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笑話

  韓茵垂頭,沉思了一會兒,扯了扯韓筣的胳膊,低聲勸道:「竟鬧成這樣,已不是你我能說得上話的了,只盼著……」頓了頓,看了蘇姨娘一眼,「咱們先商量商量,很該給姨娘換個院子住才是。」

  韓筣心中也是如此想的,這院子裡也太不成話了,且那李姨娘又顯是再正經不回來了的,成日家這麼住著,好人都得讓她給折騰病了。

  蘇姨娘見韓茵如此說,唬了一大跳,忙勸道:「很不必如此,哪有為了我的事讓小姐們跑的?這裡很是寬敞了,再不能勞煩夫人……」

  韓茵笑笑:「便是我們不說,怕父親母親也要琢磨著的呢,總歸是病了,不能叫她過了病氣不是?」李姨娘竟能連韓朴都給氣著了,可見她這瘋是真瘋,便是韓茵不提,只怕姜氏也會想著給她挪個院子。只是蘇姨娘這裡就未必能照看得穩妥了,要是再把她也一併挪過去,韓筣想見她可就要更難了。

  二人好歹勸下了蘇姨娘,這才出了房門,從院子裡走過時,猛聽得那邊東邊傳來一陣哭鬧聲,二人對視了一眼,忙帶著下人匆匆離開。

  蘇姨娘到底沒搬出西跨院兒,李姨娘倒是換了處住所,住到了韓家最偏的一處院子,幾個婆子把大門一鎖,白天晚上的輪著看守,輕易不許人進出。

  蘇姨娘處這回到是安生了不少,這會兒家裡正經姨娘就她一個,且她出的三姑娘也計到了夫人名下,下人們雖知老爺恩寵雖不在,可到底沒人敢輕慢作踐於她。

  七月初,天色日漸炎熱,除了敬王府上縣主的好事將近外,京中又傳來了另一個不大不小的消息——大皇子納了將軍府嫡出三姑娘為側妃,這幾日正忙著這件事呢。

  韓家同大皇子府、將軍府都無甚交情,韓茵聽說後也只是瞭然一笑——這同上一世無甚差別,足可見,除了同自己息息相關的事情之外,他人家中的事還都同上世無二呢。

  等到了十六這一日,姜氏果只帶著小女兒筌姐兒一併到了敬王府上觀禮。

  韓茵則在水榭窗邊,就著清光的湖水,正低頭刺繡——手中這個扇子套兒,上頭的花樣十分新巧,正是韓筣前幾日剛琢磨出來的。除了這個扇子套外,還有一雙男鞋,夏蟬正坐在邊上幫著納底子,這兩樣兒,都是回頭要送去白家的。

  自從兩家過定之後,趁著走禮之時,白家送來的還有男鞋、男服的尺寸,姜氏含笑遞給了韓茵,韓茵自然立時明白,這些東西都是要做給白安珩的。

  有上一世的底子放在這裡,這世的針線不知要快上多少。且如今這事又是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韓茵心裡著實沒底,要是手裡不忙些什麼,心裡便總是煩悶的胡思亂想。

  這裡手不停的忙著,那邊韓筣不知打哪兒過來,後頭跟著三五個丫頭,一人手裡託了個盤子:「總做這些,仔細眼睛,姐姐且嘗嘗我剛琢磨出來的點心?」

  抬眼含笑的看著她,二人間似是愈發的熟悉了,韓筣在自己面前嘴巴越發能說起來,只一個不注意,她就不知又跑去琢磨些什麼回來。

  聽說三小姐又做了點心出來,夏蟬頭一個放了手中的活兒,忙迎了起來:「今兒個夏荷沒在跟前兒,她可沒口福了!」

  「你仔細些,別不小心又吃下她埋下的什麼古怪東西,到時吃不消可別來抱怨。」韓茵含笑提醒道,韓筣近日愈發喜歡琢磨吃食出來,可做出來的東西有些個好吃,有些個……就實在不能讓人恭維了,口味古怪得很。

  「放心,這回我都是親嘗過的,再沒什麼不能吃的!」說著,便命人把一個碟子擺到韓茵面前,笑道,「今兒個也沒弄什麼,只弄了個杏仁豆腐出來。」說著,便笑盈盈的看著韓茵。

  韓茵挑挑眉,接過來一小盅,這杏仁豆腐倒是家中就常做的,可見她笑成這樣,便知這東西不知被她又怎麼鼓搗過了?

  白嫩嫩的奶豆腐上頭澆著紅的、黃的、綠的三色醬汁,再點了用葡萄切開的果肉放在上頭,看著就讓人心中喜歡。

  拿著勺子乘起了一勺送進口中,還帶著剛剛用冰拜過的涼意,讓人心中順時舒爽出來了:「這行子好,這上頭澆的醬是你弄出來的?」豆腐還是那個味兒,只上頭的醬汁嘗著和平日裡用的大不相同。

  果然,韓筣聽了,頗感慨出了知己,忙忙的坐到她身邊兒來,一股腦的就把方子從頭說到了尾,原來竟是拿幾種果子合在一處做出來的,難怪這個味兒平日裡從沒吃過?

  韓茵含笑拿勺子點著她:「你倒是嘴快,既有這些個,不如琢磨出幾個自己知道的方子,回頭等出了門子倒也讓人高看一眼呢。」

  「這有什麼?不過改改先前的法子呢,我琢磨出來的東西可多了。」韓筣仰仰下巴,隨即輕嘆了一聲,低聲朝韓茵問道,「二姐姐……咱們將來……能有自己的鋪子麼?」

  韓茵疑道:「有是有,你問這個做甚?難不成還想自己開舖去?」話說出口,見她一臉難色,愣了愣,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小盅,詫異道,「你還真想自己打點鋪子不成?!」

  韓筣忙拉著韓茵的手搖了搖,她也不知這事能不能行得通,可除了韓茵之外,她也不知該項問誰去了:「就是想弄,也是將來的事……不想回頭沒點進益……腰桿不直罷了。」

  韓茵「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抬手去戳她的額頭:「就你有這些鬼點子!」說罷,倒真個歪頭想了想,方道,「這些東西,多少必是會有些個的,只咱們女兒家,將來就是……多也只是有莊子上的出息罷了,這些鋪子除了找著好進項的,再就是搭著哪些路子才能多賺些,並不能大指望著這些。」

  女人家做生意總歸不像,雖說女人出嫁之時,都有家中的陪嫁,但這些個陪嫁的鋪子也都要仰仗著丈夫的身份才能弄得起來。再一個,有些人家男子入朝為官的,自己名下弄太多這些個進益看著也不像,就把一些個或掛到門下僕人、或掛到妻子僕人名下。

  真正為人妻子的,沒哪個能正經管得了這些,不過是讓自己的陪房去打理、自己或一個月、或二三個月聽上一回賬就罷了。

  韓筣或是想自己弄鋪子,除非她能嫁的人家能撐得起架子,要麼就同那些京中貴胄搭上線。不然,若真是進益高得讓人眼紅,若只憑她上世嫁過去的人家,是萬萬保不住的。

  見她眼中帶著些許期待嚮往,韓茵不好潑她冷水,只道:「這些事等到時再說也不遲,你不如想想要做什麼?等回頭再同母親、哥哥他們商量商量,有些個事畢竟咱們自己弄不起來的。」

  韓筣這才鬆了口氣,臉上微紅,笑道:「我只怕人笑話,不敢同母親說呢。」

  「這有什麼?母親也是成日家理事管賬的,這些事只怕比父親還要清楚些呢,等她們回來了我同你一起去問可好?」

  二人正說著,那邊幾個丫鬟說笑著過來,其中便有韓茵身邊的夏荷,並韓筣身邊的秋谷。進了水榭秋谷就笑道:「剛剛傳回來的好笑話呢!」

  「什麼事?」

  「剛才聽二門上的小丫頭子們說,今天不是敬王府和怡縣主的好日子?聽說縣主的轎子才進了宋家的門兒,宋家的那位老太太就背過氣去了呢!」

  新娘子剛進門,婆婆就暈過去了,水榭中眾人立時瞪大了眼睛,詫異看著秋谷,只道:「這是怎麼話說的?」

  能同敬王相交的人家,都非是一般二般的,就是有那沒眼色、不會說話的,也萬不敢在這一日裡說些什麼不防頭的話,打主家的臉子。

  可宋家就不同了。

  宋裕慈雖是新科的探花,可他的品級放在那裡,相交之人也多同是翰林院的,其中既有那官宦人家的子弟,也有貧寒人家出來的。他雖力掙交友,可奈何自己本就是貧寒出身,官宦子弟雖喜他的才情,卻到底不是一路的,終還是貧寒出身的友人多些。

  到了這日正日子,這些人家的家眷自要過來相交一番,有那真心相幫湊熱鬧的、也有那打著想跟敬王府牽連上線的、更有那眼氣嘴毒的。

  宋家老太太本自以為能娶個王爺家的小姐當媳婦,日後的日子還是想怎麼擺就怎麼擺?使喚這樣的兒媳婦,她也算是能熬出頭來了!

  有那心氣眼紅的,見她端著個架子,胳膊腿兒都不知怎麼擺了,偏還要仰著個頭,做出一副藐視眾人的模樣來,就撇著嘴巴,「好心」嘆道:「唉,這兒媳婦進門就是二品呢,比探花郎還要高上好幾頭呢!說是娶媳婦,怎麼我覺著跟抬了個奶奶似的?這樣的媳婦進了門,誰家敢使喚啊!」

  宋裕慈才入翰林,雖探花之名好聽,可再怎麼也不過是個七品虛銜,宋母母從子貴,也是個七品的頭銜,如今跟這位新進門兒的有實祿的二品縣主兒媳婦一比……可不是得她坐著,自己站著,見了她莫不成還要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