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難以下嚥的盛筵

  杯裡的液體甜蜜蜜的,有點酒精的味道,但度數不高,讓夏洛想起家裡有時自釀的淡米酒,不過精靈們的酒裡還有一股極清潤的花香,想來不是拿花蜜釀的,就是在酒裡摻雜了花瓣,只可惜份量太少,全倒進嘴裡也只夠潤潤舌尖。

  石桌扁平而貼地,高度不過是她的兩指節,因此她剛意猶未盡的放下酒杯,身旁立刻有精靈趕上來替她斟滿。服務這麼周到,再客套就不好意思啦,夏洛打著想喝蜜酒的主意,很豪爽的向在席的每一位精靈敬酒,一杯接一杯,喝得不亦樂乎,累得倒酒的精靈滿頭大汗,可她心裡還在暗笑:她的酒量是一向不太好啦,一兩杯灌下去必倒無遺,但要是在精靈族和人拼酒,估計沒人能喝過她。原因無它,只不過是胃大而已,就算有精靈的酒量能強過她,也得付出被撐死的代價。

  雲端在旁輕咳過兩聲,暗示夏洛不要喝那麼多,可是無奈她的天性嗜甜,難得碰上這種適口的蜜酒,不多喝點怎麼對得起自己?於是仍然旁若無人的說笑,舉杯,落杯,看得精靈長老開始擦汗,再這麼繼續喝下去,還沒等筵席正式開始,桌上這些精靈就都被喝倒了,於是連忙傳喚上菜。

  夏洛晚上沒吃東西,早就飢腸轆轆,聽見還有菜,倒也停了杯,好奇地往外張望著,想知道精靈族到底有什麼好吃的食物。

  等了沒多久,就有一群頭頂著木盤的精靈從洞外魚貫而入,依次將盛滿食物的木盤堆在石桌之上,沒多大工夫就堆得滿滿噹噹,雖然每盤食物都不過指肚般大小,但品種頗為豐富,而且還在源源不斷的供上來,所以夏洛和雲端如果想吃飽,除了麻煩些多動幾次手外,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可他們望著那滿滿一石桌的食物,卻愣是不敢動手。這都是些什麼呀?鹽焗螞蟻卵、炭烤蜻蜓腹、生煎肉芽蟲、油爆蜂蛹、乾炸蚯蚓……除了這些之外,還有許多模樣古怪可怖,做法奇特的昆蟲菜是他們叫不出名字的,只是看著都渾身起雞皮疙瘩,更別說壯著膽去吃一口試試。

  「這個……」夏洛望了雲端一眼,很有想哭的感覺,雖然他們以前也吃過蚱蜢,但那都是單只單只捉來吃的,數量也不多,此刻陡然間看見面前擺著這麼多昆蟲,尤其是那軟綿綿的肉芽蟲和蜂蛹,她就有噁心想嘔的感覺。

  「咳——」雲端輕咳了一聲,也別過了臉去,不再盯著桌上那些食物細看。這些東西聞著是很香,但看著卻非常倒胃口。要是少量的端一兩盤上來當是特色菜,他也許會抱著嘗試的念頭吃兩口試試,可偏偏數量那麼多,他又沒有餓到飢不擇食的地步,當下抱著敬謝不敏的心態,決定打死都不吃。

  「不要客氣,儘量吃。」精靈長老伸手先捉了一隻鹽漬水蝽,咔嚓咬了一口,一邊慢慢地咀嚼著,一邊衝著雲端和夏洛微笑。

  「雲端啊——」夏洛趕緊衝著精靈長老回之一笑,然後急急轉開目光,不去看他的嘴,只拿手肘輕撞了撞雲端,低聲問道:「吃不吃?」

  雲端反問:「你吃得下去嗎?」

  夏洛很誠實的搖了搖頭:「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歡吃昆蟲,可是我不是太喜歡……」

  「我也不喜歡。」

  「不吃他們不會生氣吧?」

  「這個嘛……」雲端想了想,直接向那精靈長老道:「我們這兩天腸胃不適,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吃點麵食就可以了。」

  「麵食?」精靈長老面上露出為難的神情:「我們精靈從來不種植糧食,森林裡有什麼,我們就吃什麼……」說著他很熱情的招呼道:「來來來,嘗嘗這個水煮牛蝨,很清淡的,一點都不油膩。」

  水煮牛蝨……聽起來跟水煮牛屎差不多,夏洛一陣反胃,真想一頭碰死在桌上。現世報啊!誰讓她剛才灌那些精靈們酒來著?現在被報復回來了吧?她才不相信精靈長老那麼精明的人,會聽不出他們的話外音,他肯定是故意的!精靈們果然一點虧都不肯吃,也不喜歡無緣無故占人便宜,就跟巨人族的長老形容的一樣!

  「那我們吃點水果也可以……」雲端的聲音聽上去也有點像在咬牙切齒。

  總算精靈長老只是捉弄他們一下,沒有當真趕盡殺絕,此刻他眨眨眼,露出欣然地笑道:「水果啊,這個有,我們精靈谷四季常青,水果最多了。來人啊!抬點水果進來!」

  話音落下沒多久,就有一大群精靈們抬著碩大的各色水果從外面進來了,跟被碎屍萬段烹調出來的昆蟲相比,水果的樣子簡直太可愛了,更難得的是個個新鮮完整,譬如那拳頭般大小上面還沾著晶瑩露珠的野莓,紫豔豔猶如滾著一層糖霜的葡萄,金黃芬芳的飽滿蜜橘……仍然還有一些是他們叫不出名字的水果摻雜其間,俱都堆在了他們面前的桌上,供他們享用。

  夏洛隨手拿起一個模樣頗似香瓜,但又皮薄肉軟得像水蜜桃的果子,只輕輕咬了一口,就覺得一股甜汁奔湧進嘴裡,那果肉簡直不用牙齒咀嚼,微微一抿就化了,連一點渣都沒有,不禁大讚美味,忍不住向長老打聽這果子叫什麼名字,打算有機會以後也採摘一些。

  「這個啊?」精靈長老吃著他的美味昆蟲,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頭頂。

  夏洛疑惑的順著他指點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大朵大朵垂吊著的夜光花,猶豫了一下道:「是這花結的果子?」

  「是啊!」精靈長老身旁有名年長精靈忍不住插嘴炫耀道:「這是我們精靈谷裡特有的花,外面養不活的。」

  那就有點可惜了,不能隨時想吃就隨時採摘,夏洛輕輕咬了一口手裡的果子,想著離開時看看能不能再要一些,帶回去給南宮嫣然他們嘗嘗。

  酒過三巡,飯飽閒話,精靈長老開始詢問起他們是哪個種族的人,住在這片大陸的哪個方向,族群有多大規模,有啥文化特色,為什麼會來到精靈谷附近居住。

  這些問題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夏洛套用對付巨人族長老的法子,直接來個現編現賣,虛虛實實胡說一氣,遇到關鍵的細節化問題,她拿不準的,就悄悄向雲端求助,兩人配合著倒也將那群問題多多的精靈們給忽悠過去了。

  不過從談話中她發現精靈們懂的東西似乎遠比巨人們多,巨人們會傻傻的把他們當成精靈,可是精靈們卻幾乎每人都能說一口流利的巨人族語言,如果這兩個種族不是天生智力有差距的話,那一定就是精靈們佔了身小的便宜,可以隨時隨地的跑到巨人族的鎮子裡去而不被發現,但要是有個巨人敢跑到精靈谷來,就一定會落到被膠果黏液洗澡的下場。

  一頓水果大餐嚼下來,夏洛吃撐了,本想趁早道辭離開,但精靈長老卻很熱情的留他們過夜,並邀請他倆再多住兩天,因為時間不夠用,他們想問的問題太多了,每個人都有十分旺盛的求知慾,想從他們這裡瞭解更多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雲端猶豫了片刻點頭答應了,但是有個條件,要讓精靈們替他們找來紙和筆,寫張便條,讓人送到營地裡去,免得周正等人擔心。

  這種送信跑腿的事情對精靈來說再容易也沒有了,精靈長老當場承諾下來,但隨即又苦惱了,夏洛和雲端兩人的身形太大了,安排他們住在哪裡好呢?總不能讓客人們露天而睡吧?精靈谷裡除了這個巨大的石洞之外,另有四五個小些的石洞,只夠他們鑽進半個身子,難道讓他們頭睡在石洞裡,腳露在外面?那也太不雅觀了!

  諾大一個精靈族,總不能連招待客人的住處都沒有,太丟臉了!精靈長老破天荒的皺起了眉頭,坐在那裡沉默不語的冥思苦想,夏洛只當他在思索什麼高深問題,也沒在意,剛想開口說自己吃太飽,要跟雲端出去散步消消食,順便參觀一下精靈谷,就聽精靈長老用很決斷的語氣道:「你們夜裡就住在這洞裡吧!」

  「好啊!」夏洛不挑剔,雖然覺得睡在滿地的寶石上面,第二天一定會被硌得全身肉痛,但還是很痛快地答應了,可她話音剛落,就聽一群精靈們齊齊出聲反對——

  「長老,這不合規矩!」

  「長老,另安排個地方吧。」

  「是啊,這裡怎麼可以睡人呢?」

  ……

  好奇怪,這個山洞難道還有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怎麼這些精靈突然有種如臨大敵的緊張?夏洛與雲端對望了一眼,實在不明所以。

  「喂,該不會是有危險吧?」夏洛低聲道:「比如半夜幽靈啊,午夜殭屍什麼的?」

  「不至於吧……」看看明堂堂的山洞,一點都感覺不到陰森恐怖,雲端搖了搖頭道:「也許這裡是祭祀之類的神聖所在,不容人輕易褻瀆。」

  「那為什麼可以在這裡吃昆蟲大餐……」

  兩人正在這裡悄聲議論,就見精靈長老將手一抬,喝令道:「我意已決,你們不用再多說了。」

  精靈族看來規矩嚴明,長老這一發話,雖然許多精靈臉上還帶著點不滿和猶豫的神情,但立刻都收了聲,再沒有人出聲反對,倒是夏洛和雲端更加納悶了,搞不清這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