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我都不想再跟你錯過了

  韋如夏騙人了,駱瑭的身體在一瞬間反應了過來,放在韋如夏後腦勺的手指一收,骨節處泛了白,兩人分開了。

  在冷氣充足的空間內,韋如夏覺得自己像個熊熊燃燒的火球,被駱瑭給擦燃了。她頭腦發熱,看著面前克制著的駱瑭,微舔了舔下唇,掩飾住紊亂的心跳後,輕笑了一聲。

  駱瑭記得她說的話,遵守著對她的承諾,他還只是在等。想起駱瑭剛才跟她說的第一句話,韋如夏覺得自己真是殘忍到殘酷。

  和駱瑭吃過晚飯後,韋如夏回了酒店。她今天第一天來安城,本來是調時差睡不著,然而沒想到洗澡上床後,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也做了一個夢,夢到駱瑭第一次在滑冰場吻她。她和駱瑭的感情水到渠成,沒有轟轟烈烈過,但平凡而溫馨,這也是韋如夏最想要的感情生活。

  韋如夏這一晚上睡得香甜,第二天醒來也精神抖擻的,小影吃驚於她調時差的能力,韋如夏笑著解釋道:「我在國內的時間久一些,最近頻繁回國,以前在國內的生活作息被喚醒了。」

  小影笑起來,說道:「休息好了就行,我還擔心您休息不好,今天會累呢。」

  和小影閒聊著去餐廳吃過早餐,韋如夏跟她一起去了劇院。《團圓》的排練場地直接就在劇院的演出廳,韋如夏到的時候,除了各主創,王院長和蔡欣佩也在。

  八年的時間,劇院裡的演員換掉了一部分,韋如夏模棱兩可地還認識那麼幾個。這部劇的男女主角都是青年演員,韋如夏都沒有見過。男主角叫李翰,女主角叫江秋。

  韋如夏剛一進門,江秋就抬眼看了過來,韋如夏回望過去,她輕飄飄的將視線轉移到旁邊,笑著和李翰繼續說話去了。

  話劇演員都有些風骨,看著有些傲氣,像父親這麼大年紀的人漸漸會內斂,而青年演員,尤其是能在這麼輕的年紀走上女主角位置的演員,往往心高氣傲到懶得掩飾。

  畢竟,她是外聘的導演,和劇院無關,演員也不需要對她阿諛奉承。

  韋如夏倒也不會因為別人一個眼神和動作就去誤會她對自己存有敵意,她過去的時候,和主創們握手,並做了自我介紹。

  李翰是個氣質儒雅,性格隨和的青年,他笑著和韋如夏握手,說道:「聽說你是韋老師的女兒,真厲害。」

  他這麼一頂高帽子扣上,韋如夏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旁邊蔡欣佩介紹道:「李翰是你爸的學生,你來安城的時候,他們回本省上學參加高考了。高考結束後,念的安城戲劇學院,畢業後就直接分配到這裡來了。」

  怪不得她覺得他對自己很親切的,原來還有這個淵源。在韋如夏剛說完的時候,蔡欣佩又拉著旁邊的江秋道:「江秋也是,說來也是巧了,你在的時候他們都回本省上學去了,你和你父親去英國後,他們又回來了。」

  江秋長得挺漂亮的,端莊大氣,她個子有一米六五,氣質沉靜孤冷。

  「你好。」江秋表情沒什麼變化,伸手和韋如夏握手。

  韋如夏笑了笑,與她握手,說了聲:「你好。」

  能感覺出有些不對,但哪裡不對韋如夏沒有細想。江秋是演員她是導演,只要她不影響她的工作,不明面上膈應她,她也懶得處理這些莫名其妙的小矛盾。

  《團圓》一開始排練,韋如夏就徹底忙碌了起來,而駱瑭比她還忙。她還能抽空去駱宅吃頓飯,但駱瑭連回駱宅吃飯的機會都沒有。

  韋如夏抱著駱十安,邊給她洗手邊問道:「哥哥很久沒有回來了?」

  「嗯。」駱十安乖乖巧巧的,她對韋如夏道:「哥哥說忙著給我建遊樂場,所以沒時間回家吃飯。」

  想來駱瑭也是想了這麼個理由唬駱十安,不然駱十安這個哥控,早就去找他了。

  他應該是忙遊戲的事兒吧?

  韋如夏下載《冰戰》試玩過幾把,感覺這遊戲不愧是駱瑭設計研發出來的,關卡和劇情都乾淨利落,畫面十分有美感,簡直老少皆宜,肯定能大爆。

  給駱十安洗了手,大家一起上了餐桌。剛坐下,韋如夏看了一眼桌上的人,清一色娘子軍。

  駱瑭的父親這幾天去北歐出差了,駱瑭忙著新遊戲的事,那駱瑭的爺爺呢?

  「爺爺呢?」韋如夏在駱瑭家還是挺自在的,駱家人對她都很好,她也當自己家,問起來像是問自己的爺爺一樣。

  奶奶沈枕舒一聽,笑起來道:「安城醫院要新引進一個項目,說要爺爺過去幫忙。」

  爺爺是安城醫院上任院長,他是國內外知名外科專家,以前沒退休的時候,全世界跑,認識很多有名的醫生專家。這次引進的項目,應該是很先進的項目,爺爺估計是去陪專家了。

  「只有我們在家。」楊舒汝端起酒杯,笑著說:「來吧,慶祝我們獨屬於我們女人的晚餐。」

  桌上的人笑起來,大家一起碰杯,駱十安端著小小的草莓牛奶杯子,著急地去碰杯。韋如夏端著杯子與她碰了一下,小傢伙高興地抱著杯子喝了一大杯牛奶。

  吃過飯後,韋如夏將《團圓》的話劇票給了奶奶,駱十安拿著票在那裡數,小奶音格外可愛。

  「1、2、3、4、5……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我……哎呀,沒有哥哥的票。」

  韋如夏正喝著水,聽到駱十安的話,她臉微微一紅。

  楊舒汝噗嗤一聲笑出來,看了一眼韋如夏微紅的耳根,笑著和駱十安道:「有哥哥的,到時候你夏夏姐姐親自給他。」

  韋如夏的臉紅得更厲害了。

  駱瑭的票她確實想單獨給,但她不知道駱瑭什麼時候忙完,一直拖到演出前一個星期,還是駱瑭給她打的電話。

  算起來,兩人已經有三個周沒見面了,儘管在一個城市,也未必能保證每天都見。不過只要在一個城市,韋如夏心裡就踏實。

  接了韋如夏遞過來的票,駱瑭看了一眼,抬眸問韋如夏:「我媽說你去過我家了,怎麼沒把我的票一起給她?」

  對於駱瑭的明知故問,韋如夏耳垂微紅,喝了一口果汁後,坦蕩蕩地回答道:「我只是想見見你。」

  駱瑭眉眼舒展,輕聲一笑。

  韋如夏低頭也是一笑,她看著駱瑭,問道:「九月二十七晚八點,有時間嗎?」

  「嗯。」駱瑭敲了敲票,淡淡得說:「那天也差不多忙完了。」

  看著駱瑭有些疲憊的眉眼,韋如夏心疼之餘感慨了一句,開公司真是太累了。相比駱瑭,韋如夏覺得自己的累根本不算什麼。

  緊張又忙碌地度過了一個周,話劇終於拉開了序幕。開演這天,上午進行最後一遍排練。排練結束,演員散開,韋如夏和編劇敲定最後台詞。

  「這句台詞還是不要了吧,我也覺得太累贅了。」編劇和韋如夏確定道。

  這個地方,一開始是韋如夏把劇本發給父親後,父親提的意見。她和編劇說後,編劇一直沒確定下來,最後演出前,編劇給了答覆。

  「行。」韋如夏在劇本上做了標記,拿著劇本邊往後台走邊說:「我去找李翰說一下。」

  晚上八點開演,演員服裝和道具都已經堆砌在了後台,今天上午這場是帶妝換了演出服正正經經的綵排,後台現在就有些亂了。

  劇院的後台很大,因為主角有好幾套衣服,所以男女主角是有單獨的化妝間和更衣室的。李翰和江秋的化妝間是挨在一起的,韋如夏快走過去的時候,看到門沒關,她剛要推門進去,聽到了裡面的談話。

  是關於她的。

  江秋已經換完衣服了,她過來找李翰約明天去哪兒玩兒的。兩人是好朋友,每次演出完了以後,都會約著出去玩兒。

  「哎,咱們明天去玩兒,帶著韋導一起吧。」經過一個月的相處,李翰挺喜歡韋如夏的,他說:「韋導是老師的女兒,咱們怎麼著也該請她吃頓飯。」

  「那算了,我不去了。」江秋語氣一變。

  李翰自然聽得出,他看著江秋,有些無奈道:「你為什麼不喜歡韋導?」

  其實江秋對誰都挺冷淡的,除非是特別好的朋友,她平時對韋如夏和普通人差不多,要不是熟人也看不出她不喜歡韋如夏來。

  江秋將手上的東西一放,她說道:「我只是覺得老師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她。」

  她沒把更難聽的話說出來,因為在她印象裡,韋子善是將自己貢獻給演藝事業的,她以他為榜樣。她當時聽說老師有個女兒,心裡挺不舒服的。

  江秋剛一說完,門就被推開了。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外,韋如夏拿著劇本站在門外。她並沒有刻意偽裝自己的表情,她就是讓江秋知道剛剛的話她都聽到了。

  李翰自然察覺得出,他看著韋如夏,有些尷尬,他說:「韋導……」

  「編劇剛剛跟我說的,這句台詞不要了。」韋如夏將劇本遞給李翰,先交代了正事兒。交代完後,她抬眼看著江秋。

  江秋倒沒有被撞破背後說人壞話的羞恥感,她仍然一副冷淡的表情看著韋如夏。

  有時候,一些人的不爽真的來的很莫名其妙。她怎麼知道她爸爸不喜歡她,而這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韋如夏看著江秋,突然一笑,她微微抬起下巴,對江秋道:「我爸說這是我第一次做話劇導演,讓我錄了發給他。江小姐好好演,到時候我爸肯定能看到你,別給他丟臉。」

  她這番話,似是平平淡淡,沒有回應,但卻把江秋砸得喘不過氣來。她韋如夏再不濟,也比她強。江秋聽完臉色一變,韋如夏沒和她繼續囉嗦,出門繼續忙去了。

  到底還有多少個人認為她和父親的關係不好,覺得父親不喜歡她?難道得結束的時候,父親上台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她獻花,告訴她她是他的驕傲,他們才信嗎?

  韋如夏覺得有些可笑。

  江秋的職業素養沒得說,儘管鬧了不愉快,但全天的情緒掌控得很好。下午七點,觀眾陸續入場,韋如夏一眼看到了駱家的人,見她視線看過去,駱瑭坐在最外面,旁邊的楊舒汝和駱十安正給她比心,韋如夏笑起來,緩解了緊張。

  話劇不同螢屏,螢屏卡掉可以重拍,而話劇都是一次過。演出開始,韋如夏站在台下看著,手心還是捏了一把汗。

  但演出還是十分順利的,待結束表演,全場掌聲雷動。韋如夏鬆了口氣,剛要回頭看駱瑭,就被人催促著上台謝幕。

  剛一上台,李翰就把她拉去了她和江秋中間。江秋臉色不算太好,韋如夏倒心安理得地站在了那裡。她聽著下面的鼓掌聲,這真的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觀眾上台獻花,先從隊伍最右側開始,獻花的人魚貫而上。這個場景莫名有些熟悉,韋如夏突然有了一個預感,她心下一提,看了一眼台下。

  駱瑭的位置沒了人。

  正在韋如夏四下找著的時候,旁邊的江秋突然驚呼了一聲:「老師。」

  韋如夏回神,看向自己身邊,腦子轟得一下炸開了。

  駱瑭推著輪椅,韋子善在輪椅上坐著,他手上拿了一束花,正衝著韋如夏笑著。韋如夏鼓掌的手懸在半空,韋子善微笑著將手上的花遞給了她。

  「祝賀你,導演的第一部話劇圓滿落幕。」

  時間好像是一個輪迴,當年她第一次去看父親的演出,偽裝成獻花的人給他獻花,他拉著她的手跟所有人介紹,她是他的女兒。如今,她導演的第一部話劇結束,他像老頑童一樣藏在隊伍之中,向她獻花。

  一時間,韋如夏想了很多事情,她有很多話要說,但她卻呆滯在了當場。

  其他獻花的人下場,只有韋子善還在台上。韋子善笑起來,伸手抱住了韋如夏。父親左手抱著花,右手還有些無力,但他仍然努力拍了一下韋如夏的背,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女兒,你是爸爸的驕傲。」

  韋如夏感覺自己僵住的心漸漸緩和過來,耳邊是雷鳴般的掌聲,她腦中嗡嗡作響,以為是做夢。她抬頭看了駱瑭一眼,駱瑭垂眸看著她,雙眸黑亮。

  這不是做夢。

  韋子善的出現,不光韋如夏,整個劇院都沸騰了。時隔八年,韋子善第一次回國,眾老友相見,自然是一番感慨。

  父親被圍在中間,劇院裡有他曾經的同事,有他的學生,他好像一下又鮮活了起來。韋如夏提醒了一下父親如果不舒服就叫她後,起身出了門。

  門外,駱瑭在等她。

  走廊外開著窗,透過玻璃窗能看到璀璨的夜空和一輪圓月。清冷的月光傾灑在陽台上,將男人的五官輪廓刻畫得更為清晰和精緻。

  顯然,父親回國,是駱瑭一手策劃的。她不知道駱瑭是怎麼找到了父親,也不知道怎麼勸說他回國,但她知道這是駱瑭好心給她的驚喜。

  不過,這個驚喜的代價太大了,大到她膽顫心驚。

  父親之所以不能回國,是因為他每隔一天就要利用專門的儀器在專門的醫生的指導下做復健。他今天回國,就算現在馬上回去也趕不及了。更何況,現在還沒有回英國的機票。

  韋如夏的身體第一次覺得有些冷,但她強迫自己冷靜,她想著解決方案,抬頭看著駱瑭,咬唇盯著看了半晌,最終,她問了一句。

  「怎麼樣才能最快得把我爸送回去?」

  她不想責怪駱瑭,責怪也沒有用,現在只能抓緊解決問題。

  駱瑭看著她,沉聲道:「他不用回英國了。」

  韋如夏抬眸看著他,一時有些頭暈眼花,她急得心悸。閉上眼睛穩了一下心神,韋如夏還未開口,駱瑭先開了口。

  「我把韋叔叔的復健團隊和儀器設備引入安城中心醫院了,他以後在安城復健就可以。」

  韋如夏猛然睜大雙眼,彷彿自己聽錯了一樣,她緩了半晌,突然明白了過來,眼眶發乾,韋如夏問道:「你最近都在忙這個?」

  不光他自己,他還請了他的爺爺幫忙……

  「嗯。」駱瑭應了一聲。

  「以前你不相信我,這次我索性也沒說,直接做給你看就好了。現在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離開我。」

  「我已經錯過了你八年,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想再跟你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