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宋家婦

  想明白干係之後,姜氏心裡雖還是存了些氣,卻還是點點頭,沒吭聲的應了下來。不過細想想倒還好,至少,自己過門後便同丈夫在京中、任上同住,老家裡的老太太,自己除了新婚那陣,這些年間也沒正經伺候過。

  不像家中大嫂,想必平時這日子定不會太過好過。

  那邊韓笵得了銀票尚不知足,拉著劉三本想跟他念叨念叨二叔對他的「虐待」,可又一想,之前在老家時,這位劉三就跟嫡母一個鼻孔出氣,總時不時的「規勸」自己幾句,以顯他自己在韓家多有地位,連主子爺都能說道。

  如今,那銀票是老太太交代的,他不敢不交給自己。但自己若是有什麼話要說,他哪能真一字不差的傳給老太太聽?

  因此便道:「你且等兩日,我有家書要給老太太請安,你走時一併帶著,務必要親手交到祖母手中!」

  寫封家書要用兩天麼?

  劉三笑一副眯眯的模樣點頭應了聲「是」。反正這位四爺是個什麼德性這些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二老爺的性子——早年間伺候過,自然也是清楚的。寫信?只怕是要回去給老太太報委屈去吧?反正上頭主子們有什麼不合,跟他們這些下人又有什麼干係?

  等過些年老太太一閉眼,倒要看看到時這位四爺,還會有誰搭理?

  韓家祖籍在汾安,就中這裡沒有牌位等物,過年時只遙遙在主宅院中衝著汾安老家的方向磕個頭,便算是祭過祖宗了。

  之後便是放炮、散錢、守歲等等,不必細說。

  轉過頭來便是大年初一,宮中擺宴,大宴群臣。韓朴、姜氏,自然在列,連韓茵和韓筣兩個也被太后親口點到,命她們一併入宮,拜見太后等宮中貴人。倒是韓笙,因為尚未入朝為宮,身上無事一身輕,用不著進宮受那個罪去。

  不光是韓家,白家也是如此,因此宴席之上韓茵自然又見著了白家夫人。

  若是平日裡,有白夫人到的地方,韓茵自然要避開一些,可現在這宮宴之上,便不能顧及那些規矩了。

  見著韓茵韓筣日兩個,白夫人先笑著拉過韓筣來細看了看,沖姜氏道:「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氣,養出的女兒一個賽一個的好,倒是我運到好,先搶了一個回去。」

  兩人說笑了幾句,就聽白夫人又道:「唉,說起我那二兒子,連大過年的都不受出書房,成日家不是抱著書本看,就是盯著帕子發呆。」

  聽到帕子二字,又見白夫人含笑看向自己,韓茵不由得臉上發燙,再垂下頭來。年前送過去的那條帕子,確是自己精心之作,光畫樣子就磨著韓筣改了好幾回,才選中了那一張,又足足繡了小半個月,才算滿意。

  雖看上去只有銀色、白色二色絲線似的,可天知道,光白之一色,她就選了深淺不下十幾種,才把那貓兒繡得活靈活現的!讓幫她分線的幾個丫頭都直嘀咕,說眼睛都快挑花了。

  不過寸大的一隻小貓,花的心血功夫比之前送過去的那些不知多了多少。

  自己是絕意定下心來,才願意花這翻功夫的,就如她看到了白安珩願意在自己身上花的心血與期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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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宮中較偏的位置坐下,韓茵這才偷偷鬆了口氣。以她的身份本是進不得這等宮宴的,她不比韓筣,怎麼說韓筣也算是預定的皇子妃了,坐在這裡還算有資格,自己呢?則是仗著被太后賜過婚的便宜才在這裡有一席之地。

  上面太后示意過後,下面眾人方能動筷,韓茵這才有功夫抬頭四處打量,除宮中貴人們之外,還有已出宮嫁人的公主們在太后身邊作陪,更有如長公主這般的聖上姐妹在坐。

  再一轉頭,見前面一桌上坐著和怡縣主,先愣了愣,才恍然——雖宋裕慈的品級不夠,他和宋母都不能入宮,可和怡縣主身上的品級卻是實打實的!不似自己上一世時,因自己嫁夫隨夫,自然也沒資格入宮。

  這還是自趙茹嵐嫁入宋家之後,自己頭一回同她相見呢,韓茵心中不由升起了幾分好奇,遠遠打量著她的臉色。離得遠些,看不大清楚,不過比起以往,她臉上的笑意倒是多了幾分,只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著她臉上的笑有些勉強。

  不多時,上面太后似是累了,便倒後頭歇息去了,其餘的人便不像之前板生生的坐在原處。有些原本相識的,便趁這個機會起身走動,尋平日相熟的人說話不提。

  韓茵正同韓筣低聲說著話,身邊不知何時坐下了個人,一轉頭,見竟是趙茹嵐?

  「見過縣主。」韓茵忙起身行禮,再抬起頭來時,這才發現——趙茹嵐的臉上撲著一層厚厚的粉。

  不過只比自己年長一歲,如今也才剛滿十八歲,怎麼就要用這許多的粉?

  韓茵心上疑惑,想了想,怕是她原本臉色不大好還是怎麼著?

  趙茹嵐臉上笑得勉強,看了看韓茵又看了看韓筣,嘆了口氣:「聽說你們的好日子就在來年?倒要恭喜了。」

  「多謝先祖掛懷。」忙壓下心中疑問,韓茵垂首應道。

  就聽她又開口嘆了一聲:「以前還是年輕氣盛……若有不當之處……你們……」似是不慣說這些軟話,趙茹嵐的聲音越發低了下去,最後,連她自己都不知說了些什麼。

  「哪裡的話?往日倒是我們說話沒輕沒重的,縣主不怪已是大度了。」韓茵心下越發奇怪,連忙應道,邊說著,便偷偷再往席上打量了一番,想了想,心中略有了些定論。

  今日來的人中,多是達官貴人的家眷,雖多同趙茹嵐相識,可往日和她較好的那些女孩子們,卻一個都沒有。自己同韓筣雖平時和她沒甚交情、還略有些分歧,可若論相熟,倒還是同自己二人更熟一些,也難怪她會跑過來跟自己二人說話。

  這話頭略了過去,便又聊起其它,應景說了幾句宮中宮宴的氣派、太后娘娘氣色大好等話,那邊趙茹嵐又一轉話頭,眼中略帶期待的同韓茵道:「來年你的婚事,我可能過去賀喜?」

  韓茵一頓,含笑點頭:「那就等著你的大駕光臨,到時我送貼子過去。」聽了這話,趙茹嵐果然一副鬆了一大口氣的模樣。

  又過了一會兒,太后換過衣裳回了前頭,趙茹嵐方依依不捨的起身回了自己桌上。

  韓筣這才偷偷拉了拉韓茵的袖子:「姐姐,她怎麼……」

  之前雖就瞧出趙茹嵐婚後的日子怕不大好過,可她竟巴巴的要想在韓茵的婚禮上過來賀喜?往日兩邊也沒那麼熟吧!

  韓茵遠遠的看了趙茹嵐一眼,見她還在強笑著同她身邊的一位夫人說著什麼,輕嘆了一聲:「到時便讓她出來散散心吧。」不過一張貼子的事,宋老太太那脾氣,只怕把她拘得夠嗆。那樣一個恣意要強的女子,一日為了宋家婦,再多的苦水,也要自己和淚咽。

  若是她嫁的是其它人家,受了婆婆的制,韓茵還會覺著是她往日裡太過恣意了,也該叫人管上一管,可宋家那位老太太……那可是自己親身伺候了十年的主兒,絕不是個好相與的。

  待宴席盡,各個家眷便都退了出來,前面同皇上一同用膳的男人們,和後頭與太后一處用膳的女子們,都在宮門口處相匯,再一同各歸各宅。

  趙茹嵐腳步緩慢,一步步的挨向宮門口,臉上有些迷茫、有些沉重。扶著她的丫鬟輕聲道:「縣主,再不走,只怕宮中要上鎖了。」說著,見她臉上還是那副愣愣的模樣,輕嘆一聲,「爺怕是還在前面等著咱們呢!」

  聽到宋裕慈,趙茹嵐的眼睛亮了亮,「嗯」了一聲,腳步也快了起來。

  雖然宋裕慈不能入宮,卻溫柔體貼的說好要在宮門口等著自己。可明日一早……明日一早……

  手,輕輕的扶到小腹上,趙茹嵐緩緩閉了閉眼睛,還差幾日,自己才算坐完這回的小月子。原本她不應該來這回的宮宴的,可她不絕不能讓人看輕、絕不能讓外人知道自己在宋家受婆婆刁難!

  那樣好的丈夫,雖婆婆難相與,可怎麼說也是自己選出來的!那又是位寡母,小門小戶的,待自己嚴苛一些也是有的……就像李媽媽說的,她都多大年紀了?等熬死了她,自己不就活出頭來了?

  一時,又想起藉口自己小月不能伺候丈夫、又被那老太婆塞進來的幾個丫鬟,趙茹嵐暗暗咬了咬牙,忍忍……再忍忍……再過一兩個月,等自己的身子大好了,再懷上個哥兒,到時看那老太婆可還看像上回一般的折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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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擺宴、外出赴宴,姜氏帶著小女兒、小兒子忙忙的這奔、那跑的。倒是兩個待嫁的女兒樂得在家中老實呆著,反倒清淨了許多。

  不過,韓筣那裡,幾位宮中的女史又加起了課,講的都是宮中過年時的種種規矩、王妃過年時應遵守的規矩。還拿上回韓筣參加宮宴的事情當例子,念叨的韓筣腦袋都快炸了。

  所以,韓家中最清閒的莫過於韓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