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嗯,這是一個不錯的想法。

當即我摩拳擦掌,就等著這少女徹底掉氣。然而沒等多久,只見少女倏爾抽搐似的蹬了一下雙腿,隨即胸膛一起,嘴唇微張,竟是……

又睜開了眼睛……

這樣都沒撞死!我驚歎,你們現在這些人的腦袋怎麼這麼硬?

我失望的挪開眼,對這出熱鬧失了興趣,然而剛轉身要坐回墳頭去,卻聽那才醒過來的女子倒抽兩口冷氣,一聲尖叫:「鬼啊!」

咦?叫我?

我一轉頭,將她盯著。

果不其然,粉衣少女雙目瞪如銅鈴,直勾勾的盯著我,一邊拚命的在男子懷裡掙扎著:「沒有腳!鬼!鬼!」

呀!她撞了腦袋,居然能看見我了!好久沒有活人看見我了!我很開心,連忙向著她走了兩步,衝著她笑:「對啊對啊,我是鬼。」

「啊啊啊!」她又是一陣尖叫,推開男子,拚命向後爬,「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男子又是茫然又是著急,急聲問她:「芷嫣!是我啊,你怎麼了?」

我也向她解釋:「你別怕我呀,我又不害你。」我琢磨了一下,「也不對,剛才是想害你來著……」

「啊啊啊!」她尖叫不停,往後爬著,後背貼到了我的碑上,摸到墓碑,她抬頭一望,又是一怵,還待尖叫,男子抓住了她的手臂:「芷嫣!你看我!我在這兒,我帶你回去!你別怕!」

這男子不說這話還好,他一說這話,芷嫣登時又反應起來:「我不和你回去!你滾!」

我在一旁搭腔:「就是,讓他滾,你留下來陪我。」

她又尖叫:「啊啊!我才不要留下來陪你!」

男子茫然:「芷嫣你到底在和誰說話?」

芷嫣斥他:「你別管我和誰說話,反正我不和你回去!我要去塵稷山!我要入魔道!我……」沒等他說完,男子徑直打橫抱起她,帶著她又要上馬走。

她在他懷裡掙扎,又是打又是踢:「不!我不要跟你回去!你放開我!」

聽到她提塵稷山和魔道,我剛起了興趣,她就被抱走了,看她這樣毫無章法的掙扎,我乾著急,用了自己最大的速度,奮力飄在男子喊:「你打他呀!」

芷嫣現在著急,果然聽我的話,拿手敲他的背。可她那……簡直是一個打情罵俏的打法,男子不痛不癢,帶著她走得更快,我又喊:「你打他腦袋呀!」

芷嫣聞言又是「啪」的一巴掌打在那男子臉上:「我打了呀!」

男子腳步頓了一瞬,我趁此機會追上了一點距離:「你沒打痛啊!」

芷嫣又「啪」的一巴掌糊男子臉上:「我打痛了呀!」

男子徹底停了腳步,我吭哧吭哧的追了上去,一抬頭就盯見了男子看芷嫣的神情,他嘴角緊抿,眼神帶著三分沉痛,七分哀傷。

嗯,我心想,這巴掌大概是打得他心痛了。

可這和我並沒有什麼關係,我只關心這少女沒把他打暈,那這個男子還是得帶她走的。

又是一個果不其然,男子一邁腳,顯然是不管不顧的要將芷嫣帶走。芷嫣叫得撕心裂肺:「我不走!你放開!混蛋!」

哎呀麻煩!

我最煩這種強取豪奪的事了,人家姑娘都說不走了,非逮著跑,佔著體力優勢欺負人啊!我一擼袖子,喝了一聲:「我來!」當即一頭撞進了芷嫣的身體裡。

就這麼義憤填膺,不管不顧的一撞,我只覺身體四肢傳來久違的溫熱與沉重的感覺。而此時根本來不及顧忌其他,我一個鯉魚打挺徑直從男子的懷裡掙脫出來。

男子一愣,怔然看我:「芷嫣?」

我一言不發,攏上沾染泥水的廣袖,目光沉凝,手上結印。男子看著我,陡然反應過來,當即神色一凝:「你不是芷嫣!你是誰!」

他呵完這一句,右手一拔劍,只聽一聲清脆的鏗鏘之聲,我目光一轉,挑了眉梢。剛才太混亂都沒有注意到他身側這把佩劍,要說別的仙劍我不一定熟悉,但這把劍的樣式我可熟得很,此劍琉璃為鞘,通體透徹,白玉為柄,端末掛著指甲蓋大的鎏金銅鏡,喻為白水鑒心。是鑒心門的象徵性佩劍。

這男子竟是鑒心門中人。

鑒心門乃十大仙門之一,當初十大仙門在劍塚中埋伏之時,鑒心門可沒少出力,十個裡面,有五個都是鑒心門人。殺我,他們可謂是下了血本。

我瞇起了眼睛,冤家路窄啊。

男子也是目光如影的盯著我,威脅道:「何方邪祟,速速現行!饒你不死。」

我一聲嗤笑,沒眼力,我路招搖即便是附身到一隻豬身上,像他這種普通的仙門弟子,也可以妥妥的打十個。

當即,懶得與他廢話,我身型一閃,化影上前,迎著男子驚詫的眼神,在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啪」的一個手刀砍在男子的脖子上。電閃雷鳴在我身後,瓢潑大雨落於我四周,男子高大的身體瞬間崩塌於我身前,我拂了拂衣袖,一派風淡雲輕:

「搞定。」

然而此時,四周除了大雨淅瀝之聲,一片詭異的安靜。

沒有聽到喝彩之聲,我轉頭一看,只見那粉衣少女此時已成魂魄之體,孤零零的站在我的墓碑之前,怔愣且呆滯的望著我:「你……你搶了我的身體?」

哎呀,我反應過來。

好像是這麼回事。

我揮了揮手:「莫慌,身體我還你就是。只是……」我走到芷嫣魂體旁邊,笑瞇瞇的看著她,「小妹妹,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她有點侷促的搓著手:「什麼問題?」

「你這一身修仙之氣,分明是名門正派裡出來的修仙者,可你剛卻說要去塵稷山,入魔道,是為何?」

芷嫣沉默了一會兒,杏圓的眼睛垂了下來,眸光之中隱隱藏有恨意:「仙道難修,我要尋便捷之法,去做魔修,我要報仇。」

「哦?」我抱著手問,「報仇?」

「鑒心門主柳巍殺了我爹……」她拳心握緊,咬牙切齒,「我要讓那老頭,血債血償。」

我看了一眼旁邊倒在泥地裡的男子:「他也是鑒心門人呀,你們怎麼攪和在一起的,我見他還蠻喜歡你。」

芷嫣一默:「我爹與柳巍老兒乃是至交,我自小在鑒心門長大,他……是柳巍幼子柳滄嶺,我本與他有姻親在身。哪想……我此次欲入魔道,他追我而來,不許我去塵稷山。」

我點頭,竟是一出挾帶著血海深仇的虐戀情深的故事:「那在他追到你之前,你到塵稷山了嗎?」

芷嫣抬頭瞅了我一眼,有些奇怪:「這便是塵稷山山腳,你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

從我這兒飄過的孤魂野鬼從來沒告訴我這裡是塵稷山,塵稷山山脈綿延數百里,每一座山峰都有不同的風景,我在這兒住了百來年也沒完全摸清楚過。

那小醜八怪竟然將我的屍身埋到了塵稷山裡,他……

他果然是恨我,想讓我日夜仰望山峰與我炫耀他的成就吧!

這個王八蛋!

只可惜了他的心機,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根本沒認出這裡是塵稷山!哼!和我鬥!也不看看我心有多大!

「我剛上了萬戮門,未來得及入門,便被柳滄嶺截回……帶到了這裡。」

都到我萬戮門門口了還能給讓鑒心門的人劫走?守門的都是幹嘛吃的?那小醜八怪還好意思說把萬戮門治理得很好?

我對墨青的治下不嚴感到有點生氣。

芷嫣在那方盯著我,她現在倒是也冷靜下來了,轉頭看了看碑,又看了看佔據她身體的我,問,「你呢?你是誰,為何會葬在這兒,立一塊無字碑?」

「我啊。」我彎了嘴角,淺淺一笑,「我姓路名瓊,字招搖,就是建了塵稷山萬戮門的那個……」

「……女……女魔頭。」她駭然的將我的話接了過去。

我欣賞著她的表情,滿意的點了點頭:「對,就是那個女魔頭。」

我見她嚥了口唾沫,儘管我知道魂體是沒有唾沫的。再次被別人用這樣敬畏的眼神仰望,我只覺一陣身心舒暢,前段時間在亡魂鬼市受的窩囊氣登時狠狠的吐了一吐。

「江湖中無人能找到你的屍身,原來你竟埋在了這裡……」芷嫣輕聲呢喃,「到底是誰將你埋在了這裡……」

我正要作答,忽聽大雨之外的遠方傳來了腳步之聲,芷嫣這身體的根骨太薄弱,聽不遠,我隨手掐了個千里耳的訣,在這耳朵上一甩,霎時如破開了塵世的迷霧,遠處的聲響動靜盡收於耳。

「門主,他們闖進了禁地,前山的弟子未曾見得他們出去,理當還在禁地之中。」

「何以未曾攔住?」

這冰涼的語調,略帶沙啞低沉的聲音我一聽便識了出來,是墨青。

呵,好小子,我勾唇一笑,你來得可正叫一個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