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5 章
過招(二)

不知等了多久,皇后終於姍姍出來了。

再怎麼仔細保養,皇后也是年過五旬的老婦人了,額上滿是細紋。頭髮倒是全被染黑了,盤成了端莊大氣的髮髻,氣度雍容華貴。皇后剛一露面,原本還竊竊私語的嬪妃們立刻安靜下來,按著品級一一上前請安。

淑妃蘭妃梅妃過後,便輪到容妃了。

「臣妾給皇后娘娘問安。」容妃端正的行了禮。

原本淺笑著的皇后,微微收斂了笑意,不冷不熱的說道:「平身吧!」待容妃起身之後,便含笑看向安嬪:「安嬪今兒個穿的倒是鮮艷好看,年輕些就該穿些鮮艷的顏色,那些個素淨的顏色,看著太過寡淡。就是有八分顏色,也生生的少了兩分。」

安嬪今日穿的是玫紅色的宮裝,聞言喜滋滋的謝過了皇后的誇讚。

眾人不約而同的瞄了穿著月白色宮裝的容妃一眼。皇后剛才那番話,明著是在誇安嬪,實則是故意貶損容妃。

容妃彷彿沒聽出皇后的言外之意,兀自盈盈含笑。

待眾嬪妃都請了安之後,又各自入座,陪著皇后閒話。每日的請安都是如此。宮中長日漫漫,皇上如今又一直靜心養病,嬪妃們閒閒無事,倒是寧願在仁明殿裡多待片刻。

人多是非多,嬪妃們表面一團和氣,實則個個一肚子心思。說話一語雙關明著誇讚暗著譏諷的,實在不稀奇。眾人明知皇后即將對容妃發難。當然樂得踩容妃一腳。一個個話裡話外都衝著容妃去了。

「皇后娘娘,臣妾前兩日聽說了一件趣事,說來給大傢伙兒解解悶。」安嬪不懷好意的笑道:「太孫妃有喜,諸多女眷都登門道喜。聽說齊王妃也登門了,齊王疼妻如命,也隨著一起去了太子府呢!」

話音剛落,眾嬪妃們便湊趣的笑了起來。至於這笑聲裡到底有幾分是奚落嘲笑,就不得而知了。

這事連安嬪都知道了,容妃豈能不知?此時聽安嬪故意提起這一樁事,容妃心中十分惱火。這惱火。有一半是衝著安嬪。另一半卻是因為齊王的任性妄為。

內宅裡的事,一個男人家跟著摻和,算怎麼回事?更不用說,之後齊王還當著眾人的面說了那樣的話......

「還不止這些呢!」麗貴人笑吟吟的接過話茬:「臣妾也聽說這樁趣事了。聽說齊王當日還在眾人的面說了。不打算納別的美人。娶了念春。今生足矣!齊王對齊王妃的這一番情意,可真是令人艷羨啊!」

容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快笑不出來了。

皇后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齊王領著慕念春進宮敬茶的那一天。她當著嬪妃們的面提起過胭脂。若是慕念春知趣,早該讓胭脂開臉做通房了。齊王有意當眾說這些話,簡直就是還以顏色。她忍了幾日,才命人去接慕念春進宮「說話」。不料又發生了胭脂這樁事......

這是正面在向她這個皇后挑釁!

堂堂皇后的威嚴和體面,豈能容一個晚輩冒犯!

今天,她一定要給齊王和慕念春一個教訓不可!

正想著,就見一個太監麻溜的跑進來稟報:「啟稟皇后娘娘,齊王齊王妃在殿外求見。」

來的正好!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隨意的嗯了一聲。然後就沒了下文。

這是什麼意思?到底讓不讓齊王夫婦進來覲見?傳信跑腿的太監為難了,卻也不敢多嘴多問,麻溜的又跑到殿外,陪笑道:「皇后娘娘正和各位娘娘們說話,還請殿下和王妃稍候片刻。」

這是故意要晾著他們兩個。

齊王早有心理準備,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既是如此,那本王就等上片刻好了。」既沒發火也沒拂袖走人。

那個太監暗暗鬆了口氣,悄然退回了殿門口站著。不管主子們要鬧什麼,他們可不敢摻和。免得城門起火殃及池魚。

......

「站了這麼久,累不累?」小兩口絲毫沒有被冷落被晾著的自覺,親暱的站在殿外最顯眼的地方竊竊私語。

慕念春抿了抿唇角,低聲道:「今日睡的足足的,精神也格外的足實,才站了這麼一會兒,一點都不累。」頓了頓,又低聲笑道:「我估摸著最多再有一盞茶的功夫,就該宣我們兩個進去了。」

皇后身份尊貴沒錯,行事也不是毫無顧忌的。晾一會兒不算什麼,成心罰他們兩個站在這兒可就不妥了。一旦傳到皇上耳中,可就成了話柄。

又等了一盞茶功夫,果然有太監宣召他們兩個進殿了。

齊王沖慕念春挑了挑眉,用眼神詢問:待會兒真的不用他出聲嗎?

慕念春微微一笑。當然不用!男人廝殺的地方是朝堂和戰場,這裡是女人的戰場。有她出手足矣!再說了,不是還有容妃嘛......

容妃心裡再恨再氣,在這件事上也得硬著頭皮站出來頂缸。誰讓出手陷害胭脂的人是玲瓏呢!

慕念春半點都不愧疚的想著,在踏進仁明殿的那一刻,立刻換上了帶著忐忑和不安卻又強自鎮定的表情,蓮步輕移上前,隨著齊王一起給皇后請安。

皇后淡淡的瞄了慕念春一眼,才說道:「免禮平身。」

接著,又一一的向嬪妃們請安。對著各人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的目光,慕念春似乎有些心虛驚惶,雖然竭力隱藏,依然被一眾精明的嬪妃們看的清清楚楚。

果然有好戲看了!嬪妃們俱都精神一振。

容妃不動聲色的瞪了慕念春一眼,那眼神裡分明說著「等過了今天再找你算賬」幾個字。慕念春被容妃瞪了一眼,似心虛又似不安的垂下了眼瞼。

現在倒是乖巧的很!知道自己收拾不了這個局面,就巴望著她出面求情了。容妃憤憤的想著。強忍住再瞪她一眼的衝動。

今日宮裡的嬪妃基本都來了,光是請安就耗費了不少時間。

皇后不急著發難,依然將慕念春晾在一邊,只和淑妃蘭妃幾人閒閒說笑。

慕念春時不時的抬眸看一眼,臉上焦急之色漸濃。

......到底是年輕沉不住氣。安嬪不無輕蔑的想著,故意咳嗽一聲嬌笑道:「皇后娘娘,臣妾看齊王妃似乎有話想說呢!」

皇后似笑非笑的看了過來:「哦?既是有話要說,但說無妨。本宮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難不成還會吃了你不成?」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只有幾個嬪妃刻意的發出討好的笑聲,聽著略顯刺耳。

慕念春戰戰兢兢上前一步說道:「啟稟母后,臣媳確實有事稟報。昨日府裡發生了一樁事,都是臣媳治下不嚴,身邊的人才敢這般膽大妄為,竟在臣媳的茶水中做手腳。這點小事,本不該驚動母后,可動手的人偏偏是胭脂,是母后身邊的人。臣媳不敢擅自處置,今日特意進宮,一來是向母后請罪,二來是將胭脂她們都帶進宮來,由母后親自審問發落......」

話還沒說完,皇后的臉色就變了。

何止是皇后,就連容妃也是一臉錯愕。

誰都以為慕念春是進宮來請罪的,誰能想到,慕念春竟把胭脂等人帶進了宮!「人證物證俱全」的事,讓皇后還怎麼審問?!這不是故意讓皇后在嬪妃們面前丟臉出醜嗎?

好一個慕念春!

皇后心火直冒,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這點小事何須本宮過問,齊王妃這般聰慧伶俐,一定能將此事處置好。」

聰慧伶俐四個字,飽含了譏諷。

慕念春愣是沒聽出來一般,依然堅持道:「臣媳愚鈍,實在不知該怎麼發落胭脂。按理來說,這等膽大妄為的奴婢打死都不為過。可胭脂是母后身邊的人,臣媳這般處置她,豈不是讓母后難堪?這等忤逆不孝的事,臣媳是萬萬不敢的。」

......萬萬不敢?還有什麼事是這位齊王妃不敢的?

聽著這番話,就連安嬪都開始為皇后娘娘覺得難堪了。堂堂皇后派出的丫鬟,膽敢在主子的茶水裡做手腳。這等事情傳出去,皇后的臉要往哪兒放?

容妃既覺得解氣又更著急。

這個慕念春,太能招禍惹禍了。這麼鬧騰下去,要怎麼收場才好?原本想好的法子,眼下是不能用了......

皇后胸口劇烈的起伏,臉孔隱隱泛白——純粹是被氣出來的!

偏偏慕念春佔著理,讓人想指責都找不出由頭來。

慕念春一副孝順的兒媳模樣,體貼的說道:「胭脂玲瓏她們都在外面候著呢!臣媳這就讓她們進來,還請母后審問定奪!」

說著,便待轉身叫人。

皇后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用了!」

慕念春一怔,似乎到此時才發現皇后臉色難看,立刻安慰道:「母后不用太生氣,為區區一個胭脂氣壞了身子可不值。這些事肯定都是胭脂私下所為,和母后當然沒有半點關係。臣媳不會因此和母后生出芥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