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卷二·桃之夭夭·浮玉島(五)

  兩人到了浮玉鎮,見到那些被被趕走的弟子,自然又是一番勸慰。好在這些年輕弟子雖然傷心,一個個卻忠心的很,只說如果師父不招他們回去,便寧可在浮玉鎮呆一輩子,老死也不離開。

  禹司鳳又問了幾個人被趕的前因後果,安撫幾句,才與璇璣離開,去吃她唸唸不忘的烤肉。

  「這些被趕走的弟子,很有些是東方夫人平時偏愛的。」禹司鳳一面吃一面說,「這個島主夫人,功夫是一點沒有,卻喜歡做師娘,得她偏愛的弟子,平日都是噓寒問暖,照顧周到。所以東方島主發現自己夫人有……人,第一個便懷疑到自己的男弟子身上。」

  「師娘和徒弟怎可能有事,東方叔叔太多疑了。」在璇璣的想法裡,師父師娘那就等於爹和媽,跟情人二字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

  禹司鳳搖頭道:「話不能這麼說。東方島主今年也四十有餘了吧,他的妻子估計連三十都沒有。年齡懸殊這般大,加上妻子貌美,他不放心也是男人的正常心理。」

  男人的正常心理?璇璣漫不經心地問:「那司鳳也會有這種心理嗎?」

  他猛然一怔,咳了兩聲,故作自然地說道:「在說東方島主呢,別打岔。」

  怎麼看他都有點心虛的味道,換了是玲瓏和鐘敏言,早就吵起來了,好在璇璣是個無所謂的,不過隨口一問。

  「不知道東方叔叔是怎麼和他妻子認識的。娶了第一美人做妻子,他肯定很高興吧。」

  禹司鳳這會已經吃飽了,低頭喝茶,一面沉吟道:「我還小的時候,有次聽師父他們閒聊,說到了島主的婚事。那夫人原是子桐山人氏,那會子桐山有邪教作祟,不知從何處聽來了邪法,經常抓年輕女子去煉丹藥,搞得那一帶有女兒的人家人心惶惶。東方島主那會便去子桐山平亂,救出了一個被抓走卻還沒來得及殺的女子,就是東方夫人了。聽聞她是孤兒,沒有父母,東方島主一時憐憫,便將她帶回浮玉島,不出半年,就與她成親了。」

  英雄救美人雖說是很爛俗的題材,但放在自己熟悉的人身上,就成了浪漫無匹。璇璣兩眼發亮,連聲道:「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故事!東方叔叔怎麼從來不說!」

  禹司鳳又道:「這是人傢俬事,好好的說出來幹嘛。而且,當年我師父說,只怕東方島主會被美色迷惑,那女子不是普通人……你想,所有被抓走的女孩子都死了,為什麼只有她活著?而且聽子桐山當地人說,從來不知道附近有這麼個人,就算是孤兒,也未免難以自圓其說。」

  「啊,你的意思是……東方夫人其實和那些邪教是一夥的?」璇璣有些不相信。

  「現在不能下結論。」禹司鳳又倒了一杯茶,「不過尋常女子遭難,嫁給了救出自己的英雄豪傑,自當感激不盡更兼拜服仰慕。你看那東方夫人,可是這樣的人?」

  好像……被他這麼一說,確實不太像,而且還和處處都不如東方叔叔的歐陽管事……勾勾搭搭。

  「所以我想,咱們如果能把這東方夫人的來歷弄清楚,收集好證據,總能為這些弟子洗去不白之冤。」

  璇璣拍手笑道:「果然還是司鳳聰明!我就說,什麼都聽司鳳的,準沒錯!」

  禹司鳳臉上一紅,頓時無言,正想找些話題打岔,忽聽後面有人笑道:「瞧瞧,我看到了誰?你們兩個小鬼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只覺那聲音很熟悉,齊齊回頭,卻見食肆門口站著幾個人,頭戴斗笠,腰配長劍,都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爹爹!師兄!」璇璣大叫一聲,喜得衝出去,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竟說不出話來。

  禹司鳳也急忙跟出去,拱手行禮:「晚輩見過褚掌門,諸位世兄。」

  旁邊的陳敏覺哈哈笑道:「真的是你們!怎麼跑來浮玉島玩了,先前大師兄說看著像,我還不敢確認呢。」

  方才說話的人就是他,幾個月不見,他倒是把臉上的鬍子給留住了,看上去反而穩重些。

  褚磊在這裡偶遇愛女,自然也是喜不勝收,不過他生性嚴謹,當下含笑道:「莫要在門口嚷嚷,進去再說。」

  眾人進去將幾個桌椅湊起來,圍成一圈坐下,又是一番熱鬧相見。璇璣雖說對爹爹一向有些害怕,但到底是久別重逢,況且他今日和顏悅色地,故而竟不覺得怎麼害怕,結結巴巴地說起自己在途中的遭遇。可惜她口才不好,說到最後,就變成禹司鳳在說了。

  褚磊聽聞玲瓏和敏言他們走失,便道:「在高氏山周圍找過了嗎?你們如何跑來了浮玉島?」

  禹司鳳道:「都翻遍了,也沒找到。本來我們是說去浮玉島,所以既然找不到,便來浮玉島等他們,只盼他們也平安無事,儘早趕來。」

  褚磊聽這樣說,也只得點了點頭,這個法子固然是最佳的做法,如果一昧找下去,再遇到危險,那就是全軍覆沒,這才是最糟糕的。眼下也只有報希望於鐘敏言他們沒出事,正往這裡趕來。

  他看了看璇璣,這幾月不見,她又長高了一些,也清瘦了,不像還在少陽派那麼天真無知的模樣,面上頗有風塵之色,也穩重了些,心中不由喜悅欣慰,道:「璇璣,這次下山,知道外面世界的艱險了吧?」

  璇璣點了點頭,只覺有人盯著自己看,她轉頭,卻見大師兄杜敏行笑吟吟地望著自己。見她看過來,他便溫言道:「小師妹的傷可好了?骨折不比其他,若是沒有悉心養好,遇到陰雨天氣是十分受罪的。」

  她連忙點頭:「都好了!一點都不疼,比以前還好用呢!」

  她特地晃了晃胳膊,表示它真的很好用,這動作惹得其他人都呵呵笑了起來。杜敏行從包袱裡取出一個黑色小盒子,遞過去:「若是不適,便將這藥塗在傷處,一日三次,可以去痛活血。」

  說罷他看了看禹司鳳,神色有一瞬間的複雜,終於還是笑道:「司鳳也記得要用。」

  禹司鳳道了謝,把那藥放進袖袋裡。

  褚磊見璇璣腰上的劍不是她常用的那把,再看看禹司鳳,身上根本沒武器,不由嘆道:「你們兩個孩子太冒失,怎麼連合手的兵器也沒準備就闖出來。若不是運氣好,只怕……」

  璇璣小聲道:「我的劍被那個紫狐搶走,找不到了。所以司鳳把他的劍借給我。他自己還有短劍之類的武器。」

  褚磊早已看出這對小兒女之間不同尋常的暗潮,禹司鳳出自名門正派,當年跟他們一起捉妖,表現更是卓越,更兼儀表堂堂,他心中很是喜歡,眼見他對自己最頭疼的小女兒照顧良多,便有玉成的美意。

  他們修仙者沒有諸多規矩,當年褚磊自己也是與何丹萍愛戀之極,所以並不干涉兒女們在這方面的事情。

  他從行囊裡取出一柄通體冰藍色的劍,遞給璇璣:「你以後用這柄劍,司鳳的劍就還給他。別人用慣了的佩劍,你怎麼好用,反而讓他陷入危險境地。」

  璇璣哦了一聲,接過那柄劍,輕輕抽出,卻見那劍身湛若秋水,上面更刻著水波一般的花紋,美麗之極。她自是沒見過這種劍,但大師兄他們卻是知道的,與師娘的「斷金」一樣,都是點睛谷鑄劍天台的產物。當年費了巨大的物資人力,才造的兩把,其一是斷金,其二便是璇璣手中的這把。

  「它叫崩玉。」褚磊淡淡說。

  斷金和崩玉是他生得二女之後,容谷主的所贈。玲瓏十一歲的時候,何丹萍就將斷金送給了她,如今,崩玉就給了璇璣。

  「你娘一直掛唸著你們,怕在外遇到危險。這次我們來浮玉島定奪簪花大會名額,她便囑咐我將此劍帶上,如果遇到你們,就把劍送給你。」

  璇璣見這柄劍造型美麗,與她所見過的各種寶劍都不一樣,劍身略窄,然而寒氣撲面,令人望而生畏。她心中喜極,喃喃道:「謝、謝謝爹爹。」

  陳敏覺笑道:「小師妹,你還不知這劍有多快,我讓你看看。這可是絲毫不輸給斷金的神兵利器!」

  他隨手撿起桌上殘留的一塊南瓜皮,輕輕往劍上一丟,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南瓜皮斷成兩半,摔落在地上。他拔下一根頭髮,放在劍上,吹了一口氣,那根頭髮也斷了開來。

  「好鋒利!」璇璣讚歎。

  褚磊溫言道:「有了崩玉,遇到海碗山與高氏山那種的妖魔,便再也不用擔心了。你要好好待它,不可褻瀆神器。」

  璇璣自把崩玉栓在腰上,禹司鳳的佩劍就還給了他,時而撫摸一下崩玉的劍身,心中喜悅之極。

  當下眾人又吃了一些東西,聽他們說到那個定海鐵索與被關押的妖魔,褚磊神色微微一變,張口似是要說什麼,最後卻沒說,只問道:「你們說東方島主將許多弟子驅逐出師門,又是怎麼回事?」

  璇璣和禹司鳳互看一眼,最後禹司鳳道:「褚掌門,此事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