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隨著清脆而熱烈的上元鞭炮聲,新的一年來到了。

如姒與陳濯因為這安胎休養的事情幾乎就沒有出門,所以這個新年過的就像是半個蜜月,陳濯難得有空連續半個月不去衙門,除了幾個最要緊的上司同僚和親戚家送了禮之外,也不怎麼出去走動,只是專心在家裡陪著如姒。而到上元節的時候,如姒的身孕已經有了四個半月,肚子越來越大,夫妻二人都開始期待去感受孩子的動作,然而也不知道是因為孩子比較小還是比較懶,陳濯盼了好幾天,天天貼著如姒的肚子聽了又聽,小傢伙也沒有什麼回應,兩個人都有點失望。

桓寧伯府送來的嬤嬤看著只是笑:「有些孩子活潑些,五個月便踢踢動動,若是懶怠的,許在六個月才伸手伸腳也是有的。如今表姑奶奶才四個多月,聽不到是尋常的,表姑爺也太心急了。」

如姒倒是沒什麼,陳濯卻不好意思的很,又叮囑了如姒幾句老生常談的務必小心安胎,好好休息,才匆匆出門去辦差。

如姒好久沒有這樣與陳濯長時間的親密相處,半個月來耳鬢廝磨,日日膩在一處,雖然不能當真同房,卻似乎又因著即將有二人共同的孩子而從熱烈甜蜜的愛情向著更溫柔綿長的親情轉化了那麼一點點。而過了正月十五,新年假期乍然結束,如姒送了陳濯出門,心裡就有些空落落的。

中午按著嚴格的孕婦食譜吃了飯,下午如姒看著家裡房裡的每樣東西都在想陳濯,呆坐了一會兒便覺得自己一直坐著乾想也不是事兒,還是得找點什麼不太累的事情忙一忙,分散一下情緒才好。

於是很快的,如姒就開始重新投入到給采菀備嫁、商量蒲葦記年後開門新年新營銷,還有繼續打聽三親六故娛樂八卦的豐富生活當中。

采菀的婚事其實沒有太多事情要忙,陳潤是郴州人士,跟陳濯算的上遠房族親,但是這個遠實在已經遠的算不出什麼族譜輩分,之前沒有如姒所帶來的主僕關係之前,二人也就是按著年齡稱呼一聲「濯大哥」和「小潤」。

如今采菀要出嫁,原本要在陳家宅子裡給他們兩間房也行,還方便采菀以後繼續以管事媳婦的身份來伺候如姒。但如姒總覺得這樣不好,不論是前世裡采菀對原主的以死相報,還是這輩子采菀繼續的忠心與關切,她都希望能給采菀一個更好的人生。

於是如姒跟陳濯商量了一下,給陳潤和采菀在離自己家不遠的柳樹胡同置辦了一套乾淨清淨的小院子。房契上寫了陳潤和采菀共同的名字,若是全給采菀算作嫁妝雖然也行,這樣將來卻不免叫人說嘴,好像陳潤佔了多大的便宜或者吃了軟飯,那對他們夫妻關係也不好。

房子弄好之後,因為地方不大,傢俱雜物之類的都容易的很,陳潤主動拿出過去一年的賞錢工錢,將該置辦的傢俱擺設都預備好了,采菀就在如姒身邊一半繼續伺候,一半給自己做做嫁衣,預備預備嫁妝。整體來說還是比較簡單的,本來就沒什麼親人在京裡,兩人也沒多少錢,該有的三媒六聘齊全了,到時候從陳家角門抬出去發嫁,送到柳樹胡同自己的宅子拜堂成禮,從百福巷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鄰居給做主婚人,再在蒲葦記擺上幾桌酒席,請一請先前的鄰居,店裡的夥計,府裡的丫鬟,這婚禮也就成了。

如姒跟陳潤和采菀討論了兩天,發現確實也沒什麼其他要擔心或缺少的,就又給了五十兩叫他們放心預備酒水席面,然後再來說蒲葦記店裡的事情。

沒想到說起生意,陳潤竟然有些言辭閃爍。

如姒最擅長觀察別人神情反應的細節,很快就注意到了陳潤的表情:「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這樣吞吞吐吐的更讓我擔心。」

「是。」陳潤其實心裡一直都很佩服如姒,要不是之前陳濯一再叮囑他不要將太多店裡的事情讓如姒勞神,他早就說了,「其實也不算特別大的事情,就是我過年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咱們蒲葦記對面有一家鋪子被盤下來了,看他們進進出出裝修的樣子,應該也是要做茶樓。我去打聽過他們的師傅和東家,據說是暨陽來的。暨陽府的小吃也有名的很,我就覺得他們可能會成為蒲葦記的對手,後來又叫仙草和靈芝去那邊套了套話,小小姑娘還是比較不招人防備的。結果細問了才知道,那位暨陽府來的客商,是姓晁的。」

「姓晁?晁興?」如姒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晁姨娘的弟弟晁興是個做生意的好手,前世裡她也是聽說過的,在京裡沒少賺銀子。只是前世的原主如姒很少跟娘家來往,就更不知道晁姨娘的弟弟是做什麼買賣。

采菀點點頭:「是。聽仙草說了是晁興,我就去悄悄找了濮全家裡的打聽,才知道今年過年的時候,府裡頭可大熱鬧了一場呢。」

「還能有什麼熱鬧?」如姒自然知道就算池家的問題解決了,如姝訂婚了,自己這個祖宗也嫁出去了,濮家的問題也不會結束,或者說池氏的難題也不會結束,剛好相反,一切才剛剛開始。

之前為了池朱圭的事情,池氏曾經答應過要嫁女兒,雖然最終以把雙蟬當做義女硬嫁過去頂替了如妍,但那婚禮中的一切花費,披紅掛綵的三十二抬嫁妝可是絕對要不回來的。原本濮家因為吐出了燕微的一萬兩嫁妝就已經元氣大傷,再白白折進去兩千兩發嫁如蟬,雖然也不至於就此餓死或者賣房,但是接踵而來的如姝婚事,池氏要用什麼陪嫁?

年下是各家各戶走動往來的時間,對外要禮尚往來,對內也要給府裡的下人們發些賞錢紅包,池氏再怎麼會持家能省錢,年下的開銷也是平常的好幾倍。

時時處處事事都要用錢,除非池氏能夢中得道,忽然開個點石成金的外掛,否則濮家唯一最近最方便的財源,自然就是晁姨娘的弟弟晁興。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濮雒就算再無恥再偽君子,也沒有底氣一邊靠晁興支持全家的開支甚至貼補著如姝的嫁妝,一邊再說什麼妾室的親戚不算親戚。

按著濮全媳婦的說法,如今在濮家,人人都管財大氣粗的晁興叫一聲晁二爺,雖然沒有「舅老爺」這個名正言順的稱呼,但從濮雒以下,誰對待他都比對待池嵩這個正頭舅老爺敬重十倍。雖然中饋的權力和正房太太的名頭還在池氏的手裡沒有失去,但閤府上下都在巴結晁姨娘。晁姨娘甚至已經計畫著要將全家都遷到京城,濮雒也沒意見。

「濮大人當然沒意見,他自己都是吃小老婆的軟飯,還管人家家人花自己的錢住在哪裡麼。」如姒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太太這也算是機關算盡,白忙一場。你們看著吧,現在只是如姝要出嫁,在加上過年,太太就已經這樣狼狽,萬一將來如妍的婚事有了眉目,到時候還不一定怎麼樣呢。」

如姒說這句話,只不過是一個合理的邏輯推斷,然而幾日後再度傳來的消息,才讓她和采菀等人都有些驚落下巴,再回想此時的話,就多少有些一語成讖的意思在裡頭了。

據說,過年的時候也有不少皇室中人會微服去景心靜苑做祭禮。

如姒聽到品紅帶來新八卦時的這一句開場,眼睛立刻就亮了:「所以呢?」

「所以今年也跟往年一樣,老齊王妃和小齊郡王一起去了。」品紅頓一頓,解釋道,「齊王是皇上的弟弟,已經身故了,如今的小齊郡王是齊王爺的世子,剛剛十七歲,還沒怎麼在朝廷上領職任。齊王爺生前一直是協理戶部和工部的,其實名聲還不錯,就是過世的早。老齊王妃是楚尚書的女兒,跟皇后娘娘關係很好。如今的郡王妃就是楚家的姑娘,前年成親的,不過暫時還沒孩子。」

「然後呢?如妍怎麼搭上的?」如姒簡直迫不及待了,滿心都是八卦帶來的興奮,「我知道如妍心高,但是也沒想到會走到這個方向。她跟小齊郡王就是直接在景心靜苑偶遇的?然後就看對眼了?」

品紅搖搖頭:「具體的情形還真不太能知道,老齊王妃看著溫柔惇厚,實際上很有些手段。說句冒犯的話,二姑娘的身份跟齊郡王府差的太遠了,這樣的事情在皇家裡也是不大喜歡的。不管是如何看上的,老齊王妃都沒讓太多閒話流出來。聽說主要還是因為郡王妃成親兩年無出,所以老齊王妃才能容得下這件事,要不然只怕是沒有那麼順利的。」

如姒有點失望,只有個結果算啥好八卦嘛,最要緊的就是中間的過程啊!到底如妍是怎麼搭上郡王府的呢?她真的能如願飛上枝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