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山水演法

一道黑影佇立在親密無間的二人面前。

此時的墨昔塵就像一個黑面關公,伸手將林若惜提起,輕易的拎著脖子放到了另一邊,與玉卿衣離的遠遠的。

林若惜連忙起身,拽著墨昔塵的袖子嚷嚷:「誒喲,師傅你別這樣,我與玉卿衣真的是好姐妹啊,好姐妹啊……」

玉卿衣接過墨昔塵手中獵來的山雞,就依著洞口附近光潔的石台上,尋些枯木意圖搭個小火灶。耳邊聽著林若惜與墨昔塵二人打打鬧鬧的聲音,莞爾一笑。

不過玉卿衣也不過是做個初始的事情,當真如她所說,墨昔塵的手藝十分絕妙,把個土雞烤的香脆酥嫩,皮焦肉鮮,做飯亦是做了很久的林若惜不得不感慨,「若男人愛上了廚藝,實在是件令人嫉妒的事情。」

她吃完一個翅膀後,吮著手指開始打嗝,湊上前問墨昔塵,「師傅,你是為何會這麼會做飯?」

玉卿衣非常優雅的抽出個白巾擦手,「因為我……也好吃?卻又不會做。」

墨昔塵搖頭,對她的話表示反對。

玉卿衣挑眉,「我怎麼記得是這樣!」

墨昔塵繼續搖頭,卻又不肯說因由,只是忽然嘴角微微浮動了個弧線,林若惜大驚,師傅這是笑了!

在墨昔塵的記憶裡,與玉卿衣的相交應該用色香俱全卻痛不欲生四字形容。

那年他被仇家僱傭的殺手埋伏,身中數劍,眼瞧著就要沒命了。躲在叢叢樹林當中,卻看見一個白衣人對那些個殺手說:「怎麼?在我雲虛門前也要草芥人命?不好意思,我師傅不太能見血。這樣,對方出了多少錢,我出十倍,你們就在他家門口,解決了此事。」

「我怎麼信你?」

玉卿衣浮唇,「長天坊玉卿衣。」

殺手們迅速撤離,算是達成了約定。這時候,玉卿衣站在墨昔塵面前,一腳翻開他的身體,看著胸口處汩汩流出的鮮血,皺緊了眉頭。

玉卿衣說是自己救了墨昔塵一命。

墨昔塵卻說,是自己命大,逃過一劫。

玉卿衣當時自認雖然外貌是個男人,但著實沒有勇氣抱起個將死之人,沾染了一身白衣。所以她硬著頭皮拽著這人的胳膊,拖回了只有兩人的雲虛門。

墨昔塵道,那一回,自己是傷上加傷,十分慘烈。

最要命的,雲虛門掌門人沈遙那老不休,也沒好好治,他迷迷糊糊的聽見那老頭子與玉卿衣的交流,對話大抵就是:

沈遙:我說徒兒,我沒治過人啊!你平時帶些貓貓狗狗回來就忍了,今天帶個死人回來,為師壓力很大啊。

玉卿衣:沒事,師傅你就死馬當活馬醫,一定可以的。

沈遙:你這麼信任為師!(這老不休當時一定是滿面笑容十分得意。)

玉卿衣:那是!你是誰的師傅!你可是玉卿衣唯一的師傅!

墨昔塵心裡想,我命休矣。

好在他身子骨堅強,挺過了這一關,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就看一對鳳眼浮起個好看的彎度,穿著白衣的公子哥蹲在自己面前,戳著他的胳膊說:「怎麼樣?以身相許吧?」

此後,就開始了墨昔塵給這對師徒做牛做馬的日子。若非玉卿衣做飯難吃到他第一口就險些吐了出去,而那老頭子沈遙與玉卿衣卻面無懼色的吃著的時候,堅定了他要讓這兩個人體驗下什麼叫好吃的境界,才走上了武林第一大廚的路子。

往事不堪回首。

林若惜捧著肚子笑,墨昔塵雖然回憶簡單,卻委實太過生動,以至於她真心覺著玉卿衣與墨昔塵果然是天生一對無人可拆。

玉卿衣陰沉著臉,走到墨昔塵面前,冷冷哼了聲,「你居然敢腹誹本公子。」

墨昔塵倒沒有別的話,抬手替她拾去嘴邊沒擦乾淨的碎屑,讓玉卿衣瞬間沒了話,紅著個臉回到了原來的石階上,轉個話題讓林若惜拿出那本帛書。

「待會你吞下那顆清心涼碧丸,打坐運行三個周天,將所有藥力吸收後,讓墨昔塵與你講解這本秘笈內容。」

「什麼?」墨昔塵錯愕。

玉卿衣斜睨他,「你不是她師傅麼?我不過是……」

「師娘!」林若惜乖巧的搶答。

墨昔塵主動搶過帛書,顯然是欣慰的很。玉卿衣瞪了眼林若惜,伸了個懶腰,「我進去睡一會,你們開始吧。」

林若惜小心翼翼的坐在石階之上,此刻正是視野極好時候。一碧無際,鱗次點點,蒼茫簌簌,鷺飛濯濯,而煙霞嶺前的另一奇觀,漸漸在此時鋪開了景色,江煙渺渺,霞染千里,英英層疊,不絕入眼。

光這等好景已是讓她傾心不已,涼意漸滲,在墨昔塵的默許下,吞下了清心涼碧丸,頓時打了個激靈,腦中似有千山暮雪,江天雪霽,一片雪白,瞬間化作冰寒之氣,在體內行了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

「好冷。」這是她的第一觀感。

只是墨昔塵卻熄滅了洞中唯一的火源,然後他冷冷的說:「山水演法,清心靜氣。」

林若惜一愣,忽然想起,這就是清心大法的第一句,也瞬間明白了玉卿衣需要那十人幫忙尋找這個地方的原因。

山水之間,體會清心境界。或有山之古樸,或有水之溫婉;然雪山冰寒壯麗、青山婉約秀氣、蒼山壁立千仞,平湖清波柔緩、澄江奔騰千里、大海波瀾萬里,不論是古樸亦或者是溫婉,都化作一滴石上雨水,落入心湖一點,靜謐安寧。

玉卿衣睡醒時候已是子時有餘,她緩緩走到外洞,見墨昔塵正端坐在側,卻是十足如個師傅一樣守著林若惜,而林若惜頂上白煙陣陣,顯然還在行功當頭。

玉卿衣挨著墨昔塵坐下,輕聲問:「怎樣?進展如何?」

墨昔塵與玉卿衣倒是話多,他點了點頭,「尚算不錯,只是不知為何,總是到得某個關頭,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