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有時候難過的不是被蒙在鼓裡,而是有些不愉快的東西要破繭而出,而她還拼命想阻止它們出來。其實她真覺得林煜堂挺好的,就是性子有點淡。

他就像一杯白開水,而她對他的感情,就是溫水煮青蛙的一個過程,明明她是那只正被煮著的青蛙,她還當做是撓癢癢的享受。關於愛情,她一直理解得膚淺又直白,但她知道喜歡一個人過程應該是一場馬拉松比賽,而不是所謂的百米衝刺。

有什麼想吃的回來我給你做……

林煜堂溫柔的話語像是緊箍咒索著她的大腦,沈熹深呼吸一口氣,腦袋裡一片空白,她覺得海上的風都要吹到她的心頭上了。她涼颼颼地打了一個哆嗦,整個人突然就冷了。

耳邊有嗡嗡的聲音,她懵了,但又清明無比地猜到林煜堂大概跟誰打電話。

有時候女人,再笨也笨不到哪兒去。

沈熹是一個人回來的,猴子切了一塊大蛋糕給她,然後招呼她坐下來:「這絕對是最大最漂亮,水果最多的。」

「謝謝啊。」沈熹笑瞇瞇接過蛋糕,她一口一口吃著蛋糕。猴子接著問她:「沈美人,再說點你跟老三的愛情故事,我們愛聽呢。」

沈熹有點說不出口了,暫時的低落情緒全封閉在了心口,壓著她格外胸悶。她插科打諢把話題引到了何之洲身上,問了他一句:「嗨,何之洲,說說你的戀愛史吧。」

如果自己不想說話,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話題引到另一個更有話題性的人身上,這裡話題性最強的就是何之洲。當沈熹叫出何之洲的名字,連張然的視線都跟著轉到何之洲身上,眼巴巴地瞅著他。

突然被點名的何之洲,前一秒還在閉目養生中。他平靜地睜開雙眼,淡淡回應說:「說什麼,戀愛史麼?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壯漢一點情面也不給何之洲,「老大,你是根本沒有東西說吧!」

這話真是讓人不舒服,何之洲嘴角輕扯,這些人好像談幾場戀愛都能談出優越感似的。

——

林煜堂大約過了五分鍾出來,他手裡還拿著一件外套,海上的風有點大,他是特意帶過來給她的。之前有個人告訴她,貼心只是一種習慣。

沈熹將寬大的外套罩在身上,很暖和,上面還有林煜堂的氣息,不過她心底還是有點涼,仿佛侵泡過冰冷的海水一樣。

猴子無心地問了林煜堂一句:「剛剛沈熹找你來吃蛋糕,你擺譜是吧?這麼晚才過來!」

林煜堂望著沈熹,靜如止水的眼眸裡有一抹驚訝。

沈熹吃著蛋糕,很快就回答猴子的疑問:「我半路去了衛生間,然後想到少一個人吃就會多一份出來,立馬又折了回來。」沈熹語氣嬌俏,沒有人懷疑她的話。

夜裡的大家沒有白天那麼嗨,不過在如此美麗的海上,即使只是胡吹神侃也有一番趣味。而裡面最早回去房睡的是何之洲,其他的直到凌晨,才漸漸散了。

猴子真是中國好室友,臨走前還偷偷把林煜堂拉倒角落,神秘兮兮地問:「需要我把你跟家沈美人安排一個房間嗎?」

林煜堂瞧著猴子,不說話。

猴子被瞧得不自然起來:「如果不樂意,當我沒問啊。」說完,快速轉移陣地。

猴子碰了一鼻子灰,他折回來的半路上上,又被壯漢拉住了。猴子比壯漢小兩個型號,壯漢用力過猛,猴子差點被甩出甲板。

「老三同意了沒?」壯漢急切地看著猴子

猴子輕咳兩聲,攤手:「愛莫能助!」

壯漢悲情地望了眼蒼穹,真是出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詞真意切地說:「何必這樣急呢,你真應該學習學習老三,他跟沈美人認識多久了,那麼久都沒破功,你跟張然才認識多久!你就當做積德行善吧,晚上就不要有亂七八糟的雜念了,如果實在難受就念念清心咒什麼的。讓女人半推半就就不是爺們該有的行為,我們就應該向老大和老三學習,讓女人主動撲上來!」

壯漢震驚地看著猴子,然後對猴子豎起了大拇指。

猴子帥氣地點了一支煙,悠悠地歎了一口氣,正要繼續教育一下壯漢,回頭已經瞧不見壯漢了。

——

游艇上,沈熹依舊跟張然睡一間房,在此之前都是沈熹興致比較高,屬於大晚上了還是睡不著的活躍分子。結果今晚回到游艇二樓的房間,張然找沈熹說話,沈熹倒是一副萎蔫了的樣子。

張然說得沒意思了,也就睡了。

沈熹感到很挫敗,女人就是容易想多的動物,一點小事都能在心頭揪一下;另一方面她又怕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總之她頭痛欲裂地躺在床上琢磨了一陣子後,見上鋪的張然已經入睡了,套了一件披肩走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依舊點綴著夢幻的彩燈,它們落進了翻滾的波浪裡晃動著;頭頂的星光月色穿過流淌的雲霧,海上的夜,靜寂、柔和,又有一種瑰異的美感。沈熹靠在圍欄上看著一波一波過去的海水,心裡頭有著一些「少女的憂愁」。

林煜堂。

堂堂……

是不是一個女孩都是在男孩回頭就可以看到的地方,所以他永遠不用擔心會失去她?

深夜裡的海風很大,呼啦啦的風吹著披肩往後嗖嗖地飄著,涼風撲面,仿佛有細雨吹在臉上,今天明明是有星的夜晚。

沈熹半個人掛在圍欄上,開始哼唱起老歌,明明輕快的曲子被她唱得斷斷續續:「如果說你要離開我……請誠實點來告訴我……如果說你真的要走……把我的相片還給我……」

她唱唱停停,而海裡的波浪一股股往後推進。

何之洲睡眠淺,游艇發動機的聲音讓他有點睡不著,好不容易睡了一會醒來,發現才只睡了四十多分鍾。他索性起來到甲板走上走走,結果剛下來就看到了沈熹。

「什麼天長地久,只是隨便說說,你愛我那一點,你也說不出口……」

沈熹停下來,沮喪地趴在圍欄,她不開心吶。

何之洲冷眼瞧了一陣,都突然有點同情林煜堂了。他朝沈熹走過去,確定她是不是在夢游。

沈熹還將自己掛在欄桿上,她聽到了腳步聲轉過身,看見身後的人是何之洲,都提不起勁打招呼,懶洋洋地問了句:「你也睡不著啊?」

「嗯。」何之洲回應了沈熹的話,然後看向前面。他耳邊幾乎都是「嘩嘩」的海浪聲,遠方的小島閃著隱隱約約的燈,原本璀璨的星空都有點沉寂下來。

突然一陣海風刮來,冷風往身體裡鑽進去,他感覺鼻尖有點癢,伸手摸了摸卻什麼也沒有,但剛剛他明明聞到了一陣芬芳。

他轉頭看了眼旁邊女人胡亂吹著的頭髮,是秀髮拂到了他的面上。

天色微明,晦暗的光線籠罩在兩人之間。他是鬼迷心竅又看了眼沈熹,她的臉龐仿佛被天際的一道光點亮了,他眼裡有她秀挺的鼻子、烏黑的秀髮、臉頰的緋紅如同朝霞薄染……還有微微泛紅的眼眶。

此時的沈熹太過安靜,何之洲都有點不習慣,他想了下,好心開口:「再晚點可能會有雷鳴。」言下之意,可以早點回房睡覺了。

沈熹依舊紋絲不動,過了會,懶懶道:「謝謝提醒。」

何之洲不再多言,他不是一個自討沒趣的人,然而大概沈熹的聲音太過消沉,他臨走前還是提醒她一句:「已經很晚了。」

「您就安心的回去吧!」沈熹猛地轉過頭,眼睛水亮地看著他,撇著嘴說:「老問我幹嘛!我又不和你回同一個房,您趕緊回你的吧!」

她的情緒即將崩潰。

何之洲仿佛看到了一只委屈的小豹子,游艇微微抖了下,他手握著欄桿,從牙縫裡擠出兩個淡淡的字:「隨你……」

隨後游艇又小幅度地抖了下,何之洲就是「不回頭」地往回走,直到整艘游艇突然往前猛傾一下,他差點摔倒,本能地穩住身體,還沒有收回思緒,好像有一道白亮的光芒在沉寂的夜空疾閃而過……

他收住腳步,沒來得及回頭,身後先傳來一道驚呼聲。

何之洲轉過身,但他已經看不到沈熹在游艇上,她前一秒還穿著的淺米色的披肩在空中卷了個圈,飄飄蕩蕩落進了海中……

——

沈熹再次醒來,只有張然在她視線裡,張然手裡還是端著一杯水,開口說話的聲音比之前都要嬌俏脆生:「你……要喝點水嗎?」

另一邊,何之洲是在林煜堂溫暖的懷裡醒來的。他身邊還有猴子和壯漢的說話聲,他睜開眼,對上了林煜堂一雙擔憂的、深情的、布滿紅血絲的眼瞳……

何之洲心頭一麻。林煜堂什麼時候跟他那麼好了!