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嶄新的開始

  微風細雨,淅淅瀝瀝。

  由於灌木叢上方遮蔽著天空的植物枝葉很茂密,因此雨下了這麼久,地面上還是半乾的,但是葉上的雨水積多了,承受不住重量時,也會被壓得傾斜,雨水就順著葉脈滾落下來,時常嘩啦啦響上一陣,又靜默許久。

  四人頭頂各撐一片樹葉,盤膝坐在地上,目光全都直視著周正那裸露的紅腫腳踝。

  南宮嫣然說:「很痛嗎?這裡沒有藥,怎麼辦呢……」

  雲端說:「傷到骨頭沒有?還能動嗎?」

  夏洛說:「突然好想吃饅頭!」

  三人目光齊齊轉向夏洛。

  夏洛很無辜地睜大眼睛:「看我幹嘛?你們不想吃嗎?」

  南宮嫣然說:「想……」

  周正說:「很想!」

  雲端捉起周正的腿,送到夏洛面前:「來,給你咬一口。」

  夏洛頓時窘了,手捂著嘴扭頭打了個呵欠:「哎呀呀,這雨怎麼還不停?」

  「你轉移話題,太卑鄙了!」雲端隨手把周正的腿撂回地上,惹得他連聲呼痛。

  夏洛為了先前的事還憋氣呢,毫不客氣的瞪他一眼:「我現學現賣!」

  「你們……」南宮嫣然怯怯道:「別吵了,還是想想晚上怎麼睡吧,這裡這麼濕……」

  「要想長久住在這裡,還得蓋房子。」

  「蓋房子!這得多久?最好先解決眼前的困難,再考慮以後的事!」

  「要不你說怎麼辦吧。」

  「你不是擅長挖坑嗎?挖四個坑,晚上鑽進去,一人頂一片樹葉,站著睡。」

  雲端和夏洛說著說著又吵了起來,老好人周正出來打圓場:「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

  這回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了周正,面帶鄙夷。

  周正窘了一下,連忙接著說:「但是蓋房子我們沒有材料、工具和技術,站著睡也不太舒服……」

  雲端替他總結:「說了跟沒說一樣。」

  四個人又再次靜默下來,聽著頭頂的雨聲輕輕敲打葉面,最後還是夏洛嘆了口氣,決定暫時放雲端一馬,不再跟他賭氣,建議道:「還有點蠟燭頭和布料,要不然我們先搭個帳篷將就兩天。」

  雲端沉吟著點了點頭,四人當即動手。

  夏洛用瑞士軍刀費勁的裁著布,周正和南宮嫣然分頭在裁好的布料上打蠟。雲端則在灌木叢裡四處尋找堅實的樹枝,來搭建帳篷的支撐架。

  這是一項技術活,發脆易斷的樹枝再堅實也不能用,必須挑揀纖長而又柔韌度好的,兩三根一組,用繩子捆實,然後彎成直徑三米左右的半弧形,兩頭分別深深的插進泥地裡,再用石塊將插桿四周的泥土拍實。確定牢固後,用同樣的方式在相距一米左右的平行處架上另一組,一個小些的帳篷搭上二三組架子就夠了,可是他們人多,想要睡得舒坦點就得搭得大些,雲端足足架了五組架子,要不是夏洛及時喊停,說再搭下去布料不夠長了,他可能會把帳篷搭成超長的大通鋪。

  出於防潮因素的考慮,雲端囑咐夏洛用打了蠟的布料用來做帳篷的外帳,另用普通的布料來做內帳。

  好在此時是夏季,郊野的夜晚雖涼,蓋上棉被也就足夠禦寒了,因此帳篷用不著搭得太專業複雜,在支撐架上搭掛布料,做成兩頭通氣無遮擋的簡易帳篷即可,不過為了防止睡到半夜帳篷布被風颳走,必須在布上間距著縱向固定幾根樹枝,便於用繩子拴接支撐架。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活計,四個人也忙碌了整整一上午才搭出一個看上去不錯的帳篷,但是擠著住還是顯得逼仄了點,於是稍作休息,隨便吃了點野果之後,他們又忙著趕在天黑之前,搭了另一個帳篷。

  晚餐比起中午要略好一點,夏洛掘出了一種形似芋頭,但是味道甜脆的根莖,南宮嫣然也找到一種生吃起來不澀嘴的植物,她們試嘗了一點,等了一會沒覺得身體有什麼異常,就拿這兩樣東西混著花蜜拌了一大盤素菜沙拉。

  軟糖這條狗詭異的嗜甜,吃得又凶又猛,連碗底都舔得乾淨,還眼巴巴的望著他們手裡的沙拉直淌口水。被一條狗用彷彿餓了三輩子的可憐眼神盯望,除了雲端能做到若無其事外,另外三人都有點吃不下去了,只好各自撥了點沙拉分給它,才趕緊趁著它埋頭苦吃的當兒,迅速解決掉自己的那份。

  飯後下了一天的細雨總算停了,四人圍坐在帳篷裡聊了會閒話,直到夜深時分,才摸著黑去茉香鎮上搬取剩下的東西。

  這絕對是一項繁重的體力活,因為周正扭了腳沒法動彈,所以夏洛和南宮嫣然也得出力幫忙,好在特別大件的家什總共也就那麼兩件,一件是簡易衣櫃,還有一件是擱零碎東西的多層架,其餘都是桌凳之類的玩意,雖然抬起來費勁,但云端出了大半的力,三人走走停停,來回數趟,倒也全都搬運了回來。

  太吃力,別說南宮嫣然了,就連夏洛也一回來就癱倒在帳篷裡的草蓆上一個勁地喊累。

  「真是不好意思,這種時候我傷了腳。」周正滿懷歉意。

  「你是因禍得福,我是挖坑自陷……」

  夏洛喃喃說著,就想睡去,誰知被南宮嫣然一把拉住,她忐忑道:「先別睡,我們最好留個人守夜,要不今晚我一定會失眠。」

  配合著南宮嫣然說話聲的,是溪流方向傳來的陣陣蛙鳴,還有灌木叢裡的蟲吟和樹葉窸窣輕響,這原本如同天籟般的大自然音樂,在此時此刻聽起來卻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周正附和道:「今天下了雨生不起火堆,如果沒人守夜睡覺實在不安全。要不,我來守吧!反正傷了腳,暫時不能活動,白天睡覺也行。」

  夏洛用食指和拇指撐住往下耷拉的眼皮,愣愣地望著周正,喃喃道:「可是你的腳遲早會好的,到時候豈不是要輪流守?熬夜是美容的天敵,我才不想還沒活到二十歲,就已經黑著眼圈,滿臉皺紋。」

  周正脾氣忒好,見夏洛擺明了想偷懶,還是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來:「這樣好了,你和南宮睡,我和雲端輪流守。」

  夏洛大樂,睏意消了大半,連連點頭道:「好啊好啊!我覺得今天就應該讓雲端先守!」

  周正還在謙讓:「不不不,今晚還是我……」

  他話沒說完,就被雲端抬手打斷:「我反對!我也要睡美容覺!」

  南宮嫣然在旁咬著唇哧哧地笑。

  夏洛抬眼望天:「反對無效!」

  她這一嗓子喊得太響,驚醒了正在打瞌睡的軟糖,於是一串瘋狂的狗吠聲響起。夜半三更,驚動不了人,雲端也不去約束它。軟糖叫了兩聲原本意識到自己放肆了,但見雲端沒有理會,以為得到了他的默許,吠得更聲嘶力竭起來了,駭得南宮嫣然慌忙拿手去捂耳朵,周正也皺起了眉頭。

  叫就叫,誰怕誰?夏洛知道有雲端在,軟糖就算叫得再大聲也不至於撲過來咬她,胸有成竹之下,笑吟吟道:「我突然有個新想法,要不,我們投票決定?」

  「好!」

  「行!」

  「沒問題!」

  「我數到三,你們想讓誰守夜就指誰。」夏洛說著,開始緩緩的數:「一——二——三——」

  她話音剛落,三人齊齊指向軟糖,搞得軟糖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吠叫。

  唯有周正一人,手指的是他自己,愣了一會,憨憨一笑,心虛的把手縮了回去。

  「三對一,少數服從多數!」夏洛歡呼一聲,鑽回帳篷,倒頭就睡。

  南宮嫣然看看雲端,怯怯道:「那個……我去睡了……」

  周正苦笑笑:「晚安,明天見!」

  雲端站起來扼腕長嘆,隨後拿手輕拍拍軟糖的頭,柔聲叮囑道:「養狗千日,用在一時!別偷懶,好好守夜啊,有什麼情況及時報告。」

  說著他就往帳篷鑽去,中途突然停下來,回望了不知聽沒聽懂話的軟糖一眼,露出一個溫柔而又邪惡的笑容:「記住,沒情況不許亂叫,不然老子宰了你!」

  軟糖聽到「宰」字,嚇得渾身一哆嗦,淒楚可憐的貼地嗚嚥了兩聲靜默下來,守在帳篷外面舔它的狗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