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醉酒後遺症

  進門後,蔣少卿直接將小鹿放到了地上,淡淡道:「怎麼喝了這麼多?」

  小鹿睜著迷濛蒙的眼睛看著他,有些傷感道:「真的是你嗎?」又笑了笑,頭放在地板上,自言自語道:「就知道不是,我做夢做習慣了,你快走吧,我看到你就難過,心疼。」她說著拍了拍胸口。

  蔣少卿看著她表演的十分賣力,在她耳邊道:「你知道我是誰?」

  小鹿扭頭,衝著他呵呵的笑了兩聲,沒說話。

  她笑起來跟可愛,圓圓的臉,邊上有兩個大酒窩。蔣少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

  小鹿忽然變臉,張口咬住了他的手指,惡狠狠的盯著蔣少卿。

  他吃痛,微微皺眉,又見她像個生氣的小動物似的,嘴角竟露出了笑,又道:「你知道我是誰?」

  小鹿張嘴,呶嘴道:「混蛋啊。」頭耷拉下去,閉著眼睛重複道:「大混蛋!」

  蔣少卿見她閉眼,動了動她,道:「小鹿?」

  人已經沒反應了。睡著了?蔣少卿巴拉了一下她的頭髮,果然眼睛閉的死死的。

  真不知道自己跟一個醉鬼說什麼,聞了聞身上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嘔的味道。他找了塊布把地上的人包了起來,然後放在了沙發上。

  直接去了浴室洗澡了。

  他隨便沖了一下,出來的時候發現小鹿的手機響了,而當事人睡的跟死豬一樣。

  接了電話,是上次那個周老師,讓去接孩子。蔣少卿看著沙發上的人,此時她睡的正香,不是還吧砸幾下嘴,她還是算了吧。問了地址,便自己去了。

  段天覺著媽媽不愛他的了。當然這個結論是有根據的,從前媽媽接自己上下學風雨無阻,而在這短短的一週時間裡,竟然兩次沒來接自己。

  太陽都落山了,空氣都有些發冷。

  段天抓著周玉的手,怯怯的看著她,小聲囁嚅道:「老師,不然你把我送回去吧。」

  周玉蹲下,在他旁邊認真道:「我剛剛跟你媽媽通過電話了,你鄰居哥哥回來接你的。」

  段天低下小腦袋 ,抿著嘴不再說話。

  蔣少卿不一會兒就到了,他打開車門就看到了段天低著小腦袋站在那裡,十分可憐。他下車,上前喊了聲:「天天。」

  段天抬頭,見有人來接自己,臉上終於帶了點笑,匆匆跑了過去,抓著他的衣角道:「哥哥,媽媽呢?」

  蔣少卿蹲下身子,抱起他,道:「媽媽有點事兒,我過來接你。」

  段天哦了一聲,又道:「謝謝哥哥。」

  周老師過來,道:「您是上次那個鄰居嗎?」

  蔣少卿道:「是的,麻煩你照顧天天了。」

  周老師有些害羞的笑笑,道:「沒什麼,蔣先生真是個好人,這麼熱心。」她看了一眼段天 。

  蔣少卿道:「沒什麼,習慣了。」

  老師一愣,習慣?這是個什麼意思。

  不等老師回答,蔣少卿道:「那我們先回去了。」段天抬手揮了揮,道:「老師再見。」

  周老師見他這樣說,也不好說別的,只是揮了揮手,道:「再見。」

  蔣少卿抱了段天直接上車。

  車上,段天乖乖的坐在一邊,不怎麼說話,蔣少卿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長得跟盧小鹿不是很像,像他爸爸?又覺著小孩子拘謹了,便道:「天天,那裡有吃的,自己拿。」

  段天衝他甜甜一笑,道:「謝謝哥哥。」

  蔣少卿見他一笑,忽然想起了盧小鹿的笑,原來是這樣啊,他倆笑起來的時候酒窩一模一樣的。

  段天拿了點零食,吃了幾口,舉著道:「哥哥吃嗎?」

  蔣少卿搖頭:「不用了,我開車。」

  「我餵你好嗎?」

  前邊恰好紅燈,車子停住了。蔣少卿扭頭道:「不用,這是小孩子吃的,我不喜歡吃零食。」

  「哥哥也有小孩子嗎?」段天疑問道。

  蔣少卿一愣,當即道:「沒有,是哥哥的妹妹,她喜歡吃,就放在這裡。」

  段天哦了一聲,忽然捂著嘴,笑的賊兮兮的。

  紅燈完了,蔣少卿發動車子,他道:「天天在笑什麼?」

  」哥哥的妹妹,是你女朋友吧。」

  「怎麼這麼想?」

  「媽媽說的啊,現在的大人都喜歡叫女朋友妹妹。每次媽媽都跟叔叔說回來的時候領個妹妹 啊,叔叔特別煩她。」他說著又往嘴裡扔了一塊餅乾,肉嘟嘟的小臉好不可愛。

  蔣少卿一笑,玩笑道:「媽媽沒讓你領個妹妹?」

  段天搖搖頭,道:「沒有,媽媽讓我快賺錢養活她。」

  「哦?她自己養活不了自己?」

  段天小大人一般的搖搖頭,道:「養不了,叔叔一直罵她,說她是笨蛋,連自己都養活不了。」

  「你叔叔挺凶的。」

  段天笑笑:「不凶,叔叔很好啊,媽媽也很好,我賺錢養他們,我是男子漢嘛。」說完一拍自己的胸脯。

  蔣少卿道:「你很厲害,媽媽會為你驕傲。」

  段天點點頭,道:「是的,可是我不能快快長大。」

  「別擔心,總會長大的,跟你叔叔跟爸爸一樣大。」

  段天忽然耷拉下了腦袋,聲音低低道:「哦。」

  蔣少卿見他不高興,問道:「怎麼了?」

  「哥哥,我爸爸不在了。」

  蔣少卿一愣,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段天搖頭道:「沒關係。」抬頭給了他個大笑臉,道:「謝謝哥哥來接我。」

  蔣少卿一手摸摸他的頭,道:「真乖。你媽媽就在裡,一會兒就能見到,你也別擔心。」

  段天眼珠子忽然瞪大,興奮道:「真的嗎?」

  「真的。」

  兩人不一會兒就到了。 打開了門,段天一溜煙兒跑進了屋子,在臥室轉了一圈,沒見到人,翻了翻被子還是沒人,哭喪著個臉出來,抽噎道:「我媽媽她不在。「

  蔣少卿看著沙發上沒人,一剛剛包著她的那個布也不見了,進去臥室看了一圈,確實沒人,無意間瞥到浴室門口粉色襯衣的一角。印象中剛剛她穿的就是這個,視線沿著襯衣過去,浴室的門開著個小縫兒,伸手打開,眉角的皺紋深了深,他不慌不忙的關上門,扭頭衝前台小姐道:「好了,人找到了,麻煩了。」

  段天一聽十分激動,就要往裡邊沖。半路被蔣少卿揪著領子提起來,他道:「一會兒再看。」

  段天抹了一把鼻涕:「騙我怎麼辦?」

  「我沒那麼無聊。」

  段天看著有些不敢相信,還是乖乖的點了點頭。

  蔣少卿將他放下 ,道:「你去取你媽媽的衣服,一會兒就能見到了。「

  段天乖乖的點了點頭,進了臥室,一會兒又跑出來求助道:「哥哥,我夠不到。「

  蔣少卿隨了段天進了他們的臥室,段天衝著他指著:「看就是那個,媽媽的衣服放那裡。」

  蔣少卿淡然看著櫃子,還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高。開了衣櫃,然後,他又頓住了,也難怪了她放這麼高。上邊排了一排內衣褲,花花綠綠的,下邊是裙裝,不過沒幾件,都是些過時的樣式,再下邊才是正裝。他沒時間給她穿這些複雜的衣服,隨手拿了件寬鬆的裙裝直接到了浴室。

  段天也跟了去,不過被蔣少卿堵在了門外。

  不過兩三分鐘,兩人就出來了。段天看著蔣少卿懷裡的小鹿,面色蒼白,濕漉漉的頭髮蘸的到處都是,擔心道:「我媽媽怎麼了?」說完抱著小鹿去了臥室。

  「醉了。」

  段天屁顛屁顛的跟著蔣少卿 ,看他要將小鹿放到床上,還不忘在後邊囑咐:「你小心點,我媽媽她不經摔。」

  蔣少卿將小鹿放在床上,段天也急忙爬上床,坐在小鹿旁邊,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鼻孔,感覺到有氣,才長長的吁了口氣,整個人墩在床上撫著胸口道:「媽媽活著,真是好。」又將被子給她蓋上。站起身沖蔣少卿道:「謝謝哥哥。」

  他挽著胳膊,面色無異道:「沒什麼,自己能看住她嗎?」

  段天看了看床上的人,笑著點了點頭:「能!」

  蔣少卿聽他這麼自信,轉身準備離開,又想起了他不過個半大的孩子,又折了回來。

  段天見他回來,衝他揮手,眯著眼睛開心道:「謝謝哥哥,你忙就回去吧,我是男子漢能看住媽媽。」

  蔣少卿上前,伸手拇指在他鼻子上一抹,道:「鼻涕。」

  段天嘿嘿的笑。

  他道;「想吃什麼?」

  段天一愣。

  「用一下你家廚房,給你做點吃的。」

  段天揮手道:「不用麻煩了。」

  「已經麻煩了,多一點沒差。」他上前抱起段天,道:「讓你。」一頓,看了看床上的人,繼續道:「你媽媽休息一下,我給你做點吃的。」

  段天皺著小眉毛擔心道:「她沒事兒吧。」

  「沒事兒,就是喝多了,睡一覺就好了。」

  段天摟住他的脖子,開心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舒心道:「謝謝哥哥。」

  ……………………

  小鹿睡的差不多了,才從床上爬起來。她揉了揉眼睛,覺著臥室裡黑乎乎的,伸手拉開了窗簾,還是黑的。黑的?黑的!

  心裡咯噔一聲,段天還沒接!

  抓了個包,就往外衝。剛出門卻愣住。

  客廳裡的燈亮著,蔣少卿正坐在沙發上,隨手翻著一本雜誌,段天躺在他的腿上,似乎是睡著了。

  小鹿站在那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蔣少卿聽見開門聲,抬眼看到發楞的小鹿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過來,像是風一般吹的她心裡那點火星子刷的著了起來。她有些害怕的急忙移開目光。

  蔣少卿淡然的將雜誌合上,放在桌上,衝她道:「孩子睡著了,你抱回去 。」

  小鹿低著眼不看他,低低的「嗯」了一聲,人沒動。

  「你不過來是想讓我給你抱過去?」

  「啊?哦,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小鹿急忙揮手。

  「那你怎麼不過來。」

  小鹿急忙跑過去,接過段天,道了聲謝。

  蔣少卿道:「飯在桌上,記得吃。」

  他忽然來了這麼一句,小鹿不明情況,腦子轉不過彎兒來,只能隨口答應好的。他交代好就往門外走。

  小鹿目送他:心想著,你還是快走吧,嘴上說謝謝,但我還是一點不像看到你。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忽然轉身,神情毫無波瀾的看著小鹿。

  小鹿一怔,呵呵的笑以示友好。

  他涼涼的來了句:「你叫什麼名字。」

  「啊?」小鹿下巴差點掉下來。

  「 忘了?」

  小鹿撥浪鼓似的搖頭:「沒沒沒,我叫盧小鹿。小鹿就是街上跑的那個小動物,盧就是盧溝橋的盧。」她一口氣說完,語速快的差點咬了舌頭。

  「盧小鹿。」他薄唇輕啟,像是在咀嚼她的名字一般,又道:「還算正常。」

  你妹的!耍老子是吧。

  蔣少卿不再說什麼,開門,出去。

  小鹿見門關上,才鬆了口氣,終於過了一關。看著懷裡睡的死死的段天,她開始思索今天發生的事情了。

  記得喝醉了,然後,似乎看到了蔣少卿,然後……記不得了,然後就是現在的情況了。

  她進了臥室把段天安頓好,還是沒想明白。覺著肚子有點餓,就去廚房找吃的,看到桌上的盤子,想起了蔣少卿剛剛的話。打開了蓋子,竟然是一盤咖喱牛肉飯。看著是不錯,伸手撿了個牛肉粒在嘴裡,嚼了兩下,也不錯。真的是那個變態做的?她不禁懷疑,又搖搖頭,癟著嘴自言自語:「決對不可能,怎麼可能什麼都讓他佔了,老天偏心的也太明顯了。」

  不過肚子要緊,這些細枝末節不追究。小鹿端著飯開開心心的熱了一下,大口大口吃完,摸著肚子感嘆:吃飽就是爽啊。

  衣服摸著毛茸茸,毛茸茸?不是穿著西裝嗎,胸前怎麼沒扣子。低頭,竟然是秋天的一條寬裙子,還覺著自己腦袋有問題,大夏天的穿秋天衣服幹什麼。

  猛然想起什麼,她摸了摸胸前,沒穿內衣!至於下邊,涼風忽然就來了,呼呼的刮,那就一個涼啊!她匆忙跑到浴室,那件記憶中的套裝躺在地上,幽幽的酒味兒從裡邊冒出來。

  啪的一聲,燈被打開,小鹿看著浴缸清淩淩的水,清的連頭上燈的影子都能看到,再仔細一點,浴缸底子上的小細紋兒都能看見。

  小鹿扶著額頭無力的磕在牆上,心裡那股子不好的感覺就跟幽靈一般,一股腦兒全都冒出來了,摁都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