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志願者

  「現在都是這個樣子……」王旺旺覺得自己已經有點快要說不下去了:「至少我們家政公司要求如此……」

  「好吧。」鐘清文看起來也並不十分感興趣。

  如果鐘清文追根究底的話,一定會像個大餃子一樣露餡的。

  王旺旺覺得自己可真背,怎麼第一個僱主,就遇上了一個人精似的傢伙呢?

  雖然王旺旺也已經習慣了,因為自己一向都走衰運。用朋友的話來說,就是「如果全T大有一個人要倒楣,那就一定是你」。

  現在,王旺旺已經無比淡定了。之前那個為期一週的社會調查,早上一進教室就聽說有個可憐的人被分去了機場那邊,每天來回車程要四個小時,地鐵車票36元整。王旺旺想都不想便知道肯定會是自己,最後教授唸到的名字果然就是王旺旺。

  不過,王旺旺也有點相信因果,認為人這一生中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互相牽連、盤根錯節的,許多在當時看起來並不那麼美好的遭遇也許就是另一段經歷開始的契機。要不是因為發生了這,就會錯過一些事,錯過一些人……以後會怎麼樣,誰又說得准呢。生命就是這種奇妙的東西。每個境遇都有著緣由,用自己的方式在影響著未來,甚至改變人的軌跡。

  ……

  ——下午,王旺旺去買了菜,做了飯,然後向鐘清文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因為她要回一趟學校。

  社會學院會在下週末去為一個慈善晚宴提供志願服務,內容包括之前籌備活動會館、之中協助活動開展、以及之後收拾活動場地。這是早就計畫好了的,王旺旺自然也參加了。

  今天被集中起來,是要進行一個簡單培訓。

  在這裡,王旺旺也知道了,慈善晚宴的主題是為癌症患者們籌款,所有拍賣所得都會被捐獻給幾個癌症基金。

  此次參與競拍的物品都是來自社會各界的捐贈物。比如,其中很多都是藝術家們的書法繪畫作品。

  培訓的地點是在三樓的一個階級教室。

  每一層的台階都至少有三十級,讓人走得很累。

  旁邊有個男人也在上樓,沒有注意後面跑來一群打打鬧鬧的學生。那些男男女女好像是在比賽誰會先到終點,推推搡搡,你擁我擠的,其中有人不小心一撞,將那個男人弄得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王旺旺一看不好,立刻回手一撈,就揪住了此人頸後的襯衣領子,另一隻手「砰」地一下死死握住了欄杆,將對方拖在了台階上。否則,這個人就要像皮球一樣軲轆軲轆地滾下去了。

  手裡的人抬頭看了一眼王旺旺,從地上爬起來:「……謝謝。」

  「沒事……」

  那群學生意見闖了禍,趕緊也過來道歉。

  王旺旺仔細一瞧,這人長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那個很有知識的類型。

  他與鐘清文的感覺完全不同。鐘清文……眼中時常閃爍著奸詐的光芒,渾身總是散發著暴戾的氣質。總之,和眼前的這個人是相反的。

  「沒事吧?」王旺旺又呆頭呆腦地問。

  「嗯。」

  「那就好……」王旺旺瞅了對方兩眼,也覺得不會怎麼樣,也就離開了。

  ……

  ——進了階梯教室,培訓兩個小時。

  主辦方和承辦方先是講述了一下活動的進展情況,相信介紹了各種資訊,大家都用一個小本子給記了下來。

  然後,又把大家都分了組,主要分為迎賓組、簽到組、拍賣組、募捐組、攝像組、物資準備組、禮品發放組、演員接待組、音響視頻組等等。環節眾多,經常互相銜接,需要所有人都默契配合,確保整個過程流暢。

  王旺旺因為形象良好,被劃到了迎賓組去。不僅要將參與競拍的人帶到所在的位置,同時還要把發言代表安置妥當。

  她覺得這個活兒不難。

  接著是詳解晚宴過程。倒也沒有什麼新意,就是進行表演、領導講話、播放宣傳視頻、進入拍賣環節、簽確認書、接受餽贈的代表發言、唱結束曲……等等。

  「最後還有一個『絲帶』環節」,主辦方和承辦方說,「當主持人宣佈開始的時候,所有志願者就走向各個嘉賓,在每位嘉賓的手上系好絲帶。這個可能會一桌一桌地遞進進行,首先過去十個人,與第一桌座位上的人進行這個活動。然後再派出同樣的數量……以此類推,也可能會讓大家一起過去,還沒有定,之後會再通知。明白了吧?」

  「知道!」所有志願者看上去都挺興奮。

  然後,就是各組進行針對性培訓。王旺旺被詳細地教授了使用什麼站姿、如何帶領客人落座……嘉賓坐在哪邊,領導坐在哪邊、記者坐在哪邊、工作人員坐在哪邊……

  「慈善晚宴七點開始,志願者要求四點到場準備一切。有問題嗎?」

  王旺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說:「沒有。」

  「這個非常重要,千萬不能遲到。」

  「我清楚了。」王旺旺說。

  結束之後,王旺旺搭乘電梯下去,竟然又看見了來時「救下」的傢伙。

  對方也瞧見了王旺旺,挺溫和地笑了一笑。

  王旺旺把嘴一咧:「嘻嘻……」

  「……」

  同時電梯裡有一男一女在打打鬧鬧。

  「你帶這個帽子,真像個章魚!」王旺旺聽見男的這樣說。

  「去死!你這個大狗熊,又黑又胖。再說我章魚,小心我打你啊……」那女的好像還很樂在其中。

  王旺旺一直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到了這裡,突然插話道:「你拿墨噴他!」。

  一直到一樓,電梯裡再也沒有人說話。

  王旺旺看見自己來時「救下」的傢伙低下頭輕笑了一下。

  ……

  落在地面的時候,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電梯。

  王旺旺不是那種一言不發立刻離開的孩子。即使是只有一點點的交集,她也會覺得兩個人從此就算是認識了,區別只是關係深淺而已,從來都不會再把對方當做是陌生人。於是,王旺旺回頭擺了擺手,說了一句「拜拜」,但那人卻沒說同樣的話,而是站定了,說:「我叫張逍。」

  「哦……」王旺旺立刻說,「我是王旺旺。」

  張逍立刻也顯得有點納悶。

  「……」

  「王旺旺是吧。」張逍接著道,「我記住了。」

  他就拿出了一張名片:「我是法學院的講師,下學期就開始授課。」

  「那個,」王旺旺接過來看了一看,「我是社會學的研究生。唔……我沒有這個東西可以給你……」

  「唔……」覺得不給聯繫方式不太禮拜,可是報出電話又很奇怪,猶豫了一下,王旺旺道,「不然加我人人或者微博?」

  「好。」對方點了點頭。

  「我的人人就是王旺旺,頭像是一隻狗頭。微博叫做『旺旺線上』,還是一樣的狗頭。」

  「我知道了。」張逍說,「王旺旺和旺旺線上是吧?」

  「對。」

  「那再見了。」張逍又笑了笑。

  「哦……我先走啦……」

  「嗯。」

  王旺旺摸了摸頭,沒有再說客套話,快步離開,回了鐘清文的家。

  因為她沒有時間在這閒待了。

  否則,鐘清文會爆發的……

  到家時,已經有點晚了。

  她請了兩個小時的假,但是卻離開了三個小時。

  「對不起……」王旺旺說,「我馬上做飯。」

  鐘清文用眼角掃了王旺旺一下,倒也沒說什麼。

  「那個……」想起下週日志願者工作的事,王旺旺覺得還是早點把假請下來比較好,省得之後還要擔心。

  「怎麼?」

  「我下週日上午工作,不休息啦……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想出去一下……可以嗎?」

  「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鐘清文皺了皺眉,「那個時候我正好也不在。」

  「咦……」王旺旺傻了。這可怎麼辦呢?

  「如果你有很緊急的事也沒什麼不可以。」鐘清文說,「我可以讓堂弟或者堂妹過來一趟。」

  「哎?」對於這一家,王旺旺只見過老爺子老太太和鐘清文。於是,王旺旺順著說道,「我還沒有見過你父母呢……」

  「見我父母幹嗎?」

  「嗯?」王旺旺問,「我應該要見你父母的吧?」

  她想,當時鐘清文說了,這棟屋子主要是老爺子老太太和鐘清文的父母在住,鐘清文只有週末才會過來。只是因為男女主人都不在本市,鐘清文才會天天在這。王旺旺以為這只是短期的,過幾天就會見到兩位真正的僱主。

  結果,鐘清文說:「你又不是我的媳婦。」

  「……」

  「……?」

  「哈哈……不好意思……」聽這意思,鐘清文是要長期陪著?唔……

  「給你假了。」鐘清文說,「我隨便讓誰過來替一下吧。」

  「謝謝……」王旺旺隨口問道:「你下週日要去哪裡呢?」

  「一個慈善晚宴。」鐘清文也沒在意。

  「……」

  「……?」

  王旺旺告訴自己不會那麼巧的,平靜了一下心情,又問:「在哪裡呀?」

  「中國人民外交學會。」

  「……」

  「……」

  「那個……」王旺旺露出了一個像哭一樣的笑容,「是個什麼樣的活動呢?」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就是那個中國人民外交學會要在同一時間舉辦多場慈善晚宴。雖然,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主題是為癌症患者們籌款,所有拍賣所得都會被捐獻給幾個癌症基金。」鐘清文說,「我也收到了邀請函。我的公司與生物科技有關,這是一個提升品牌形象的好機會,所以說了會去。」

  「……」王旺旺覺得,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天上好像有一大群烏鴉飛過——命運的陰霾籠罩了她……

  王旺旺極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你……你肯定會去的是嗎?還是說,也有可能不出席呢?」

  鐘清文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王旺旺一眼:「應該是吧,不過也不一定,目前沒有什麼安排,所以暫定是我。不過這其實無所謂,另一個創始人參加也是一樣。」

  「這樣……」這是最後的一線希望了……如何才能讓那另一個創始人代替鐘清文呢——

  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來。王旺旺說:「我先去煮飯了……」

  「去吧。」

  王旺旺一邊燒菜,一邊頭腦激盪,不停地想想想想想想……可是卻還是沒有頭緒——

  拿起剪刀幾下就剖掉了十幾條小黃魚,兩面都拍上麵粉,放在油裡稍微煎了一下,就拿出來,然後再將蔥薑蒜爆香,炒一些青椒調味,再把魚都小心地放進去,用生抽辣醬等等調好了配料澆進去,噝啦一聲,滿屋子都是香味。

  然後王旺旺又做了一個醬燜小土豆。先將土豆放在鍋裡炒一下,再加水蓋上鍋蓋煮,等到誰快要燒乾的時候往裡下點豆瓣醬之類的,同樣也很好吃。

  再弄一個菠菜湯……嘿……

  晚餐端上去的時間差不多正好六點。

  鐘家老爺子老太太看了看鐘清文,突然回憶說:「鐘清文小的時候吃飯可迅速了。」

  「……」

  「總像有誰在跟他搶食一樣。」

  「……」

  「一直拚命地扒拉,好像只差一口就要噎死了。」

  「……」

  「怎麼跟那時候安全不像了呢……?」

  「我現在也可以。」鐘清文輕描淡寫地說。

  「我看不行……」鐘家老爺子老太太擺了擺手。

  「我也不信……」王旺旺說。

  鐘清文看了一眼王旺旺。

  「我們兩個來比賽看誰吃飯吃得快吧!」

  「……」

  這個,是王旺旺最有把握的一項競爭了……

  王旺旺又鼓起勇氣說:「輸掉的人,作為懲罰,下週日就必須要在家裡待一整天,一步都不能出去。怎麼樣?」

  「……」

  「唔……」

  「不怎麼樣。」鐘清文說。

  「……嗯?」

  「別想逃掉買菜。」

  「……」

  「你當我傻?如果你贏了,我就沒法離開,被你笑話。如果你輸了,那就正好,不用幹活,樂得清閒。」

  「不是的……不是的……」

  王旺旺的目的,真的不是這個……

  垂頭喪氣地吃完了一頓飯,還是想不出對策。

  鐘清文不同意和自己比賽吃飯……那可怎麼辦才好呢……

  晚上,王旺旺焦慮得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