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 章
否認

墨沉舟得了封號,宋道友都在一邊兒眼饞死了。

封號對於仙人來說,是一種身份與榮耀的肯定。也只有得到了封號,方代表這仙人被一位上古上位仙人或是掌管仙界勢力的高位者承認,能夠以此名在仙界之中行走。

不過一般得到封號的仙人,大多都很有名氣,如宋風這般的青年仙人,一般都沒有這運氣。或是如廣流仙君這等,修為不高,然而盛名在外,又是東臨帝君心愛師弟的仙人,方才能夠破例。

不過,宋風覺得自己如今身份也不低了來著,這一回的封地,他是真的得到了不少,因此便眼巴巴地看住了司水星君,覺得這位靠山應該給自己張目一下。

司水星君覺得這家伙倒是個很有趣的,拍起馬屁來,那叫一個叫仙舒坦,覺得應該給他一些好處,又有心為墨沉舟增加勢力,他便轉頭與皺眉的英招笑道,「道友看看這孩子如何?」話說,雖然猥瑣了點兒,但是還算有眼力見兒。

英招抬頭。

宋風報以熱切的眼光。

英招皺眉。

茹地公繼續迫切。

「道友?」司水星君催促道。

「你亦可以賜下封號,為何一定要我?」英招冷眼看了含笑不語的司水星君,便冷哼道,「敖平,你欠我一次!」之後便淡淡道,「你於三十天也算是驍勇,只是……」看起來很猥瑣,英招頓頓,方繼續說道,「聽說你的法寶,是一枚蓮子?」在宋風露出了「節奏不大對頭」的表情中不耐道,「可號蓮青。」

「蓮青?」宋風都要哭出來了。

沒有想到,好不容易擺脫了「猴兒」,他又有了一個會跟隨他無數年的娘兮兮的封號,一時間五味陳雜,卻到底不敢在這位能將自己一口吞了的大妖面前反駁,只苦著臉道,「多謝前輩賜號。」媽的這英招會不會起名啊?真是太缺德了!

「可為仙君。」宋風不是英招的主要目標,因此應付應付也就完了。卻淡淡地對墨沉舟道,「色厲內荏。」

見自己被發覺了,墨沉舟便毫不臉紅地撇開了目光。

方才以斬龍台之勢壓制了司禮星君和一眾中庭仙人,她心裡也多少沒底。只是知曉一旦退讓,她從此以後只怕就再也無法翻身,這才硬挺著罷了。若是方才這些家伙來個群情激憤一擁而上,再多的覆海王也不好使啊。

似乎是因為中庭的仙人對彼此間的地位極為看重,一時就被覆海王的王爵鎮住,這才叫墨沉舟撿了個便宜。

見宋風又是心滿意足又是遺憾的樣子,墨沉舟真是懶得理他,對著司水星君一拱手道,「星君與我同坐?」

司水星君卻搖了搖手,只徑直走到了對面,對著司禮星君淡淡一笑道,「這裡,似乎是我的位置?」見司禮星君瞬間便漲紅了臉,他只含笑地往著各宮星君最下首處指去,目中戲謔道,「司禮,連個太乙你都壓制不住,你也配與我等坐在一處?」

「司水說的,很有道理。」司水星君話音剛落,便見他一側一名一直端坐的青年笑道,「司禮,禮讓是禮讓,退縮是退縮,你真當我們眼睛都瞎了麼?」那青年將手中的酒杯往桌面上一擲,收斂了笑容森冷道,「再不給本星君下去,明日便叫你來司律星宮好好的享受一次!」

眼見諸名星君竟然有聯手之勢,司禮星君恨毒地看了噙著笑意看戲的司水星君,到底不敢多說,只默不作聲地讓開了位置,坐到了下首。

「這位是司律星君。」司水星君與墨沉舟介紹道。

「我家花容,承你照顧了。」司律星君客氣地對著墨沉舟點了點頭,便將目光落在了此時又陰沉著臉縮進角落的墨時,許久,激賞道,「很久,沒有見到這麼無情的仙人了。」那雙漠然的眼中,簡直就是沒有半分人類的情感,這簡直就是最好的行刑仙人來著。

這位的「愛貓」被扔在了下頭沒上來,他有情就見了鬼了。墨沉舟肚子裡嘀咕一聲,然而卻也知曉,司律星宮在中庭那真是橫著走的典范,一時有心為這便宜兄長找個靠山,便積極推薦道,「星君真有眼光,我這堂兄,大家都說一句無情無義的畜生呢!」

「撲哧……」熱騰騰剛出爐的蓮青仙君,頓時就噴了。

殿中寂靜片刻,就連司水星君眼角都在不停抽搐,然而那司律星君竟然還在撫掌大笑道,「大善!本星君,最喜歡這樣的仙人了!」他對著墨時道,「如何,願不願來我司律星宮?」他見墨時低頭無聲,便蠱惑道,「你的封地,我還叫你留著,只是以後,你就是我司律的人了。」

「小白。」墨寧一邊微笑一邊在條案底下掐了好幾把墨時的軟肉,陰沉的青年方才抬頭吐出兩個字來。

「小白?」司律星君好奇了。

「莫非是白虎?」墨沉舟覺得小白這名字太二,墨時這貨太奇葩,便忍不住問道,「誰起的這麼個矬名兒?」之後卻擠出幾分笑容道,「堂兄放心,來日,我便將小白給你送上來!」這麼長情的,只對一只毛茸茸牽腸掛肚的仙,真是不多見了。

一點兒沒含糊地將如今正趴在墨國宮殿,一名豐滿女仙的懷中愜意享受貓生的白虎賣了,墨沉舟就見墨時目中刷地就是一亮,慢慢對著司律星君點了點頭,就縮到一旁去面無表情地蕩漾了。

英招見識了墨沉舟種種「惡行」,一時覺得這女仙真是「前程遠大」,又因此時一向走得近的仙獸們,都飛往南庭投奔美好獸生去了,很是孤單寂寞冷,微微猶豫,便走到了墨沉舟的身旁,對著那還張著嘴看著的仙人冷道,「重換兩張桌子。」

英招發話,那可真是飛速了,一時間大家都動了起來,至少在大天帝攜著元英天君到來的時候,殿中如同屍體碎片,血跡這種不和諧的事物已然消失不見,只是歌舞不見,諸仙的表情也帶著幾分僵硬。

「這是怎麼了?」大天帝目不斜視地走到了最上首,坐下後方含笑問道,「今日之宴,亦為慶功宴,怎地各位,看起來並不開懷?」又皺眉道,「歌舞,為何不起?」到底目光冷淡地掠過了淡笑的司水星君,對著另一側裝起了老實仙的墨沉舟微微頷首。

司禮星君見了大天帝與墨沉舟之間的目光交流,心裡猛地就是一縮。

他在諸天星君之中實力最弱,能夠坐穩星宮之位,全憑大天帝一手支撐。然而如今,大天帝竟有倒戈之勢,若是被拉下星君之位,只怕到時與他有仇的仙人,那是絕對不會再看在大天帝的面子上將他放過,一時間目中頻頻閃爍,思考退路。

「看了幾萬年,了無新意,很是厭煩。」英招便在一旁淡淡道。

大天帝沉默了片刻,假作不聞。片刻,方對著墨沉舟笑道,「方才,你得封王爵,可是滿意?」不管如何,或許是因這女仙聽了他的心靈傾訴,大天帝對她便極為關切。

「多謝天帝。」雖然很同情大天帝,又得了他相贈之物,墨沉舟只不好惡言相向,然而卻也並不願與他多做牽連。

「天宿海之側極為廣大,你剛剛晉封覆海王,如今,連輔佐之人都沒有,如何能在那裡站穩腳跟?」大天帝卻真是在為墨沉舟考慮,忖思片刻,便向著下方問道,「可有誰,願意跟隨覆海王前往天宿海?」

不說南方仙界地位無法與中庭相比,就是這墨沉舟,年紀不大就敢招惹是非,不是一般仙消受得了的,一時便都低下了頭默不作聲。令人尷尬的寂靜中,大天帝微微皺眉,正要強行指派,便聽得下方一人淡淡道,「我去吧。」竟是大妖英招。

英招當年受聖人之托坐鎮中庭,從不曾下界,卻沒有想到今日,會為了一名女仙離開中庭。不止大天帝,便是司水星君面上都露出了幾分驚容,而墨沉舟詫異的目光中,便見英招斂目冷道,「你不願意?」若不是想要和小火兒一起玩兒,哪個理你!

「深覺榮幸。」墨沉舟言不由衷地說道。

這家伙眼瞅著就是為了火鳳那家伙,還口口聲聲是為了她墨沉舟,真是好生無恥。不過有大羅金仙巔峰坐鎮她的封地,自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兒。畢竟這一位,看起來比那什麼黑龍火麒靠譜多了。想到這裡,她便笑道,「想必火鳳知道,也會更加開心。」

「有勞道友了。」司水星君覺得大天帝對墨沉舟的態度有些古怪,然而到底不以為然,只在一旁感謝道。

「和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英招半點面子都沒給墨沉舟與司水星君,只對著諸仙微微頷首,便在一句「走時通知我」中消失不見,顯然是對大家伙聚在一起吃飯聯系感情沒有半分興趣。

這家伙這麼酷,墨沉舟只遠眺了一下,這才將目光落在了身前,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驚肉跳。一種大事將要發生的感覺在心中跳動不休。對著大天帝與諸仙說話的聲音中彈指演算,卻啥都沒算出來,只在這時,便對上了司水星君驚疑不定的目光,一時就覺得哪裡不對,低聲問道,「星君?」怎麼眼神那麼恐怖?

然而司水星君卻死死地盯著她,慢慢地,目光便落在了她的手指上,許久,方問道,「你在演算天機?」

墨沉舟點頭。

司水星君目光中一種莫名的審視意味,似要看穿她一般緩緩道,「是貪狼星君的獨家手法?」手指卻不顧在殿中失禮,將二人之間的空間封閉。

墨沉舟臉色一變,知道自己哪兒裡疏忽了。

她得到了貪狼星君的一點記憶,這演算天機之法,就是那位記憶之中存在的一種,便低聲道,「傳承之中的。」誰會承認自己當年是個聖母啊!

「是麼。」司水星君似乎有些傷心,卻飛快地轉過了頭去,掩飾住目中的一點痛苦。

這個人,他想,知道究竟是誰了。

當年演算天機之法,是他敖平,於天河之下突然領悟的一種獨特的法門,連天機仙子都比不上的法門。那時他年紀還小,只將此法獻給了貪狼星君,要求他不許留下傳承,還為這只有他二人才知道的法術感到自得,十幾萬年下來,他守著這秘術連子孫都沒有傳授,卻在此地,見到了另一個人在使用。

貪狼一諾。

他確信這人不曾違背與他之間的約定,可是這現實卻叫他更痛苦。

原來她得到的,不是什麼傳承。而是她,本就是當年的那個,他想要認其為主的青年。

可是她已經忘了那條被他救起的小龍,不願意承認她究竟是誰。

這麼多年過去,貪狼已經不記得敖平了。

目中水光一閃,司水星君便收斂了笑意,目光復雜地與墨沉舟說道,「既是傳承,便好好地使用吧。」既然她不再是從前的那個貪狼,那麼就讓他們之間重新結識,這一次,哪怕是死,他也絕對不會叫她再忘記他了。他不會叫她如當年那樣死去,輔助她,幫助她,叫她得到當年貪狼本該得到的一切。

心中無數的情緒在翻滾,司水星君卻在此時,見得那殿外之處,突然就有一名驚慌失措的仙人沖了進來,對著大天帝驚呼道,「天帝,不好了!」

在諸仙皆望來的瞬間,他哭喪著臉叫道,「仙子,仙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