。」僧人點了點頭,這才退了出去。

  寺廟裡正在表演皮影戲,台下的觀眾全都看得目不轉睛。

  柳清歡四處看了看,剛好瞧見方才守門的僧人從裡面出來。雖然剛才她進廟的時候那人是萬般阻攔,可現在進來了,反而對她不聞不問了。

  柳清歡勾了勾唇,這個寺廟還真有意思。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赤桃,站起身道:「你呆在這裡等捻棠和青梔,我進去看看。」

  赤桃聽她這麼說,也連忙跟著站了起來:「夫人你要去哪兒?奴婢跟你一起去。」

  門口的僧人往她們這邊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盯住門口。柳清歡抿了抿嘴角,有些猶豫。她本是覺得廟裡可能會有危險,才想讓赤桃留在這的,可現在看來,要是丟下丫鬟一個人四處亂走,反而更容易讓人起疑。

  她點了點頭,讓赤桃跟在她身後一起走了。寺廟裡的人幾乎都聚集在前院搭的戲台附近,別的地方倒是很難見到有什麼人。柳清歡朝著剛才那名僧人離開的方向走過去,穿過院門後四下看了看。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如果要藏人,應該藏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寺廟應該跟襖祠不一樣,不可能會有地下密道,那麼只可能是房間裡。是柴房?廚房?還是地窖?

  遠遠的有腳步聲傳來,柳清歡示意赤桃不要出聲,拉著她躲在了一旁。三個僧人打扮的壯漢穿過門走了進來,說說笑笑地朝左邊拐了過去。柳清歡等他們走了以後,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拉著赤桃往他們離開的方向走去。

  又穿過一道門,進入一個小院子,柳清歡發現這裡是寺廟的廚房。廚房前守著兩個僧人,彷彿在戒備什麼。柳清歡飛快地眨了眨眼,總不會是有人在裡面偷偷吃肉,讓他們兩個在這裡把風吧?

  女子輕微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伴隨著乒乒乓乓的響聲,聽得並不十分真切。守在門口的兩個僧人似乎被驚動,走上前去敲了敲門:「沒事吧?」

  「沒事。」一個粗聲粗氣的男人聲從裡面傳了出來,門口的兩人又聽了一陣,才離開了門邊。

  柳清歡想了想,從袖子裡找出一小包白色粉末狀的東西,轉身對身後的赤桃吩咐道:「你在這裡呆著,千萬不要出聲。」

  「夫人!」赤桃抓住她的衣袖,說什麼也不要她走。柳清歡扯出自己的衣袖,對她笑了笑:「我可不像阿慕說的那般嬌弱,其實我武功很好的。」

  「可是……」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柳清歡朝她晃了晃手心裡的一小包東西,說道,「這個粉末只要吸入少量,就算是一頭大象也能放倒。」

  柳清歡說完就走了出去,赤桃還想說什麼,可也只能呆在原地,她現在只期盼著捻棠姑娘能早點來。

  捻棠剛弄清楚前面是幾個醉酒的大漢在鬧事,結果一回頭就不見了柳清歡,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這個人真是一會兒不盯著她都不行!

  她四處看了看,走到剛才柳清歡站的小巷子前,朝裡面喊了一聲:「夫人,你在嗎?」

  巷子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老漢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捻棠皺著眉頭往裡走去,剛走了兩步,就見巷子對面跑過來一個人,仔細一看,才發現竟然是青梔。

  「捻棠姑娘,是你嗎?」青梔的聲音有些急切,她見到捻棠後跑得更快了。捻棠見只有她一個人,心裡頓時就湧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夫人呢?」

  「夫人到那邊那個寺廟裡聽戲去了。」

  「聽戲?」捻棠鬆了一口氣,還好只是聽戲。

  「那個寺廟有些不對,你跟我來就知道了!」青梔不由分說地把她拉走,到了寺廟前時,果然又被門口的那個僧人攔了下來。

  他看了捻棠手中的劍一眼,擋在大門口道:「小寺今日不再招待賓客,還請施主去別去。」

  捻棠站在門口朝裡面望了一眼,沒有看見柳清歡,便有些急躁地撥開僧人橫在自己面前的手:「讓開!」

  僧人卻是寸步不讓:「請施主離開。」

  捻棠抿了抿嘴唇,直接和他動起手來。這邊的打鬥頓時驚動了裡面看戲的人,人群紛紛尖叫著四處散開。其餘的僧人見狀,全都圍上來幫忙,青梔見他們人多勢眾,連忙衝出寺廟找薛慕去了。

  一個僧人跌跌撞撞地跑進一間房,對裡面的人大聲嚷嚷道:「不好了,有人硬闖寺廟!」

  坐在桌案前的女人眉頭微動,抬起頭來問道:「是什麼人?」

  「不知道,是個女的,手裡還拿著劍。」

  女人抿起嘴角,從坐榻上站了起來:「帶我去看看。」

  「好的!」報信的人在前面帶路,領著她飛快往前院走去,剛穿出長廊,女人卻停下了腳步:「之前綁來的人還在嗎?」

  「還在廚房裡關著。」

  女人想了想,調頭往廚房走去:「去看看。」

  柳清歡剛走到院子裡,門口的兩個僧人就發現了她,毫不客氣地將她攔在了門外:「什麼人?這裡是寺廟禁地不能亂闖。」

  柳清歡嘲諷地笑了一聲:「這世上還沒有我呂嬌不能亂闖的地方。」

  她說完右手便在空中一揮,細小的白色粉末如同雪花一般綻放在兩個僧人的頭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兩人下意識地吸了一口,然後眼前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般,突然變得白茫茫一片。

  柳清歡伸出手,在兩個人身上輕輕一推,兩人便東倒西歪地倒在了地上。柳清歡走到柴房前,發現門是從裡面鎖上的。她提起一口氣,一腳把房門踹了開來。

  「砰」的一聲,屋裡的人下意識地回過頭來看向門口。

  門裡依然是個僧人,只不過只穿了一條褲子,衣服隨意地扔在地上。他身後的人似乎是看見了柳清歡,唔唔唔地叫了起來。

  「你是什麼人?!」那名僧人怒目圓睜地瞪著柳清歡,柳清歡沒有答他,而是往他的身後看去。

  牆角裡綁著一個姑娘,嘴裡塞著一塊布巾,手也被反綁在身後。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脫了一半,頭髮凌亂地披在肩上。

  正是柳清麗。

  柳清歡心中一緊,垂在身側的手也握成了拳頭。

  「你……」僧人的話還沒有說完,柳清歡已經抬起腳將灶台上的鐵鍋踢了起來。鐵鍋在空中飛快地翻轉,帶著厚重的嗡嗡聲,直接砸在了僧人的頭上。

  僧人痛呼一聲,腳下的步子踉蹌了好幾下,才險險站穩。他甩了甩有些模糊的視線,想要看清對面的人,可是對面早已沒了人影。

  柳清歡不知何時已經閃到了他的身後,屈起手指在僧人脖子上的穴位狠狠按了兩下,僧人徹底軟倒在了地上。

  柳清歡有些急促地喘了兩口氣,走到柳清麗身邊幫她鬆綁。

  「你沒事吧?」她取下柳清麗口中的布巾,將她扶了起來。柳清麗還有些驚魂未定,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才猛地抓住柳清歡的胳膊道:「他們不是寺裡的僧人,我聽到他們說城西的煙火已經被他們替換成了火藥,他們準備趁著煙花大會的時候炸掉皇城!」

  柳清歡一愣,雖然她也想到了這些人根本不是僧人,但沒想到他們居然膽大到想炸皇城。她定了定神,看向柳清麗:「你現在能走嗎?」

  柳清麗點點頭道:「能。」

  「好,我們馬上去找阿慕。」她正想攙著柳清麗出門,腹中卻猛然傳來一陣絞痛。柳清麗看著她霎時蒼白下來的臉色,立刻緊張了起來:「你怎麼了?」

  柳清歡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勉強撐起身體道:「沒事,可能是剛才動了胎氣,我們趕快走。」

  「好。」柳清麗應了一聲,兩人便互相攙扶著往外走去。一直等在外面的赤桃也忍不住跑了過來,看見裡面的情況時臉色一白,連忙走上去扶著兩人。

  三人剛走出廚房,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往這邊過來了。柳清歡的眉頭一動,對赤桃吩咐道:「你先扶二姐出去,快!」

  赤桃看著她的樣子,眼眶都紅了:「那夫人你呢?」

  「我沒事,你們趕快走!」柳清歡說著推了她們一把,赤桃一咬牙,扶著柳清麗往另一邊跑去。

  青梔焦急地穿梭在長安城的大街,卻不知道該去哪裡找薛慕。幸好後來遇到了一隊巡城的金吾衛,才坐著他們的馬到了薛慕的跟前。薛慕和李默正在低聲說著什麼,見青梔跟著一個金吾衛過來,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出什麼事了?」

  青梔看到薛慕,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侯爺,不好了,夫人去了一個寺廟,捻棠姑娘和人打起來了!」

  薛慕的臉色一沉,李默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頭道:「寺廟?不會那麼巧是我們正在監視的寺廟吧?」

  薛慕抿著嘴角,飛快地翻身上馬:「永言,馬上帶隊人馬過去。」

  「明白。」李默對手下的一名副將交代了幾句,很快就領著一隊人馬跟上了薛慕。雖然今晚大街上十分擁堵,但百姓看著兩名身著盔甲的將軍領著著一隊金吾衛駕馬而來,自動自發地讓開了一條道。

  大隊人馬走得暢通無阻,薛慕和李默剛趕到廟門口,就聽見了裡面激烈的打鬥聲。跟著,兩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李默仔細一看,竟是一個丫鬟和柳清麗。

  柳清麗頭髮凌亂衣衫不整,李默眸色一沉,一個翻身從馬上跳了下來。他解開系在身後的紅色披風,將柳清麗包住,順手抱進了懷裡:「發生什麼事了?」

  柳清麗這才看清面前的人,抓著他的手著急地道:「有人想炸掉皇城,你們趕快過去阻止他們!」

  薛慕倏地從馬上翻了下來,面色凝重地看著她:「清清呢?」

  柳清麗像是像起了什麼,比剛才更加著急地道:「三妹還在裡面,你快點進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