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蕭元最怕謝瀾音哭。

她一哭他就心疼,當然特殊時候的哭不算,那是情趣。

「瀾音別哭了,你懷著孩子,忘了岳母的囑咐了?」小心翼翼將埋頭哭的妻子抱到懷裡,蕭元溫柔地替她擦淚,無奈道:「我知道你在瞎想什麼,可你想想,我若真有那種心思,今天一天何必都躲著她?」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謝瀾音哭得更厲害了。

她就是因為蕭元刻意躲避顏萍兒才哭的。

早在西安時她就認識蕭元了。沈應時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沈妙對蕭元青睞有加,蕭元直接無視,理都不理,毫不在乎對方的顏面。成親之後,太上皇中風前賜給蕭元一個美人,蕭元直接扔到王府犄角旮旯去了。

所以蕭元這個人,他不喜歡誰,都會處置的特別乾脆。

當上皇后,不管蕭元對她多好,謝瀾音心裡都有個疙瘩,她怕,怕將來哪天蕭元寵幸別的女人,那種擔心,不是蕭元此時對她好、不是他發誓保證就能化解的。她惴惴不安,偶爾夜裡會做類似的噩夢,特別是懷孕後,每次蕭元抱著她蠢蠢欲動卻無法在她這裡得到滿足時,謝瀾音都會胡思亂想,猜測他會不會忍不住,背著她去寵幸宮女。

或許是懷孕本來就很累了,謝瀾音不想再這樣折磨自己,因此看出胡氏母女的心思,她順水推舟留了顏萍兒,想要試探蕭元會不會動心,顏萍兒有音有貌,還有血緣上的關係,如果蕭元連顏萍兒都不動心,謝瀾音就徹底信了他。

可蕭元呢,他竟然躲避顏萍兒,而不是像對付其他他不喜歡的女人那般直接趕走。

是心動了,還是不想掃表妹的面子?

前者沒什麼好說的,若是後者,今日他能不忍心掃表妹的面子,明天會不會就不忍心傷表妹的心了?

越想越絕望,越想越心塞,根本聽不到蕭元在耳邊說了什麼,哭著哭著肚子裡一陣翻滾,謝瀾音忽的推開蕭元,控制不住地吐了出來,晚飯吃的那點東西,都吐了。

蕭元本以為她只是耍耍小性子,見她難受成這樣,突然害怕起來。

他低估了自己在她心裡的份量,也高估了自己平時的表現,他對她並沒有那麼好,至少沒有好到讓她徹底對他放心的地步。

「宣太醫!」抱起雖然懷孕卻依然嬌小輕盈的妻子,蕭元大步朝崇政殿而去。

那裡才是他們倆夜夜安睡的地方。

謝瀾音吐得渾身無力,也不想讓宮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就乖乖埋在他懷裡,一路無話。

太醫很快就到了,號脈過後,委婉地暗示謝瀾音只是情緒不佳,短時間無需用藥,若是這種狀況持續下去,就得開安胎的方子了。

蕭元擺擺手,讓他退下。

太醫走了,蕭元剛想跟妻子說話,鳳儀宮的樂公公突然過來了,低頭回稟道:「皇上,表姑娘聽說娘娘鳳體有恙,擔憂不已,想過來探望娘娘。」

謝瀾音抿緊了嘴,在蕭元看過來之前朝裡面轉了過去。

蕭元額頭隱隱作痛,沉著臉道:「天色已晚,就說娘娘沒有大礙,讓她回去歇息。」

雖然聲音挺冷的,但話裡面還是將顏萍兒當表妹看待了,透著客氣。

謝瀾音閉上眼睛,眼淚無聲滾落。

樂公公心情複雜地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蕭元看看面朝裡側躺著的小女人,他歎口氣,脫了靴子躺在她身旁,輕輕貼了上去,卻並沒有強迫她轉過來,只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

「瀾音,怪我,沒有當時就跟你解釋清楚,讓你多想了。」

「瀾音,要說親近,顏家確實是我僅存的親人,但我現在就告訴你,別說舅父舅母,便是姨母,在我心裡也比不上你,你才是我最親的家人。他們是親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榮辱與共還為我生兒育女的家人。」

「其實看出表妹心思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她與舅母都不配做你的親人,不配做你的,便也不配做我的。我沒有馬上送她出宮,不是顧忌她的顏面,而是不想讓舅父難看。瀾音,舅父吃了太多的苦,他為人敦厚,若由我告訴他他妻女心術不正,我怕他會無地自容馬上離開京城,我怕的是他難過,你懂了嗎?」

謝瀾音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想到了那個容貌俊美卻帶著一股憨厚勁兒的護國公顏荊。

蕭元的這些長輩,哪個不可憐?

其實信與不信,就是一瞬間的事,就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樣,本來生他的氣本來不信他,他輕聲解釋一番,她就又信他了。

他不說話了,像是在等待她回答,等待她明白他的苦衷。謝瀾音確實明白了,但她卻又愧疚了,愧疚自己的無理取鬧,越愧疚,就越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就在她以為沉默會繼續下去,就在她以為他會厭棄她時,身後的男人突然撥開她長髮,溫熱的唇溫柔地親她脖頸,「瀾音,明天我會請姨母進宮,請她找借口帶表妹出宮,再由姨母去提醒舅父。只要我不出面,舅父就不會太難堪。瀾音,是我不對,不早早解釋清楚害你白白擔心一天,你怪我罵我都好,別拿自己的身子置氣?」

那溫柔自責的語調,好像他真的做了什麼太對不起她的事一樣。

謝瀾音再也忍不住,慢慢轉過去,靠到他懷裡哭了起來,「別說了,是我不對……」

蕭元長呼一口氣,伸手抱緊懷裡的妻子,如釋重負道:「終於肯理我了。」

他一點都不怪她,還故意逗她,謝瀾音忍不住破涕為笑,撒嬌地往他懷裡鑽,「只要你別再做讓我誤會的事,我怎麼會不理你?」

一消氣就又變成了那個不講理的姑娘,蕭元認罪道:「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誤會。不過你就那麼不信我?」

心裡委屈,蕭元抬起她下巴,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問,「今日為了一個表妹就賭氣不理我,跟我哭跟我鬧,下次再有誰主動往我跟前湊,你是不是還要跟我鬧?」

謝瀾音心虛地眨眨眼睛,扭頭哼道:「你是皇上,真的不想碰她們,你直接推開不就行了?你推開就說明你坦坦蕩蕩,那我為何跟你鬧?」

「我是皇上,你是皇后,來打擾我的我推開,去打擾你的難道不該由你推開?」蕭元別過她下巴,低頭咬她鼻子,「明明可以拒絕,為何不拒?」

謝瀾音鼻尖兒癢癢,心也癢癢,看著他近在眼前的嘴唇,她悄悄吞嚥了下,小聲哼道:「她那麼美,聲音那麼好聽,我怕我推了,以後皇上在別處看到她,又來怪我妒心太強……」

她伶牙俐齒,蕭元自認不如,索性不跟她辯解了,親親她眼睛道:「這世上瀾音最美,聲音最好聽,脾氣最合我意,有了你,其他人我全都不放在眼裡,所以以後不許再亂吃醋了,記住了嗎?」

「我才沒吃醋……」謝瀾音大言不慚,一雙玉手隨著他親暱的動作,情不自禁抱住了他脖子。

「那讓我嘗嘗,看你嘴裡有沒有醋味兒。」蕭元捧著她紅紅的小臉,閉著眼睛親了上去。

她剛剛用桂花茶漱過口,唇上舌尖都帶著清甜的桂花味道,蕭元愛吃極了,半壓在她身上,愛到極致,手也跟著動了起來。

衣衫一件件脫落,兩人呼吸如火。

「瀾音……」蕭元不敢莽撞,又捨不得丟下,只能低低地求她,希望她放開一次。

謝瀾音才不想學冊子上那些羞人的動作,但她也渴望他,羞答答埋到他胸前,幾不可聞地道:「我,我娘說,三個月後就可以了,輕點就行……」

蕭元心神一蕩,沙啞地回應道:「好,我輕點……」

於是往常的疾風驟雨,在這晚變成了和風細雨,她隱忍不住的聲音如淅淅瀝瀝的雨,他必須隱忍的動作似溫柔醉人的風。

事畢,蕭元滿足又疲憊地躺倒謝瀾音身邊,手掌貼在額頭,「為什麼懷孩子要懷十個月?」

這樣慢吞吞的,一點都不盡興。

謝瀾音輕喘著笑,「你問我我問誰?」

剛說完,忽然聽到一陣飢腸轆轆的動靜,竟然聽不出來是誰的。

「你餓了?」夫妻倆轉過頭,幾乎異口同聲地道,四目相對,又都笑了。

「想吃什麼?」蕭元替她撥開臉上沾著的被汗水打濕的長髮,柔聲問。

謝瀾音想了想,一邊吞口水一邊道:「想吃蝦仁餃子,想吃東坡肉,還想喝排骨湯……」

她每說一樣蕭元就跟著吞口水,等她說完了,他戲謔地摸了摸她微微鼓起來的肚子,「點這麼多,吃的了嗎?」

「吃不了還有你呢啊。」謝瀾音看著他還殘留著餘韻的俊美臉龐道,跟著笑了,「皇上日理萬機,我為皇上龍體著想,才點了這麼多。」

「朕的皇后真會疼人。」蕭元又咬了她的小鼻子一口,這才起身替兩人收拾。

謝瀾音慵懶地躺著,見皇帝丈夫明明剛盡興了一次此時卻依然用那種著迷的目光看她因為懷孕微微發福的身子,替她擦拭的動作還那麼溫柔,心莫名就安定了下來。

她真的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