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南宮的心事

  黑暗中有朦朧的微光。

  南宮嫣然夢見一隻蜘蛛正迅速爬向她,她想跑,卻被蛛絲球給黏牢在了地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隻蜘蛛揮舞著螯肢靠近,可是轉眼,蜘蛛搖身一變成了蜥蜴,伸出舌頭在她臉上舔了一圈又一圈,那種感受是恐怖中帶著奇癢,還有濕嗒嗒黏乎乎的噁心感,她控制不住就尖叫起來——

  喘息著睜眼,南宮嫣然驚魂未定,又發現被舔的感覺從手部傳來,轉眼一看,依稀能瞧清是一條狗正蹲在她身邊,伸出舌頭在輕輕舔她。

  哪怕這條狗是正常大小,可是照樣有尖利的牙齒,南宮嫣然怕得縮到了牆角,又想尖叫了:「狗……有狗……」

  黑暗中探出一隻手掌,摀住了她的嘴:「別叫!」

  南宮嫣然驀然睜大眼睛,想要掙扎,直到發現自己身處雞窩之內,而那隻手掌的主人是雲端,這才鬆了一口氣,渾身癱軟下來。

  「你醒了?」夏洛揉著眼,從草蓆上爬了起來,迷迷糊糊的飄到雲端做的木桌前,端起一隻碗,又迷迷糊糊的飄回來,把碗往南宮嫣然面前一遞道:「拿花蜜和薄荷葉泡的水,這裡沒有退燒藥,你只能多喝點水。」

  說著她又飄到雲端做的簡易衣櫃前,拿出一床自己縫的粗布被子放在南宮嫣然睡的草蓆上:「雖然天氣很熱,但是你在發燒,要是夜裡冷,就蓋上。」

  做完這一切,她覺得自己身體也軟得撐不住,立刻飄回自己睡的草蓆上,打了個噴嚏,又倒頭睡下了。

  的確是飄,起碼夏洛自己覺得輕飄飄的,頭暈眼花得好像要飛起來,躺下後才感覺踏實,轉了個身立刻就睡著了。

  「她跑出一身汗,又被雨淋了,好像也感冒了。」雲端搖頭笑笑,跟著取了一床被子,替只套了一條粗布裙子的夏洛輕輕蓋上。

  夏洛沒醒,毫無意識的咕噥了一句,下意識一腳踢開了被子,如果不是雲端躲得快,恐怕就要被她踹腫了臉。

  軟糖在旁見此情形,狗嘴一張,又想對著夏洛狂吠,結果被雲端當頭鑿了個爆栗,喝道:「躺著睡覺去,不許喊。」這才灰溜溜的趴到牆角,去啃一塊不知它打哪叼回來的骨頭了。

  南宮嫣然坐在那裡,看著雲端再次輕輕的替夏洛蓋上了被子,不知怎的,心裡突然感覺十分沮喪,還夾雜著點莫名的悲傷,當下緊捧著那隻木碗,低下頭去,半天才喃喃道:「我是不是又給你們添麻煩了?本來是見你們去了很久沒回來,心裡擔心才去找你們,誰知道沒走多遠就迷了路,後來就被太陽給曬暈了……我真的很沒用……」

  聽她這麼說,雲端突然感覺很疲憊,也沒精力再多說什麼,將搖了搖手指,輕聲道:「你喝了水繼續睡吧,先休息好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好……」南宮嫣然心裡難受,慢慢地喝完了水,把空碗遞給雲端,然後躺下去蓋好被子,聽著他走到雞窩另一頭睡下,才輕輕籲出一口氣,藉著草編燈籠的光亮,一邊警惕著軟糖的動靜,一邊睜著眼發呆。

  夏洛一宿好眠,次日早晨起來,發現自己頭不再暈了,感冒似乎也好了大半,又神清氣爽起來。只是她好了,南宮嫣然的情形可不太妙,一摸她的額頭,燒得燙手,而且人也昏昏沉沉的,沒有知覺。

  「怎麼辦,要不要給她找點藥?」夏洛有點擔憂。

  「上哪找啊?語言又不通……」雲端搖了搖頭:「昨天我在湖邊找到兩塊燧石,等下再溜進木屋裡看看有沒有鐵器,找個地方燒點熱水,讓她多喝點水,出身汗也許會好。」

  兩人正在旁邊商量辦法,南宮嫣然忽然喊起雲端的名字來,夏洛還以為她醒了,上前問了她兩句話,才知道她的意識還昏沉著,只是隔上一會,就呢喃一聲,喊的全是雲端的名字,無意中就洩露了她深藏在心裡,平時都不敢去多想的少女情愫。

  夏洛就算沒談過戀愛,也翻過兩本言情小說,看過幾部三流狗血言情劇,甚至也曾對某個男生有過莫名的好感,怎麼會不明白南宮嫣然在昏迷中喊出雲端名字代表著什麼?她此刻看看南宮嫣然,再轉頭看看雲端,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好像很尷尬。

  事實上不止是夏洛,雲端也感覺很尷尬。平時雖然覺察到南宮嫣然對他特別依賴,但是她剛死了親人,本身又是柔弱的性格,會有這種表現不奇怪,他也壓根沒往那方面想,誰知……

  「那個……拜託你照看她一下,我去外面找找有沒有什麼退燒消炎的草藥……」夏洛決定讓自己趕緊消失,不要站在這裡煞風景,話一說完她就爬上了稻草堆。

  「你一個人別出去。」雲端喊住她。

  「不去不行啊,她都燒成這個樣子了,不找點藥吃下去會掛掉的!」夏洛探著頭往外望,想確定一下院子裡有沒有人。

  「那你把軟糖帶上吧。」

  軟糖一聽有人唸到它的名字,立刻嗖的從牆角站了起來,開始衝著雲端搖尾巴,要不是昨晚它吠了兩聲後被罵過一次,這時恐怕就要大叫著來宣洩被注意到的歡喜了。

  「帶它?」夏洛差點從稻草堆上摔下來,想都不想就拒絕道:「我還想多活兩年!」說著她就滑下了稻草堆。

  雲端想追,又不能撇下仍在昏迷的南宮嫣然不管,想了想就隨手摸出兜裡的瑞士軍刀拋給夏洛,叮囑道:「小心點,過三個小時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知道了知道了。」

  真麻煩!夏洛接過瑞士軍刀,逃難似的一溜煙跑了。要去哪裡採藥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總之先離開這裡,避免尷尬好了。但是如果雲端和南宮嫣然真成了一對,那麼到時她要不要搬出去另找個地方住呢?她可不想當一只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孜孜不倦發光發熱的超級燈泡!嗯,省電!省電最重要!

  主意雖定了,夏洛心裡還是有點茫然,從小到大,她連一個人出遠門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真的要一個人生活,還是在這種陌生古怪的世界裡,怎麼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不過凡事總有第一次的吧?要是這輩子再回不到正常世界裡,她也應該學著不依靠任何人而獨立生活了!

  夏洛雙手交握,望著天際那一輪即將破曉而出的太陽,口裡輕唸著:「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會很堅強的活下去!既使你們看不見,聽不到,但是請相信,我們一起活著,只是不在同一個時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