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痛心真相

當這六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頓時醍醐灌頂,諸事都連貫了起來。邵府與蓬萊山莊一個鼻孔出氣,甚至連莫青霜那位看著不會使壞的人在正道盟的懇求下,也應許用這一招來使蕭子涼跌一個大跟頭。

南宮錦好狠,一早就放出了搏命得劍的架勢,然則不論蓬萊台上如何,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把滄溟劍讓給蕭子涼。因為他要用那本假的冥心大法的秘籍讓蕭子涼上當。

實則他們拿到劍後,誰會懷疑這是假的!因為他們與九天門的這場戰鬥,沒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是誰會贏。

她想也不想立刻挪轉身子,「我要去通知門主。」

「蕭子涼一大早就已經出發,我路上被甩掉了。」也便是墨昔塵也不知道蕭子涼去了哪裡。

林若惜只覺五內翻騰,這一個個事情串聯下來,便會明白武林大會是假,誘地獄門為首的邪門歪道入甕才是真。也就是說今日……今日十有八九,蕭子涼與其他堂主會栽在圍攻正道盟這樁事上。她瞬間涼透了心,咬唇說道:「我去找景寒大哥。」

目下她只知道景寒大哥在連玉山,也只有及時通知到洛景寒才有可能挽回。

玉卿衣向前攔住,「我們隨你一起。」

林若惜強自鎮定,「不能,這個時候你們一定不能出現,以免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到時候朝廷會針對長天坊就不妙了。我自己去就可以,如今我自保絕對沒問題。」

墨昔塵面無表情的說道:「長天坊外現在有人在密探。」

林若惜點頭,「我是地獄門的人,我出去無妨,玉卿衣和墨師傅你們就守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現在的蓬萊城……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他們的人。小心為上。」

玉卿衣只好作罷,「順著這裡出去一直朝西走就是連玉山,你多加小心。」

林若惜不再多說,衝出門外,一個縱躍就跳上屋頂,毫不理會長天坊內小僕們奇怪的眼色,拼出渾身的力量朝著連玉山的方向跑去。

蓬萊城說大不大,但如果心急如焚下,會覺那連綿民房,有些像阻攔自己的路障。而就當林若惜跑到一處巷道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背後一陣勁風,立刻提氣上躍,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在了另一處巷頂之上。

她明白這時候能攔截自己的,恐怕就是正道盟的人,而這件事更加證實了心中所想。便是今日的地獄門圍攻正道盟的事情,實則是請君入甕,應了往日一句名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今這九天門代表的正道盟,正變成了一隻張大嘴巴的黃雀。

雖然林若惜前面也在擔心正道盟,但眼下她卻必須趕去通知地獄門撤離。不能讓地獄門此刻拼了個魚死網破。

這般想著,她只微微回眼,就看見跟在自己身後的大約有四個人,而明顯是從長天坊附近追了過來。從腰間拔出四根飛針,藉著巷道內一個老廢酒罈,她成功的竄上房梁,面朝四人放出了飛針。

頓時有兩人不意中招,瞬間昏迷過去。

而剩下兩人見此暗器,雙目對視一眼,盡相朝著林若惜攻了過來。

林若惜喘了口氣,方才用了很多力氣,有些疲勞。就在她洩勁的一刻,來人卻把握住了這時機,上手一掌拍了過來。

這時候不是纏鬥的機緣,因為這些人擺明是要拖時間,而自己卻在與時間追趕。林若惜另一個寶貝也發揮了作用,就是玉卿衣替她打造的鐵腕鉤。清心大法滲出,瞬間把握住二人的來路,乘勢側腰轉過對方,就在掠過兩人的時候,鐵鉤從腕中射出,將其中一個掀翻在地。

只剩這一個了。林若惜估算時間,怕那飛針致迷的二人會很快就醒,那麼自己根本就無法得以離開。

就在這時候,房梁之上又出現了一群人,與方纔這些打扮成尋常百姓模樣的大相逕庭,看身段都是女子,卻都蒙著面紗,想來是聽了別人的命令,務必要將自己的截下的。

林若惜暗恨,自己學武時間畢竟不長,如何能在短時間內突圍眾人呢。

她暗暗的朝後退了幾步,而那些女子也朝前逼近幾步。

為了不影響尋常人家生活,林若惜想也不想的就落在了巷道當中,頓時就變成合圍之勢,反倒落了單。

她數了下人,一共十人。足以將自己攔住。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拍掌聲,「好、很好。什麼時候百花宮也投了別人家的陣營,還拿著把劍裝作自己是靈山派?」

林若惜知道是玉卿衣與墨昔塵到了,不覺放下了心。但是聽見百花宮的時候還甚覺慪氣,因為花韻棉當時在蓬萊台上與地獄門同氣連枝,卻原來也是故意為之。這等兩面三刀的女子,簡直太可怕。甚至極有可能就是她,將地獄門的計劃洩漏了出去。

「廢話少說,你們今天誰也不許離開這裡。」帶頭的那個女子叱喝一聲,「我們靈山就是靈山派,為何要扮作百花宮!」

玉卿衣扇著小扇,甚為風流的模樣,「自然是憑我惜香公子的一把好鼻子,是百花宮的妖女還是靈山派的俠女,一聞便知。居然敢攔我的小娘子,也不怕我掀翻花韻棉的老巢!」

「你!」一聽是惜香公子,來人連眼色都變了。

這時墨昔塵擋在林若惜面前,「去吧。」

林若惜點了點頭,他們能替自己攔住這些傢伙就已經是最大幫助。她調息了下內力,用清心大法將自身的靈覺放到最大,這回終於算是實至名歸的比鬥。

為何如此說,她正是要靠自己這超靈敏的感覺,脫離接下來人的追蹤,甚至是在感覺到前方有人的時候,就會立刻避開,以免使得自己行蹤暴露。畢竟下面已經沒有玉卿衣墨昔塵替自己攔人,一切只靠自己的話,就必須學聰明一點。

幸好她的清心大法便是一個清心明目的好心法,到得中午時分,她已經來到了連玉山下。

不知道洛景寒在哪裡,幸好方纔她在山下也問到了連玉山上,有好多片依山而建的廢棄房屋,與別處特別為了武林大會設立的下榻之所相比,這處廢棄房屋是被九天門特特修葺完善後入駐其中的。這裡是曾經的山民所在,後蓬萊城修建之後,就棄去了山中所在,將整個家都搬往了城市當中。

這次的正道盟會議便是應九天門的要求,要在此處進行。

而洛景寒他們,應該就在這附近。她沿著山路一直向上,偶爾還會見幾個背著空空的籮筐下山的農戶,口中哀歎道:「聽說今日這裡有很厲害的人開會,所以不許上山采山菌了。」

林若惜靈機一動,笑語嫣然的攔住其中一個農戶,軟言道:「這位大哥,我想問下,今日這裡是不許上去了麼?」

那憨直大哥何曾見過如此美艷的女子,頓時呆住,直到林若惜又問了一遍才反應過來,「是啊,姑娘,今天這裡不許上去了,若是想來玩玩的話,還是早點回吧。」

林若惜還待問些什麼,卻忽然看見路旁一堆石頭堆出的形狀十分熟悉,趕忙告謝,走到石堆旁。

這石堆若是她沒有認錯,應該便是水堂的人堆出來的。這分明就是水堂的標誌。篤定了之後她開始順著這些石堆上行,終於在半山腰處,感覺到有埋伏在草叢中的氣息,而身前只有一處修的非常精緻的房子,大約便是洛景寒夜間休息的地方。

她站在原處看向山腳,這座連玉山應該不止一處民居,否則很容易碰見九天門的人。不過看至今毫無衝突,想來這處還算隱秘。

就在她想要往前的時候,兩把刀從兩旁斬出,而她只微微退後便避過了刀鋒。離開門內已有些日子,不認識她倒也正常。所以她也不願意傷害對方,只是用手招架住後,內勁吐出將兩人推往後方。

好在另一處叢中忽然有人喊道,「別打,是門主身邊的林若惜姑娘。」

她定睛一看,卻原來是自阮齊副堂主死後,新提任的水堂副堂主喬謙,這喬謙就與洛景寒一般,都文質彬彬的,著一身儒雅青衫,實在難以將他與江湖殺戮結合起來。不過後來她也就釋然了,軍帳之中尚有謀者,江湖之中也有智者,即便是文生,亦有其選擇的餘地。

那襲擊她的兩人立刻拱手道歉,林若惜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才著緊的走到喬謙身邊,低聲問:「洛堂主呢?」

喬謙愕然,「早晨起來洛堂主便出外辦事,還未歸來。」

「你們何時起事?」

喬謙聽她這般說,以為她也曉得所有關節,連忙將她請到那小房之中,「這個時辰應該八大門派已經被風堂主他們拿住,而我們已經派人在九天門的水中入了毒,一旦蓬萊山莊的人到,就殺上去。」

此計謀從頭至尾都沒有什麼問題,關鍵在於南宮錦的厲害處不可估量。

她斬釘截鐵的道:「不論如何,務必幫我將洛堂主聯絡過來,我有要緊事尋他。」

喬謙面色大變,「難道事情有變。」

「快去!」林若惜幾乎低喊了出來,她的焦慮似乎也感染了喬謙,就見他再不多話,連忙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木門吱呀一聲關閉,頓時隔絕了外面的艷陽。

而林若惜在心中一遍一遍的想著南宮錦那邊的情況,若是他們沒有中毒,八大門派也沒有被擒,也就是當他們佯裝出事後,地獄門攻上連玉山他們的住處,而立刻就會被八大門派包圍而上,就成合圍之勢。

南宮錦……真的好可怕……

她甚至忍不住的開始雙手顫抖,正因為雖然說南宮錦挑撥地獄門的那一場內鬥沒有成功,卻還是成功的將蕭子涼最愛的女人分化而出,最要緊的,卻還是在自己身上中下了蠱毒,若是一般的婢女,他可以早就將自己殺死,可是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過自己,很有可能……答案只有一個,便是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想起歲三寒那座山的九天門弟子的追蹤,她頓時如一盆冷水兜頭而下,徹底明白了過來。料理完地獄門,便是他開始料理自己的時候。

就在林若惜六神無主的時候,洛景寒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低喘了聲後迎向林若惜,關切的問:「怎麼?」

林若惜明白,只有他是全心全意的對自己,想到很多可能,不由雙腿一軟,險些倒在地上。

洛景寒連忙將她扶住,使了個眼色讓喬謙出去,柔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林若惜抓住他的衣裳,緊促的回答:「今日的行動,絕對不能去。」

「為何如此說?」洛景寒奇怪的很。

林若惜一咬牙,索性說了明白,「昨日的滄溟劍是假的,南宮錦知道我們所有的計劃,也就是說,若是今天去了,就有去無還。因為他們根本不會中毒,更不會坐以待斃。」

「你從何得知的此事?」洛景寒渾身一震,顯然是沒想到整個局都是南宮錦布下的天羅地網。

「你信我麼?」林若惜知道,在整個地獄門裡,只有洛景寒對自己是推心置腹,所以她很是可憐的看著洛景寒,希望對方能看清自己眼中的真摯。

「我……」洛景寒緩緩啟唇。

林若惜聽見「信」的時候,只感覺到腹部一疼,頓時大腦眩暈不已,她不敢置信的低頭看著洛景寒扶著自己的手,那手間正握著一個瓷瓶。

而下一個人的名字瞬間襲向了她的大腦,「南宮錦。」

只是此刻她再也不可能有所反抗,在洛景寒苦笑的表情中漸漸滑下,倒在了地上。

洛景寒收了瓷瓶,轉頭推開門,對外面說道:「我不願意惜兒姑娘犯險,就將她關在這裡吧。任何人不許對門主提這件事。」

所有人不會懷疑洛景寒對林若惜的感情,所以他們都像是要成全二人的會意一笑。而其實不知道,正是因為這句話,打開了他們投向真正地獄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