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妃嬪(一)

太孫婚事定下了,宮中內外有人歡喜有人愁。

高興的人非皇后莫屬。

太孫是太子的長子,皇后對太孫一直疼愛有加。對他的親事也格外重視。如今定下了一個正妃兩個側妃,皇后心中十分滿意。

堂堂皇后,自然不會考慮慕家的感受。在她看來,慕家的女兒能做太孫側妃是慕家的福氣。

各宮嬪妃們紛紛湊趣,親自來賀喜。

皇后心情極好,笑吟吟的和眾嬪妃說話。趙王生母惠妃十幾年前因病去世,吳王生母德妃也在三年前病逝。如今的嬪妃中,位分最高的是晉王生母淑妃。

皇后已年過五旬,縱然保養的再好裝扮的再精心,也遮蓋不了歲月的痕跡,眼角深深的魚尾紋和下垂的眼袋,足以昭示皇后的老去。

可在座的嬪妃,誰也不敢小覷了這位皇后娘娘。

皇后執掌宮廷已有三十多年,得寵的妃嬪不在少數,生下子嗣的也不少,卻無人能撼動她的地位。當年和她鬥爭最激烈的惠妃早早就病死了,德妃也沒能熬過她。淑妃更是自覺,自動自發的夾起尾巴做人。

可以說,只要有皇后在一日,後宮就掀不起大風浪來。

但是,皇后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也是不爭的事實。大病小病不斷,剛入冬,陳年的惡疾便又開始發作了。說話時總時不時的咳嗽一聲。

眾嬪妃暗中不免盼著皇后早點騰出位置。尤其是年輕貌美得寵的嬪妃,更是明裡暗裡卯足了勁爭寵。年齡就是她們最大的優勢。皇后和淑妃都垂垂老矣,位分再高,終究如西山日暮。

這一點,皇后也是心知肚明。看似親切和藹的說著話,目光卻一直在留意眾人的神色變化。

這樣的場合。容妃素來低調,含笑坐在皇后的下首,卻極少說話。

只可惜。她想低調,有人偏偏不肯放過她。

「太孫殿下已經定了親。」新晉得寵的麗貴人笑著說道:「齊王殿下比太孫殿下還大上幾個月呢,親事還不曾定下呢!容妃娘娘也該為齊王殿下多操一操心才是。」

齊王比太孫年長,本該先給齊王定親。現在卻被太孫搶先一步。容妃心裡肯定不是個滋味。

育有一個公主的安嬪笑吟吟的接過話茬:「容姐姐心裡大概早有中意的了,說不定就等著皇后娘娘做主呢!」

容妃雖是一宮之主,卻一直以皇后馬首是瞻。自己兒子的親事也做不得主,得等著皇后首肯。

這兩人俱是一臉笑意盈盈,說出的話卻夾槍帶棒,暗含譏諷。

容妃似是沒聽出兩人的話外之音。笑著應道:「麗貴人和安嬪如此關心齊王,我心裡感激不盡。」不痛不癢的應付了過去。

她們故意在皇后面前提起齊王的親事,無非是想挑唆皇后和容妃之間的關係。不過,容妃素來謹慎小心,又豈會輕易流露出情緒?

麗貴人討了個沒趣,便不吭聲了。

安嬪卻不肯就此罷休,又笑著對皇后說道:「皇后娘娘,容妃整日就是個悶葫蘆,有什麼心思從不肯張口。不過,她的心思肯定瞞不過您的慧眼。她到底是相中了哪一家的姑娘?說出來也讓我們見識一番。」

這個安嬪。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和她過不去了。也不知是從哪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話裡話外都透著別有用心。

容妃心裡暗暗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皇后雖不會刻意的維護她。不過,也不至於這般輕易就拆她的台。不管怎麼說,她總是皇后的人。安嬪這般挑釁,不僅是在讓她難堪,也是在駁皇后的顏面。

果然,就聽皇后笑著說道:「齊王的終身大事,總得由皇上來定。別說你們不知道,就連本宮也不知道皇上的心意。安嬪若是感興趣,不妨親自去問一問皇上好了。」

皇后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便讓安嬪訕訕的住了嘴。

殿內陡然靜默了下來,氣氛冷凝尷尬。

淑妃笑著打起了圓場:「明年太子府可謂喜事連連。到時候,我們可要厚顏到皇后娘娘這兒來討杯喜酒喝。」

皇后笑道:「到時候。你們只管放開了肚皮喝,本宮這點體己銀子還是有的。」

不管這話好不好笑,眾人都很捧場的笑了起來。剛才的那點尷尬,彷彿沒發生過一般。

待嬪妃們一一告退,皇后才收斂了笑容。

連安嬪都聽到了些風聲,她當然不會不知情。

兩個月前,容妃在慈雲庵燒香禮佛,「巧遇」永寧侯府的陸大小姐。之後,齊王又去了慈雲庵,陸大小姐當日就回了府。

容妃回宮之後,又命人送了些東西到永寧侯府。

這一連串的事,落在有心人的眼中,自然有了不同的意味。

齊王遲遲未定親,容妃有些心思也是難免的。只是沒想到,她相中的竟是永寧侯府的嫡出長女......平日再低調謹慎,在此事上到底露了行跡。

皇后扯了扯唇角,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譏諷和自嘲。

當年那個老實本分的宮女,如今已經是齊王生母,六妃之一,在宮中長寵不衰。自己這個皇后娘娘垂垂老矣,容妃又豈能沒有點算計和心思?

若齊王定下永寧侯府這門親事,就能彌補外家身份低微的尷尬遺憾。借助岳家的勢力,自保綽綽有餘,說不定還存著些別的心思......

容妃這一手如意算盤,倒是打的響亮。

......

昭陽宮裡。

容妃從仁明殿裡回來之後,便一直沉著臉。

一旁伺候的宮女們一個個提了十二分的小心,唯恐一個不小心就做了出氣筒。

容妃不冷不熱的說了道:「本宮命人送衣料到永寧侯府的事,只有你們幾個知情。本宮當時特地叮囑過,此事必須保密,不准任何人外傳。不過,今天卻奇怪的很,竟連安嬪也知道了。」

無人敢吭聲。

容妃瞄了眾宮女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次就算了。日後若再有人口風不緊,休怪本宮不客氣。」

幾個宮女俱都一臉惶恐的跪下了:「娘娘明鑒,奴婢不敢!」

「奴婢向娘娘發誓,從未在別人面前提起過此事......」

「就算奴婢有再大的膽子,也絕不敢亂說......」

容妃淡淡說道:「好了,你們不必擺出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本宮說了不追究,就真的沒打算追究。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你們都退下吧!本宮要一個人清靜清靜。」

宮女們戰戰兢兢的退下了。

門一關上,容妃臉上的怒意盡數褪去,露出一個嘲弄的微笑。

皇后正大光明的派了陸女官來,其他嬪妃卻是暗中做手腳安排眼線進昭陽宮。這些小動作,豈能瞞得過她?

她命人送東西去永寧侯府這件事,她故意做的不甚隱蔽。果然很快就傳到了眾人耳中。安嬪今日這一番試探,正中她的下懷。

過了今日,皇后總不好再裝聾作啞了吧!

等緩上幾日,她就去皇后面前懇求這門親事。皇后就算不情願,也找不出什麼理由來拒絕吧!再請皇上下聖旨賜婚,到時候,可就由不得齊王不樂意了。

容妃心裡盤算著,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

不知過了多久,綠蘿的聲音忽的在門外響起:「啟稟娘娘,齊王殿下來了。」

容妃精神一振,立刻笑道:「快些請齊王進來說話。」齊王雖然天天進宮,卻不能時時到後宮來。每個月最多探望她一兩回。

不過,比起那些遠在藩地幾年都回不了京城一次的藩王,齊王總算還能留在京城。等成親有了子嗣之後才會就藩。這麼算來,母子兩個還有幾年相聚的好時光。

齊王笑著走了進來:「母妃,你怎麼一個人待在屋子裡?」

容妃隨口笑道:「我想一個人清靜,就讓她們都退下了。」

齊王眸光微閃,漫不經心的笑了笑。

來昭陽宮之前,他先去了仁明殿。皇后故作玩笑似的提起了安嬪說過的那番話,還若有所指的說道:「說起來,你年齡也確實不算小了。琰兒比你還小幾個月,已經定了親事。也怪不得容妃心裡著急。」

最後一句,說的意味深長。

齊王只當做什麼都沒聽出來,笑嘻嘻的應道:「母妃著急,兒臣可不急。兒臣一個人自由自在,暫時還不想成親。」

皇后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釋然。

他之前所料不錯。皇后根本不樂見他娶陸大小姐。前世是容妃在皇上面前求來了聖旨,皇后才無可奈何。

這一世嘛......事情當然會全然不同。

母子難得相聚,容妃不願提起親事之類的話題,免得鬧的不歡而散。只關切的問了些日常瑣事,又忙吩咐御膳房準備午膳。

容妃不願提,齊王也樂得不提。母子兩個這頓午飯倒是吃的十分融洽。

午飯後,齊王沒去上書房,卻悄悄出了宮。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除了鄭喜外,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