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拒絕

  不論付雲開如何悔不當初都已經於事無補,幾人從醫院裡出來,小唐好奇的問沈漠:「沈教授,你是怎麼確定淹死蘇碧的不是蘇紅而是付雲開的?」

  沈漠看了江小司一眼,她今天的情緒似乎格外低落,是因為對蘇碧的死感到愧疚麼?

  「我只是常理推斷,付雲開本來就有最大的嫌疑,沒有目擊者,也沒提供任何證詞,一般人至親被殺除了悲傷之外,定然還有憤慨,像蘇紅那種要我們趕快找出凶手的反應才是正常的。當然也不排除付雲開悲傷過度,可是他從頭到尾只會叫蘇碧的名字,還有說『不要離開我』之類的話,這是情殺後情緒失常的典型表現。只是沒想到付雲開居然因為這種無端的猜測而殺死蘇碧,或許嫉妒和佔有慾不是主要原因。他外表看起來很成功,但骨子裡很軟弱,這些年蘇碧恐怕是他的全部的精神支柱,蘇碧要走,他就垮掉了。」

  江小司低頭一邊走一邊聽沈漠分析案情,她喜歡陪在他身邊跟他一起查案,也喜歡聽他站在講台上講課,因為只有這兩個時候,他會說很多話,沒有那麼冷漠。

  多年來,在江流的呵護和溺愛下,她基本上沒有什麼是想要而不能如願的。或許是這點造成了她的盲目樂觀和自信,總覺得時間多得是,沈漠對她又很特別,他們兩個人不可能不在一起。她等待千年沒有長大,就是為了和沈漠的這場相遇。他怎麼能不和她在一起?

  可是蘇碧的屍體,就冰冷的躺在那裡,橫在她與沈漠之間。江小司從未如此的厭惡自己的非人身份。

  小唐跟江流說著感謝,開車送幾人回去,林強留在醫院進一步調查。車內江小司看著身旁的沈漠,沈漠則目光直視前方。連小唐都感覺到了氣氛有些奇怪,江流自然也察覺到了,微微皺起眉頭。

  這時候沈漠電話響了,鈴聲是江小司學電話響的叮鈴鈴聲,有次她專門搶來錄的,因為太過分的鈴聲沈漠肯定會換,就算不曉得怎麼換也會找別人幫忙換,所以她乾脆中規中矩的學電話叫,還真有幾分相像,沈漠居然容忍了兩年之久。

  小唐強忍住笑意,豎起耳朵聽沈漠講電話。這兩年他的「恐機症」已經好多了。

  「哪裡?」

  「好。」

  不過依然簡短迅速無比,說了三個字,就掛斷了電話,根本什麼都沒聽出來,小唐嘆氣。

  「不回學校了。」

  沈漠讓小唐調頭,報了個法國餐廳的名字,正好在脫骨香酒吧街附近。

  「約了人麼?」江小司問。

  沈漠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輕抿的薄唇動也未動一下。

  到了之後,沈漠剛下車,後面就停下一輛出租車。下來的果然是魚水心,巧笑嫣然的走到沈漠面前,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二人一道往餐廳裡走去。

  江小司第一次發現東方味十足的沈漠,跟身姿綽約的魚水心站在一起,舉手投足竟然也可以自然散發一股貴族般的時尚優雅。

  「那是沈教授的女朋友?」小唐驚奇的張大嘴巴,滿臉不可置信。

  江小司看著二人越走越遠,消失在餐廳門口,那背影簡直登對到了極點,她突然有點迷茫了。沈漠明知道她喜歡他,在自己面前毫不迴避,是因為自己的感受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麼?

  魚水心剛回來,直接住沈漠家裡,兩個應該是去吃晚飯的。不過她知道沈漠一向不喜歡吃西餐。她很羨慕魚水心,羨慕她瞭解沈漠的過去,而她遇見沈漠太晚了,其實對他也並沒有什麼深入的瞭解。她也羨慕她能那樣肆無忌憚的挽著他的手,她已經很久連沈漠的一根頭髮都沒碰過了,這兩年她總感覺自己原本自由的心被拘禁在了一個小盒子裡。她本以為拿到畢業證書就像拿到了鑰匙,可是看來事實並不是這樣。

  路上江流不時擔心的看著江小司,見她神色正常,還在跟小唐聊蘇碧的案子,也就沒說什麼。回去之後江小司開始修改論文草稿,第二天也沒去上課,連續在電腦前面熬了三個通宵,把畢業論文寫完了。

  然後她手提大箱子直奔校長室行賄,要求提前頒發畢業證。校長又是流口水又是為難,和藹的一手拍著她的頭,一手撫摸著箱子裡的古董花瓶道:「急什麼啊,只剩幾個月了,難道證書還會跑了不成?」

  「證書不會跑,可是導師會跑啊。」江小司拉著校長爺爺的衣袖使勁搖啊搖。

  「好好好,我想想辦法……」校長只管盯著花瓶,根本沒聽見她在說什麼,「但是小司啊,畢業證啥的先發你,課你偶爾還是要來上啊,不然你導師又要來和我吼。」

  「知道了,那我就算正式畢業了對吧?」

  「綽綽有餘,這兩年這麼努力,還幫我寫那麼多學術論文,真是爭氣啊,你接下來是要考研還是幹什麼啊?」

  「結婚!」

  「啊?」校長以為自己幻聽了。

  江小司已經拔腿往外跑:「這周幫我把手續辦好啊,十萬火急,明天我穿學士服來跟你合影,你幫我撥帽穗……」

  看著江小司開心的背影,校長無奈搖頭:「傻丫頭,畢業證啊,怎麼可能等於結婚證。」

  江小司提前畢業了,手續雖然繁瑣,但是某人一手遮天還是以各種理由辦好了。江小司大早上捧著畢業證學位證直奔沈漠家。雖然有鑰匙,還是很有禮貌的敲了半天門,可是沒有人應她。

  不可能不在家啊。她掏出鑰匙打算開門進去等沈漠回來。不知道這個對他來說是驚喜還是噩耗呢?江小司想像他臉上的表情。

  剛要開門,沒想到門就開了,沈漠衣著頭髮凌亂,眼裡有血絲,應該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導師!」

  「什麼事?」沈漠堵在門邊看來不打算放她進去。

  「我畢業了!」江小司興奮的舉起學位證。

  沈漠看也沒看,只是淡淡說:「知道了。」就要關門。

  江小司連忙伸手臂進去擋住。

  「你不開心麼?我畢業了呢!」

  沈漠不耐煩的看她一眼,難道她以為提前畢業就不用走流程不用批論文導師會不知道麼?沒有他允許,就是那個老頭子也發不了她畢業證。

  「回去準備畢業答辯。」沈漠淡淡說,她想提前可以,證書只是個形式,但是水他是不會放的。

  江小司見他又要關門,一低頭從他腋下鑽了進去。

  客廳裡有些凌亂,昨夜的飯菜還在桌上沒有收拾,地上躺幾個啤酒瓶子。

  「你喝酒了?不是不能喝酒麼?」

  沈漠懶得解釋,轉身去收拾桌子。

  江小司卻突然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把他嚇一大跳。

  「你為什麼總是不肯好好和我說話,我有那麼惹人厭麼?」

  許久沒這樣近的感受過江小司的溫度,沈漠身子竟微微有些僵直,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帶些斥責的喊道:「江小司,放開……」

  「我已經畢業了,你答應我的?」

  「我什麼都沒答應過你。」

  「你說我可以有機會……」

  沒等江小司說完沈漠就冷冷打斷:「可是我拒絕。」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是因為水心姐……」江小司緊緊摟住沈漠的腰,臉貼在他背上,彷彿能聽到他的心跳,他的真心。

  「不關她的事。」

  「那你留我……」

  「那短信不是我發的。」沈漠面無表情,「是陳安元發的。」

  江小司彷彿被燙了一般放開沈漠,退了一步。沈漠轉過身子看著她,她才發現自己好矮,還是好矮,今天穿的平底鞋,跟兩年前一點都沒變過。

  她突然不知道說什麼,沈漠的臉太平靜了。她沒法想像,這樣讓她傷心的話,他就這麼平淡的說出來。江小司突然發現自己或許錯了,或許這麼久以來她看到的都是假象,她一直活在自欺欺人的幻想當中。例如沈漠偶爾讓她淪陷的溫柔,莫名其妙的吻,和虛假的挽留。

  她沒有覺得想哭,或者悲痛欲絕,只是突然感到很難堪。她又不是傻子,沈漠近來對她的態度,還有魚水心的出現,她拿著畢業證來問他要一個結果,對這樣的答案不是沒有準備的。她只是覺得與其等幾個月日日不心安,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是江小司,喜歡的她就會爭取,很努力,但是不代表不會放手或認輸,但是絕對不會傻傻等待的。

  可是沈漠說著那樣不冷不熱的話,讓她做的一切都沒意義了。她難堪,因為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我……」

  江小司手緊緊拽住自己的衣襟,想再拿出點勇氣,可是這時候樓上沈漠的臥室門打開,魚水心裹著浴巾走了出來,撐著欄杆俯視著他們二人,一頭長髮濕噠噠滴著水,剛好滴到江小司的臉頰上。

  「還沒說完呢?沈漠,我餓了,我今天要吃餃子!小司你也留下吃?」

  江小司沒想到自己還有力氣回答她的話:「不吃了,謝謝,我剛吃了包子。」

  她伸手擦掉臉上的水滴,大步往外走,覺得眼部肌肉堅持的很酸很累。

  外面一陣風吹來,她忍不住打個冷戰。走出校門突然想起證書啥的全忘沈漠家裡了。不過無所謂了,那個東西對她已經沒意義了。她拼了命努力兩年以為拿到通行證,結果是死亡判決書。

  回到脫骨香,雨晨和迪凡正在翻紅線,兩人手相互交叉,不時抬頭相視而笑,江小司覺得很美好。她去廚房給他們兩個榨了兩杯果汁,給自己倒了一杯很濃的血漿,她一面喝一面感覺牙慢慢變長,她想念沈漠的RH的香味,她曾以為殭屍身份會成為他們倆之間最大的阻礙,原來她錯了。不管她是什麼,沈漠都不喜歡她。

  她其實不是那麼輕易放棄的人,但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關於沈漠昨晚和魚水心有了些什麼,又或者其實一直有什麼,她連介意的資格都沒有。她本來就出現的晚,或者是作為一個第三者介入其中的?

  感覺胃裡翻江倒海,她趴馬桶上又把喝的血全吐了出來,感覺滿頭都是汗,虛脫了一樣。老爸快回來了,她在外人面前還挺得住,可是面對老爸,肯定會哭出來。

  圍上厚厚的羊毛披肩,把自己包裹得嚴嚴的,然後出去了。

  傍晚時分酒吧街很熱鬧,江小司沿著河堤慢慢的走,路燈一盞接一盞的亮了起來。已經是春天了,岸邊楊柳嫩嫩綠的在風裡蕩著。

  她只是一個勁的走,也不覺得累,不知不覺已經凌晨三四點了,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突然發現周圍景物有點熟悉,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那個平安夜,她失戀了,沈漠把她撿回家的地方。

  她頓時就沒有了力氣,靠著路燈慢慢坐下。或許是她太遲鈍,現在心絞痛的感覺才一陣陣襲來。回憶和沈漠在一起的日子,她很開心。她只是不懂,沈漠既然不喜歡她,當初為什麼還要對她這麼好?

  抱住腿,小聲抽泣起來。這次失戀,可比那次讓她難受多了,而且也不會有人來把她撿回家。正想著,突然感覺身邊有人。抬起頭,就看見一根棉花糖懸在半空中,慢慢飛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